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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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天晴也接翎子,帶著潘秀霖坐到了兩人下手的位置上,知道今日原本準備暫停的談判,因為這出鬧劇是要加時了。
“皇姑姑不如說說在豐陽,您還有多少人吧?明兒本宮一併請過來,也免得今夜的事情再發生。”姬無憂單刀直入,問題直擊面門,沒給人留下回避餘地。
這話原來是不能問的,有了這兩人的拜訪,現在姬無憂又預設放人走了,再怎麼樣姬天晴都不能不給出點有效資訊。
“修寧你別想太多了,就是因為他們其實也沒打算瞞你,才是隻身前來,單純就是來見見我的,真沒有別的意思,你也不用多想。”姬天晴坦白狀,“至於在長豐的人嘛……其實這次回來我原本就是打算都交給你,清單什麼的也已經擬好了。只是我們剛回來,很多事情還需要梳理,人方面,衷心程度還要再過過眼,所以才沒馬上交給你。”
“今晚這兩位,對皇家的忠誠是沒問題的,也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的意思,如果你信得過,這兩個人還是可以放心用的。”
姬天晴依舊是回答了像沒有回答,完全是白說,就和白日般,任似非在心底裡佩服這位大長公主的厚臉皮。
盯著姬天晴的紅眸,姬無憂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又好像單純在思考這話的真假。
茶點很快由落神上了上來,任似非看著姬無憂點的點心,知道今晚的談話恐怕是沒那麼快結束,便也不糾結,拿起她最愛的一種在一旁吃了起來。
“駙馬這是餓了?”就在姬無憂盯著她的檔口,姬天晴還能輕鬆地企圖和任似非產生談話。
被點名的任小駙馬抬頭,“也不是,回房可能還有會兒,我先墊墊肚子。”
姬天晴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姬無憂聽的,還是在暗示自己早點老實交代。
她淡淡輕嗯了聲,大長公主轉頭對著一旁今天沒怎麼開過口的潘秀霖說,“你也吃點吧,看你晚上都沒吃什麼,明明點的菜都是你喜歡的。”
一旁女人也是順從,聽話地拿起了案几上的點心放入口中吃了起來。
見女人依言照做,姬天晴才繼續道,“我在邊境深耕這麼多年,知道現在你手上最需要的就是穿越的人和值得信任的朝臣。我這邊有些人,也精心養著許久,等這次的事情平息,也該是時候一併交給你們了。”
“修寧,已經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再一塵不變,最後終將會被已經改變的改造。你要相信,這不是危言聳聽。”
姬無憂和任似非心中震驚,沒想到她還招攬了批穿越者,不禁對姬天晴忌憚起來。
這資源不可謂不豐厚,但是人和物件是不一樣的,他們不但有心,還非常有腦子,不是說交到別人手上就算交了。
可這種資源也是一般物件換不來的,多少金山銀山都換不來。
籌碼的確誘人,也很具有賭性。
“還有關於駙馬的身份……我也會幫忙。”見姬無憂有些心動,姬天晴眼中有著篤定的光,“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不然……。”
第147章 轉念
“不然怎麼樣?”姬無憂口氣有些衝, 對方都已經說得那麼明顯了,沒必要裝煳塗。“皇姑姑應該明白,人和人之間最大的區別不是身份,而是他們都做了什麼, 選擇做什麼。”意思是請她下次不要再把任似非和潘秀霖的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語氣中的怒意表達明顯, 對姬天晴反覆踩在她逆鱗上的舉動非常不滿, 她冷眼暼向潘秀霖, 誰還沒有一片逆鱗呢?莫不是她真不想讓愛人活了?
見姬無憂眼中劃過破釜沉舟的決絕, 衣襬無風自動, 任似非不明白姬天晴明明應該好好安撫這方情緒,為何一定要反覆這般操作讓人難受?
姬天晴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輕輕搖頭, “修寧, 你要知道, 有本事的人,尤其是那些不成長於此方天地的人,很難用皇權來征服。想讓他們真心誠意聽命於你, 容人之量必須有。”
許是和穿越者呆久了, 很多行為上, 姬天晴也沾染上了這樣的放縱, 這些年下來, 她喜歡上了這種沒有條條框框的言行舉止, 更隨本心,更加自在。
眯了眯眼, 任似非懂了她的意思, 她說得沒錯,一直以來是她忽略了這問題, ——社會制度。
真正難以融入的可能不是一方世界的文化,而是每個地域不同的規則差異,在這個瞳色制的世界,想要更好地安置和籠絡穿越者,就要給他們更多優質的福利和特權。
轉念一想,如果這樣,如何平衡穿越者和芮國本來子民之間的權益會成問題。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引起兩邊的矛盾對立。
而且……姬天晴說這話怎麼看怎麼還是在拐著彎兒地PUA她們,讓她們有容人之量?這容的是誰還不明顯嗎?
“我手下的一些人是比較……”姬天晴頓了頓,找了一個和緩點的形容詞,“不拘小節,沒什麼階級觀念的。”
好看的黛眉輕挑,姬無憂似乎有點明白她的意思。同時也在想這位皇姑姑是不是因為和她手下人混久了,言行舉止也開始……“不拘小節”了?
“不知殿下手下有多少這樣的人。”任似非適時把話題引到她們關注的點上,“如果他們願意,有機會可以找地方聊聊,相信他們會明白長公主府或者芮國是個好歸宿。”
有些話姬無憂不好開口問,任似非在一旁照應,讓長公主殿下第一次體驗了在政事上被人助力的感覺。
將目光挪到任似非身上,此刻她的駙馬不似平日般散漫中帶著靈動,反而有著一種談判桌上老練而穩重的氣質,不卑不亢從容應對,原來她願意管事兒的時候是這般模樣。
心尖因為這種認知一點點熱了起來,姬無憂沒說話,想看看任似非接下來會如何說。
“是麼?我倒想聽聽是怎麼個合適法。”姬天晴唇角揚笑,語句組織得挑釁,表現在她的聲線上卻非常真誠。
對於這對兒小輩的一搭一唱,姬天晴看破不說破。
早有準備,對於穿越者的安置,任似非的設想雖然不廣但比較精。
“讓他們和文化相同的人比鄰而居,產生歸屬感。成立專門為他們提供工作的經營場所,保障他們的生活可以自給自足。也可以適量安排一些芮國人在其中,方便更好地適應這邊的人文風俗。如果他們願意發揮所長或者入仕為官,可以入研部為國出力。如果他們想自己生活,我也可以提供他們一筆基本的補助金。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朝廷出臺相關的政策。不然,一切都是空談。”言語間,任似非說明,只有朝廷的接納和政策的傾斜才是最根本的保障,而能做到這點的,是現在的掌權者。
給穿越人士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正是任似非最初所求。同時也藉助他們的力量幫助任似月和姬無憂把控朝廷局勢,讓芮國走向繁榮則是任似非今生想要達成的目標。
姬無憂在一旁聽著,才明白原來任似非最初開設世界盡頭的打算與圖謀可能和聖都一開始還沒成氣候前差不多。她可能沒有做另一個聖都都主的野望,但實質行動異曲同工。在長公主殿下看來,這是來自皇室血脈天生的領袖直覺。
還在說話的任似非轉頭,對上自家老婆嚴肅中略帶懊惱的雙眸,不明所以。
歪了歪頭,她在姬天晴眼中看見了同樣的嚴肅。
“修寧覺得如何?”姬天晴猩紅的眸中盛滿正經,氣勢上忽然拔高,不再有之前散漫的狀態。
很久沒人用這樣的語氣問她了,姬無憂凝眉,菱唇輕啟:“本宮覺得如何不重要,關鍵還是要看皇上的態度。至於朝廷如何管制約束、授予芮國公民的身份是本宮和皇兄應該周全的事。”她已不是兒時姬天晴問什麼她答什麼的年紀了,也不會再為這樣的事情感到緊張。
聽出侄女兒言語中的意思,姬天晴便不再多問,她從懷中掏出塊絹布,“那這就給你吧。原本還想著把人的底都摸一摸再給你,今日這般……看來還是該早早把名單給你。”
凝視藕斷般的手腕懸在半空,任似非的探坑雷達忽然響起。
這名單一接下,背後的意思可不是接快布頭那麼簡單,也可以解讀為交易達成。
而現在她這般自然主動好像理所應當地塞過來……是心機?還是無意?
不單任似非,姬無憂也是這般想的。可能兩人在一起久了,長公主殿下的猜疑和任似非的謹慎在兩人間互相作用,一點點同化了對方。
半晌,姬天晴仍然保持著抬手的姿勢,唇角一點點染上笑意,那絹布在她手上好像變成了燙手的鐵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沒事,只是塊帕子而已,不妨事。”姬天晴說得極輕,聲線中帶著些微笑意,好像在安撫,又好似在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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