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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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似非也明白她手上的資源不是交一份名單就交出去了那麼簡單。
“切。”一旁沉默了大半天的潘秀霖發出了個單音,似乎有點不耐姬無憂的猶豫。在姬天晴看不見的角度,眸色一點點燃燒起來,雙眼中映出姬無憂淡淡的倩影。
良久,那隻手還是捏著帕子舉在半空。
潘秀霖的目光一點點冷卻下來,隨著她瞳眸漸冷的還有她的臉色。
從小收到母親教育,在潘秀霖看來,所有不受她控制的人都是四象一族的敵人,都是對不起四象一族的人。
“你!又是你!”她忽然激動起身,不知道是發了什麼風,抄起桌案上的點心盤就衝姬無憂砸去。
“阿秀!”
側前方的姬天晴應激性一手將人攬回懷中,沒能顧及到她擲出的“傢伙”,厲聲道,“你幹什麼?忘記我說的話了嗎?”
姬無憂見東西向著自己飛來,一動不動,反倒是任似非反應很快,連忙起身擋在了長公主身前。
這顯然是個潛意識動作,身體快於腦子做出反應,等任似非意識到盤子正朝臉飛來已經來不及格擋,只見那盤子在離她半寸處霎那間化為星星點點的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下一瞬間,姬無憂出手,金珠已然朝著潘秀霖面門而去,這不是送上門的機會嗎?
“修寧!”潘秀霖暴起那一刻,姬天晴就開始防備姬無憂出手,只見她兩指在空中一捻,指尖多出了一抹金光。
只一剎那,大長公主光潔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汗珠,被窗外的月光照映得格外顯眼。
憤怒的火苗勐一下拔得老高,任似非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敢對著姬無憂如此造次。感覺自己混身血液都隨之沸騰,需要一個出口,她下意識就想打人,也這麼做了。
“啪。”
巴掌聲迴響在長公主府靜默的上空中,像投進水面的一顆小石子,驚動了府上隱秘在周圍的暗衛。
魑和魅一個現身在門口,一個則出現在房頂。
姬無憂心頭一燙,反應也很快,只轉瞬功夫已將任似非拉到自己身後,用身子嚴嚴實實擋住對面人的視線,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像是展開了無形的領域,警告著對面兩人不要進犯。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姬天晴嘆了口氣,只能先將潘秀霖拉回位置上,“這一路上我說了什麼你是不是都忘了!”語氣中盈滿了怒意,好似是失望到極點。
“我……”潘秀霖低頭,好像服軟了,下一刻又像是想到什麼,指著姬無憂和任似非激動怒吼,“是她們,都是她們,她們肯定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不然……不然……她怎麼……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她語無倫次,激動非常。
潘秀霖好像被開啟了什麼開關,整個人無法平靜。
不管姬天晴怎麼安撫都只能牢牢將她困在自己懷中,任由她蹦躂累了方才消停了些許。
房間裡眾人的臉色之難看已經說明一切,任似非率先開口打破安靜,“今日就到這裡吧。”
看了眼因為這忽來的衝突而落在地上的絹布,任似非拉著姬無憂走出了客院。
今日這場重逢已然不可能畫下愉快的休止符,前一刻稍顯微妙的氣氛因為潘秀霖而稀碎成一片。
原本偏向慢慢觀察的任似非此刻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留潘秀霖這樣一個神經病在芮國不知何時就會成禍患,就算只是暫時。
第148章 清還
任似非拉著姬無憂走出客殿, 餘怒未消,長公主殿下在後面默默跟著。
指尖冰滑得觸感隨著帶領輕輕跟隨,姬無憂的唇角甚至噙著一絲極淺淡的笑意。
月光安靜地灑在兩人身上,給這對兒絕色的人添上了層清冷的光。
等回到自己寢殿, 任似非的心頭火也滅了不少, “殿下, 可覺得我剛剛衝動了?”
搖頭, 長公主殿下潔白柔滑的手落在任似非耳際, 將回程路上因為匆忙而被風吹散的發別在她耳後, “你為本宮出手教訓她,本宮若責怪你豈不是不識好歹?”
對上長公主殿下殷紅的雙眸,無論看多少次都是最初那般的攝人心魄。
此刻, 那雙眸中碎了滿眼的柔情, 讓人明白剛剛她的話沒有半點虛情的水分。
“不必擔心, 不管今日發生何事都不會影響事情結局,明日本宮早點進宮面見皇兄。”姬無憂已經決定將她們交出去。
以潘秀霖剛剛的狀態,加上姬天晴手上的資源, 各種前因後果和力量攪合在一起, 姬天晴若想保住潘秀霖, 恐怕此生都不再有踏出豐陽的可能了。
“可有傷到什麼地方?”長公主殿下扶著小駙馬的肩膀看了又看, 怕剛剛在衝突中有什麼她沒注意到的傷。
“下次不可再這般魯莽擋在本宮身前, 論武藝, 這世上能捱到本宮衣角的人鳳毛麟角。”
若是旁人說,可能帶著一種驕傲, 可姬無憂說這話的時候, 帶著一種別樣的正經,真的就是告訴她事實。
低頭, 任似非只是乖乖任由老婆殿下襬布,讓她上上下下檢查著自己。
“好。”她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
有些情話,不宣之於口得時候往往更暖人心,姬無憂知道任似非心中所想,所有的關心和愛意皆在那無言的動作中。
“事已至此……,她們的生死去留都是她們的因果,也是芮國的因果。”任似非原來是打算私下觀望上一段時間的,現下看來可能不是最好選擇。
……………………
翌日一早,姬無憂早早踏進潤心殿,姬友勤已經在龍椅上開始了一天的辦公。
“說吧,出了什麼大事?如果太嚴重,朕先做一下心理準備。”姬友勤一臉生無可戀。
那麼多年,姬無憂在早朝前來找自己的情況曾經發生過兩次,每一次他都得脫層皮。
長公主殿下一身正裝朝服,眉宇間難得也因為最近的煩心事帶上了淡淡疲倦,看得姬友勤有些不忍。也知道最近朝廷上有太多的事情都落在她這監國長公主肩上。加上任似非的身份,沒一件事兒能讓她省心。
殊不知這憐惜來得太早,在聽完了姬無憂說的事情以後,姬友勤覺得這已經不是一層皮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她現在還在你府上吧?”年輕的皇帝難得陰鬱下了神色。
頷首,對皇帝的反應有初步判斷,“之前因為不能確定收留潘秀霖的是誰,所以沒說,昨日見到了才能確認,只是……”姬無憂欲言又止。
“真的是她?當年的事情她口徑是這樣的?”姬友勤皺起眉頭,臉上情緒難辨,一時間彷彿有千般情緒湍流劃過他陽光英俊的臉龐,帶走了他見到姬無憂時的最後一絲溫度。
問法和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姬友勤對此事態度比她更加不樂觀。
長公主輕嗯一聲,給出確認。
“砰!”
皇帝直接將手上的書冊拍在了案几上,胸部和肩膀也因為忽來的情緒大幅起伏著。
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好得很!”
那眼中是姬無憂從未見過的怒火,誰看了都能感知到這是動了真怒。
皇帝在原地深唿吸了一陣子,最後將落在桌上的手收回身側,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被壓下。
“隨朕去見母后吧,這件事情她該知道,也該由她來決斷。”等胸口的怒意平息,年輕的君王才緩緩開口說。
涉及先帝和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兄妹二人還是得聽太后的。
二人來到太后寢宮時,皇太后正在修剪她宮裡的花枝,似乎因為今年的長勢格外好些而笑著,姣好的面容上寫滿了心情尚佳。
可惜這樣的好心情註定只能持續到二人開口為止。
當姬無憂一五一十把事情說完,太后那握著剪鉗的手已經有了輕微顫抖,面上仍是一片和煦,已是整個皇宮養氣功夫的標杆人物了。
“人各有命,種因得果,沒想到竟是如此。”看慣了世間紛紛擾擾,太后其實早有預料,“她還活著,總比死了強。”
不需要太多表達,她對這事情的最終判決已經明瞭。
皇兄妹兩互望一眼,眼中有著淡淡的驚訝和不甘。
不管什麼時候,自家母后的心思姬無憂永遠猜不透,讀不懂,她能料到姬友勤的反應,卻沒想過她母后竟透出要放下此事的意思。
“那潘家那妖人……”皇帝不死心。
“不必多說,近日夜觀,一切皆有定數,只是沒想到,這定數中的變數竟是她們。”皇太后打斷姬友勤的話,淺紫色的雙眸中像是盛著極暗的黑洞,吞沒了她心中所有溢位的情緒,讓人難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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