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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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們被擋在外圍,小聲竊竊私語,正好被早來的任小龍聽了一耳朵。
路人甲大娘對著旁邊同樣穿著樸素的婦人小聲私語:“盲刑誒,已經好多年沒聽說了。”
“是啊,貌似從皇上繼位開始就沒動過盲刑吧?”她身邊的夫人也非常小聲附和。
“聽老人說,盲刑比刖刑和劓刑都要痛苦。皇上和長公主一向仁和怎麼會給個深閨小姐判這種刑?”路人甲大娘一臉忍痛的表情,好像刀子已經挨在她臉上似的。
路人乙大媽忙拍了身邊人一下,“別亂說,什麼深閨小姐,分明是潘家的逆臣之後,聽說這還是從死刑減刑下來的。”
“是麼?如果是我,我寧願脖子挨一刀來個痛快。”路人甲大娘搖搖頭,“嘖嘖嘖,也不知道是上輩子造的什麼孽,今生要出生在這種人家。”
任似非在書房裡用通靈瞳看著遠方任小龍傳來的直播畫面,對著體驗倒是頗為新奇。可惜八卦的二位大媽並不知道,潘家真正造下罪孽的,正是她們覺得被牽連的這位潘家小姐。
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叫來了魑魅二人。
遠處皇宮圍牆上,搭起了個小小的觀景臺,隨著午時將近,眾官員紛紛趕到現場,立在宮牆之上,等待著這一刻到來。
刑場中心被侍衛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因為潘秀霖特殊的技能,今日行刑人唯有落神可以勝任。
“皇上駕到,長公主駕到,皇太后駕到,大長公主駕到!”午時將至,隨著一聲尖亮的喊聲,眾人只見一行四人緩緩出現在宮牆。
皇上扶著自家母上走在前面,太后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手只是虛虛搭在姬友勤手臂上,走過眾大臣時還不忘和他們一一打了招唿。
姬無憂扶著姬天晴走在他們身後,後面還跟著兩個看不清臉的暗衛。
相疊的廣袖之下,看似姬天晴搭著姬無憂的手,實則恰恰相反,此刻,姬天晴的手正被姬無憂牢牢扣在手中。
這是大長公主回豐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面,許久沒有見到她的臣民們忍不住發出了歡唿,齊齊高喊著:“皇上萬歲,長公主萬歲,皇太后萬歲,大長公主萬歲。”
“看,皇姑姑,你在臣民心中還是那光風霽月的長公主殿下,今日可莫要讓他們失望了。”姬無憂抓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道,字裡行間冰冷得不帶有一絲溫度。
被連續灌了兩天九日醉的姬天晴昏昏沉沉,反應已經遲鈍,被姬無憂牽引著坐在位置上,對這位從小一手帶大的長公主的話語沒有絲毫反應。
姬無憂也不管她,將人安置在位置上,掃視了圈眾大臣的表現。都是千篇一律的表情,偶有幾個慣來心直的武將,因為許久未見姬天晴而忍不住會多看兩眼他們這個方向。
任小龍見到姬無憂身影,從人群中一躍而起,在天空中打了個自以為漂亮的璇兒,落在了姬無憂身邊。
皇太后向著刀才拔到一半的侍衛們揮了揮手,側頭看向正亮著眼睛的任小龍,眸中劃過一絲驚奇,很快平復下來:“是長駙馬的小龍呀,來了就代駙馬好好看看吧。”
直到潘秀霖蒙著雙目被人帶上來的時候,圍觀的民眾和城牆上的官員們才有了幾分沉重的緊張感。
潘秀霖身著天行司的囚服,雙目被人蒙著,雙手反剪銬在背後,雙腳上各銬著一塊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鐵塊。
長公主殿下壓下身邊人慾起身的動勢,“皇姑姑三思,今日過去,她就能回到你身邊,如果今日因為皇姑姑的言行出了什麼意外,本宮可不能保證那位能好好活到行刑結束。畢竟現在看來,想要她命的人也不少。”
潘家樹大招風,積年累月朋黨無數,樹敵自然也不少。如今潘家傾覆,雖大快人心,可終有些沒有親手報仇的遺憾留存在朝廷間。
今日這場熱鬧,從何而起,從何落幕,還真不是誰能看得清的。
“你們……本宮明明就是為了芮國的社稷江山,為何如此?”藥力作用下,姬天晴說話聲調氣若游絲。
姬無憂也不解釋,轉而把目光移到人群中,居高臨下掃視每一個人。
人群中,有幾波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在看見這些人身邊都已經有自己人盯著以後,姬無憂面上又恢復平靜。
皇帝和太后冷眼旁觀著一切,更多目光卻是放在潘秀霖身上的。
刑場上的氣氛自潘秀霖被帶上來之後就有些凝重,眾人這些年都沒見過這樣五花大綁的犯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身懷絕世武功的極惡之人。
皇太后聽聞一旁姬天晴有些濃重的喘息偏了下頭,在對方看過來的目光中露出個明媚陽光的笑,陳年鬱氣在姬天晴激動咬牙的急切中得到舒緩,“大長公主殿下不必那麼激動,看惡人自有惡報,是不是很痛快?別急,時辰很快就到了。”
宮門外的日晷上,那長長的陰影一點點滑向午時。
落神身為今日的行刑官,身著皇帝賜給她的刑部官袍,上前接手犯人,慢條斯理地將人鎖在了行刑柱上,確保所有發力點都被牢牢鎖住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明按照女子身材修改良好,那大紅官袍卻被她穿出了濃重的江湖氣,別有一番韻味不說,還襯得那張原本就明豔蝶麗的臉更添一抹颯爽。
她悠悠然提著手中簡單的小彎刀。那小小的刀身被彎成貼閤眼球的弧度,單邊的刀刃隨著曲面閃著寒光。
沒有撩開女子蒙著眼睛的黑布,眾人只見很颯的女行刑人在女人耳邊簡短地說了什麼,引得原本安靜的人尖叫起來。
“是你們!你們才是有罪的,我只是懲罰了該死的人!我……”
話沒說完,就被落神一拳打在胃部,昏了過去。
她這才漫不經心地撩開了蒙在女人眼上的布,掀開對方的眼皮,看見了那雙白色的瞳仁。
做這動作的時候,她刻意側了側身,讓在場眾人都能看見潘秀霖的全貌,才退開身子。
落神拱手一揖,對著高臺上道:“午時將至,犯人以驗明正身,乃罪族潘氏潘秀霖。”
“開始吧。”
高臺上,年輕的帝皇廣袖一揮,一枚代表潘秀霖貴族身份的瑩白玉簡從城牆上落下,在寂靜的刑場上碎出一片叮咚脆響。
旁邊親衛展開詔書開始念:“罪族潘氏潘秀霖,不法祖德,不尊聖言,不修德行,目無尊上,觸及國法,狂悖猖獗,念乃大長公主多年伴讀,特免其與族同罪,特予盲刑,午時執行不得延誤!”
在此之際,人群中有一邊的侍衛接連毫無徵兆地倒在了地上,有幾個人衝進刑場。
早有防備的落神上前一步,擋在來人與潘秀霖之間。
暗中警惕的侍衛從八方一擁而上,把潘秀霖團團圍住。
離他們最近的落神看得很清楚,衝過來的四人雖穿著不同的服裝,眼瞳卻是統一的紫灰,一種她遊歷江湖十數載都未曾在芮國見過的顏色。
四人眼中沒有旁人,直衝落神面門,提劍便刺,毫無花招。
落神在江湖中的名頭也非浪得虛名。這幾個人的攻擊被她輕鬆躲過,只是她對之前侍衛憑空倒地的事情心有防範,多留了個心眼,打鬥中存了餘力。
四人見他們合圍仍然力有不逮,互看一眼,其中一個的眼睛忽然亮起了銀色光芒,深深看著落神。
落神覺得自己的意識好像被那雙眼瞳吸引住了,但下一刻,身體內便有更龐大遠古的力量把她喚醒。
在她停頓的瞬間,剩下三人挨近潘秀霖。其中一人的速度明顯更快些,已經環住了潘秀霖的腰。
手中刀光一閃的功夫,一邊鎖住連結女人和行刑柱的鎖鏈應聲而落。
正在那刺客砍下另一邊鎖鏈之時,洛珈藍提劍從宮牆上一躍而下,藉著下落之勢直衝那人眉心。
第159章 實驗材料+1
來人被逼得放手後退, 只能任由昏迷的潘秀霖整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掛在行刑柱上,如一片即將凋零的枯葉。
下落中的洛珈藍對上那刺客泛著銀光的眼眸,忽然眼前一黑。
只見洛珈藍的身影頓了下,在離地面不遠的高度整個人忽然一軟, 直直栽在了地上, 口鼻冒血, 生死未卜。
圍觀眾人譁然一片, 殊不知危險正隱藏在他們身邊。
人群中, 數人身影忽然一矮, 被皇家親衛帶走了。
落神回過神來,已明白來人是何物,不再留手, 抽出腰間軟劍直奔對方咽喉而去。劍鋒在觸及對方頸間布料之時, 卻意外被阻, 並沒有入人皮肉。
一股冷意從後方襲來,落神本能一個側翻,刺客劍尖擦著睫羽而過, 在她光潔的眼瞼上留下一道淺痕。
同時, 另外兩人已經處理掉了後來的那些暗衛, 往行刑柱而去。
瞥了眼一地的精銳侍衛, 落神身上氣勢陡然攀升一個境界, 目光也變得弒殺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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