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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似非好像從那盈滿笑意和慈祥的眸中看見了一絲極其危險的光,本能地麻熘點頭。

恍然明白,這可是在姬友勤和姬無憂尚不會撲稜雙翅之時,支撐起整個芮國的女人,她姣好的面容和大方陽光的面具下,該是什麼樣的堅毅心腸?

思及此,任似非遂表現得更加乖巧。

如此乖巧又可愛的任似非不是跟在姬無憂身邊時的樣子,太后又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臉蛋兒,說:“希望我們已經達成共識。”

“是的,母后。”

送走皇太后,任似非遠眺人離去的方向,恐怕太后這次來長公主府,點點她只是順帶,更重要的事情還在後面。

她也有理由相信,如果有一天,她任似非對姬無憂或者芮國產生了什麼異心,從太后剛剛的眼神中足以表明,她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態度。

抬首,天上的雲不知何時變得厚重了些,一片稀薄的雲彩正緩緩擋在太陽面前。

片刻後,陽光透過那雲彩,投射出明滅不定的光,照在客殿院裡太后身上,讓她整個人都籠上了層晦暗不明的情緒。

姬天晴矗立在她面前,低眉順目。

對峙間,只聞姬天晴悠悠開口喚了聲:“歆碩姐。”

“這些年,在外可受了不少苦吧?”太后輕問,聲線悠然,彷彿來自天外,讓人分辨不出此刻情緒。

“是啊,開始的時候,真的很苦。”面對昔日視為長姐的皇太后,姬天晴釋放了幾分柔弱,但仍然對來人保持著距離,這是多年江湖經驗深埋在她血液中的防範。

唇角的弧度帶著溫柔,太后柔聲又問:“會想家嗎?”

被問到這麼一句,姬天晴的眼角紅了些許,聲音中蓄著哽咽,“無時無刻。”

“那跟我回宮吧。”皇太后露出招牌式爽朗的笑,目光中卻無太多暖意。

搖搖頭,姬天晴眉頭隆起,帶著淡淡憂傷,“現在不是時候,還有事未了,皇兄的血債還沒有向聖都討回來。”

聽完這兩個回答,太后臉一下冷了下來,剛剛的和藹可親不復在。

“看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總覺得自己沒錯,錯都是別人的。”

這話如把刀子一樣刺向姬天晴面門,“不,我沒錯,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看見了什麼。”

嗤笑了下,太后微微側了側臉,不屑寫在臉上,“是嗎?那你為什麼還在袒護殺兄仇人?明明當時你在場,明明你一開始就知道是那個女人做的,可你走了,拋下了我們,甚至那女人。”

“我只是想把背後真兇調查清楚,秀霖只是受了那些人挑撥,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姬天晴下意識否認。

但顫抖的手出賣了她的震驚,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是誰?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

百密一疏,姬天晴沒想到豐陽已經把當年的事情調查清楚,原以為他們只是在調查潘家的時候知道了潘秀霖的能力,沒想到事情會出現對自己那麼不利的轉折。

“別騙自己。”短短四個字,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這句話打碎了姬天晴內心深處的什麼東西,“明明就是皇兄他沒有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是他……是他毀了我的幸福,是他為了他的江山,拆散了我和秀霖。”

“她人呢?”太后眼中的光裡明明白白寫著現在立刻想殺人的念頭。

姬天晴搖搖頭,身體的每一條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看來人是被姬天晴藏起來了,不過她縱使本事通天也不可能在落神的監視下翻出什麼花樣。這點上,太后很放心。

她暗暗咬了咬牙,忍耐著這些不可能達成共識的對白,“是嗎,你真覺得那女人和你相愛?你知道什麼是愛,還是她懂什麼是愛?”

一瓢冷水直直潑在姬天晴身上,她向前跨了一步,身側的手往旁邊一揮,有些激動,“不懂愛的明明是你們,都說天家無情,這些年我在外所見所聞,很好地說明了這點。”

“是嗎?”皇太后許是覺得有些累了,她抬了抬手,身後便有人抬著椅子出現,恭恭敬敬扶著她坐下。

“你難道不是因為天象回來的?”別人也許不知道,太后卻很清楚,如果任似月是這一代佔星的佼佼者,那麼二十年前,姬天晴就是上一代佔星術魁首。

“若不是因為豐陽有百年難得的星象出現,你會帶著那女人回來冒險?真以為這豐陽皇城中的人都如此好欺。”姬無憂不信星象,也不瞭解長輩的另外一面,看著她長成的太后卻很瞭解這位大長公主的能耐。

“不,我是為了芮國的將來,這些年我在外奔波,最終會把手上的勢力交回來的。你們根本不會明白那些人能帶給芮國怎樣的飛躍!”姬天晴鼻翼微張間,說話鏗鏘有力,極力辯解著。

太后似乎聽厭了,抬手支著下巴,“但我很清楚你給朝廷帶來了多少毀滅性的打擊。這些年,你明明有證據扳倒潘家,甚至很多聖都的爪牙,而你在做什麼?豢養自己的勢力?”

第150章 力降十會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太后繼續道:“你說先帝為國家不顧及你的感受,你又何曾顧及過江山社稷的安危?”

“芮國在奸臣賊子的密謀中失去一國之主的時候,你在哪裡?你逃了!我們母子三人在朝廷苦苦支撐的時候,你在哪裡?你逃了!”

太后眼中的輕蔑昭然, 道:“說先帝爺對不起你?認真的嗎?”

她就是要殘忍地撥開這人為自私建立的層層防護, 明明白白拆穿那自私怯懦下的所有偽裝。

姬天晴一時失語, 目光遊移, 顫抖著雙手捂住臉, 口中唸唸有詞, 絲毫沒有在面對姬無憂和任似非時的鎮定。

細細品著面前人在自己的話鋒下漸漸崩潰,太后眼中夾雜著快意和怨恨,勾唇, 將一個信封從袖中掏了出來。

“先帝爺到死都沒想過, 他一心護著的妹妹, 心裡面一心想護的,只是個連芮國人都不算的瘋女人。芮國天下蒼生在你眼裡算什麼?你皇兄在你眼裡又算什麼?”

太后的話語化作道道天雷,直噼在姬天晴心頭, 她露出了一絲絲苦笑, “姐姐也還是和以前一樣, 不喜歡我呢。”

話音落地的瞬間, 姬天晴已飄然來到太后面前, 伸手就要去抓。哪知還沒碰到一片衣角, 手已經被憑空出現的暗衛牢牢鉗住。

“你該不會以為我來會沒準備吧?”太后好笑道。

姬天晴也不惱,“總要試試才知道。”

長長吐了口氣, 太后將手上東西遞給她, “看看吧。”

事已至此,多費口舌已無異議。掙開被牽制的雙手, 紅眸流轉間,壓下再次暴起的念頭,姬天晴老實接過太后手上的文書。

展開信箋,熟悉的字跡召回了那段兄友妹恭的美好記憶。這封信穿過久遠時光,將先帝的真心實意送到她面前。

上面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赦免朝陽】中間蓋著先帝的私印。

在皇室中,就算有效的免死劵了。

微微泛黃的紙尖因為被握得太過用力而有些微顫抖。

“這什麼意思?”姬天晴的臉漲得有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什麼意思?”太后戲嚯反問,“還能有什麼意思?你皇兄太瞭解你的秉性,知道你為人處世可能走極端,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錯。且就算勸誡你,不要一廂情願感情用事,你又能聽進去多少?”

“這是他準備出征之前留在我這兒的,以防萬一。誰能想到後面的事情,會是如此呢?”簡直不能再諷刺。

太后仰頭,遠望皇宮方向,繼續道,“所以,他給你留下了保命符。”

先帝亦瞭解太后性子,想從自己的手上保住她的性命。只不過,在漫長的歲月中,太后的觀點早已改變,她絕不會讓人死得那麼痛快。

“哈哈哈哈。”姬天晴忽然爆發出一陣諷刺的笑,“皇兄他,真是……哈哈哈哈哈,他以前就什麼都不喜歡解釋。沒想到走了,也就給我留下四個字。”笑著笑著,姬天晴的眼眶紅了起來。

“我不需要……”她滑跪在地上,喃喃低語中夾雜著隱隱哭腔,把手中的紙片按在臉上,“誰要這些……我明明要的就不是這東西。”

冷眼旁觀,太后毫無波瀾。

在太后眼裡,有些人,永遠成熟不了。

“那你想要什麼?潘秀霖?她在聖都這些年,如果真在乎你,早就離開潘家去找你了。這麼多年,她有一點念頭嗎?”她不介意再殘忍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反過來說,你把人留在豐陽那麼多年,是為什麼?怕暴露自己行蹤?亦或是……你其實也沒辦法面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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