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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憂只能從她母后聽聞訊息時一瞬間的咬牙動作判斷她的第一反應,卻不知為什麼她一瞬過後就變回了從容模樣。

“你們父皇的隕落是何人所為、何人指使,既然已經知曉,一切還是要朝前看,如果沒有徹底絆倒龐然大物的實力,就要學會韜光養晦。”說這話的時候,太后神情認真,目光如炬。

早已在早年喪夫和獨自拉扯兒女們長大的道路上學會認清現實,學會把目光放得長遠,皇太后有著勝於兒子女兒的城府和看開。

“人,可以活著,該還的,也只有活著才能還清。”話風一轉,皇太后輕瞥了兒女們一眼。

他們畢竟還是年輕,世界上哪有什麼一了百了的事情,她試過太多種方法,最後明白,只有讓人活著承受,才能更加緩解她心中的怨,只有看見那些曾經讓他們痛苦的人都生活在自己為他們打造的煉獄中,才覺得先帝之靈可以安息。

兄妹倆這才明白是他們誤會了那句總比死了強的意思,不禁心中鬆快了些許,起碼太后最深層的想法和他們相差不遠。

皇帝像自己妹妹努了努嘴,示意她接話。

姬無憂從善如流,開口問,“母后的意思是?”

“你不是說有辦法讓人抵禦她的能力嗎?大長公主想要留下她的命,總是要讓她付出一點代價的,至於是不是九死一生的條件,她也可以選擇不答應。她想用人脈和資源換?呵。”太后輕笑一聲,“不如還是把她們握在手中,再徐徐圖之吧。”不軟不硬,在條件交換的談判上,太后比皇帝更在行。

姬友勤舔了舔唇,不知想到了什麼刁鑽的主意,眼神已從一開始的憤怒和失望轉為躍躍欲試。

將眼前母子兩的腹黑收入眼中,姬無憂垂眸,眼觀鼻,鼻觀心。

“夜長夢多,早點帶人進宮。”對於大事,皇太后的弦一直不松。

事情說得差不多,兄妹倆看著時辰準備告退去早朝。

臨走時,太后忽然叫住了姬無憂,“已經很久沒見非兒了,有時間的話也帶她進宮來見見。”

聞言,姬無憂不禁對上她母后的眼,想從她臉上尋找更多資訊,然太后的眼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開朗和煦,剛剛眉眼間的正經和肅然已然褪去。

這是……已經知道了任似非的身份?

目光從太后身上滑到姬友勤,後者聳聳肩,“不是朕,是悅妃。”知道姬無憂在想什麼,皇帝這次出賣起自家愛妃毫無壓力。

姬無憂稍稍放下心來,如果是任似月的操作應該沒太大問題。

……………………

這廂,任似非找了洛緋商討接下來自己的事業發展安排,姬天晴讓她更清醒地認識到,只要手上有籌碼,再無理的要求都能被人考量。

“你說什麼?”洛緋覺得自己耳朵有問題。

“你沒聽錯。”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她理解肯定是對了,任似非說,“權、財、人,其實長公主殿下不缺,她如果還有什麼是不能完全控制的,就是輿論和民心。之前已經有人在民間散播了太多對我們不利的訊息,如果能控制住輿論就能鞏固她的位置,也許造星是個可以嘗試的方法。”而且這是她擅長的職業領域,引導和控制輿論走向在現代已經有了很多專業方法。

深深看著任似非,洛緋有時候真覺得任似非的思路很有帝王之才。

這個想法也算是另闢蹊徑,相對而言,這絕對是投入低,回報高又成體系的方法。加上已經一點點建立起來的情報系統和她本身經紀人出身的職業優勢,如果真能有工具將想要傳達的資訊公之於眾,很難說引起的效果和釋出政令哪個更有效了。

“怎麼這麼看我?”任似非被看得莫名其妙。

“有時候,我覺得你……不當領導人可惜了。”當任似非想要做的時候,她似乎總能找到一些刁鑽的角度切入。

第149章 太后的一套

翌日, 任似非在書房推演怎麼將整個“媒體平臺”的布點做得更合理。

“誒,這樣不行,不管這圖上的排布用來做什麼,還是要放在富人區和平民區的交界才好。”忽然背後響起了一個有點熟悉的御姐音。

任似非一驚, 只見太后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布點圖, 一副在思忖國家大事的莊嚴態度。

“母后……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沒人通報?

“哦, 是我讓他們別吵你, 聽聞這幾日長公主府上有‘貴客’來訪, 駙馬受了些驚嚇,我來看看我們非兒。”太后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好像剛剛翻牆進來的人不是她一樣。“老了, 身子骨都沒有以前反應敏捷了。”

視線在皇太后和窗外被壓倒一片的牆根綠植上逡巡了下, 任似非艱難把兩處聯絡在了一起。

堂堂芮國曉黎皇太后, 居然翻自家女兒的牆?您這樣做……您女兒知道* 嗎?

太后一眼就猜到她在想什麼,爽朗笑了聲,似乎覺得長駙馬略呆愣的表情甚是可愛, 從懷中掏出個一掌見方, 三指厚的描花嵌金食盒, 得意道:“今兒從御膳房特意給你帶出來的。”

任似非一下沒反應過來, “謝謝母后。”聽這措辭, 很懷疑這是今天早上太后親自去御膳房“打包”的。

她叫人上茶。

凝塵進房的時候顯然也是一驚, 很快收起面上驚訝,恭恭敬敬給主子上了茶, 不著邊際看向任似非, 請她指示。

沖人點點頭,任似非覺得不管怎麼樣, 還是應該早點把上朝去的姬無憂叫回來比較好。

太后把兩個孩子的小動作收在眼底,問:“怎麼?這就準備找憂兒告狀了?本宮就是想趁長公主不在,單獨和長駙馬聯絡下感情。”

“母后誤會了,兒臣只是擔心母后安危,不知母后今日是不是獨自前來,讓下面加強守衛而已。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還是小心些好。”任似非接得自然,詭辯著,面不改色。

“罷了。”揮揮手,見任似非反應那麼快,已經去叫人了,皇太后撿了任似非書桌對面的位置坐下,自顧自開啟了帶來的點心盒子,從裡面挑了塊自己喜歡的,咬了一口,說:“你也應該知道今天我為什麼會來,有些事情,對憂兒我雖然放心,但為人父母,總是要好好看看才能安心的。”

任似非呷了口茶,也從盒子裡面捻起塊糕點,放入口中,御膳房的點心做得非常鬆軟,入口即化,微微的甜中帶著一種沒有嘗過的清香。

“好吃。”避開皇太后的話題,任似非評價道。

皇太后也不惱,一派輕鬆地繼續話題:“憂兒已經把你的身世和我們說了,你應該知道,五國皇室間不能通婚是俗成。”

“略有耳聞。”任似非頷首。

“那你有什麼打算?”皇太后挑眉的角度和姬無憂一脈相承,看來長公主殿下喜歡挑眉的習慣就是從皇太后這裡來的。

語罷,在等小駙馬回復的間隙,又撿了塊不同花色的小點心吃了起來。未到四十的太后舉手投足間的動作優雅散漫,卻能給人一種壓迫感。

“不管身世怎樣,都不能改變我現在的身份。”這些話,任似非已經想了很久。

這一幕真正到來的時候,她很平靜,“無論我身上另一半的血是誰給的,都改變不了我生母是洛研,我親姐是悅妃任似月,我是芮國長公主駙馬的事實。”

“你說得對。”太后點點頭,舉杯細細品了口茶,滿足地眯了眯眼睛,就好像在自己家喝下午茶一般自在。

“你明白最好,就不枉費憂兒一往情深,為你的事操心憂慮。不管兩儀的態度怎樣,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這事可大可小,其實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這“不嚴重”的前提,取決於任似非的態度。

話題點到為止。

任似非心領神會,保證道,“在我心裡,我一直只是被芮國當朝皇妃任似月不辭辛勞養大的那個小傻子。”對任似月的感恩確實常在心間。

這說法逗笑了皇太后,她抬袖掩唇,發出了一串好聽的低笑聲,“你真是個能讓人心情愉快的孩子。”

也難怪姬無憂會喜歡她,說她呆,做起事情來處處透著機靈,說她機智,有時候說話又傻里傻氣。

趁著自己女兒不在,她一把rua上了任似非的頭毛,又覺得不夠,手向下一滑,在任似非尚還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揉了幾下。

許是知道這樣的機會不多,又捏了幾下,那手感真是不能再好,口中說的是:“我呢,只是個希望子女都能平安幸福的母親,你嫁進皇家,便也是我女兒,這些,你要明白,可莫要辜負了我們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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