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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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似非按下她接過武器的手,血壓也在上升,“這個距離打不到的,讓龍騎過去吧,安全最重要。”
此時的姬無憂已然雙目赤紅,連同殷紅的瞳仁,宛若彼岸修羅。
很快,龍騎按照命令集結整隊。
“你帶本宮也上去!”姬無憂冷靜了一瞬,對任似非說。
“讓他們把我們隊伍帶的所有油都裝上龍鞍吧。”任似非明白長公主殿下此時想要做什麼。
人命也許平等,但人民有國籍。
她已從姬無憂的眼中看見了姬無憂對子民身家性命被侵犯的憤怒和守衛人民的決心。
任似非將早已盤踞在遠處山脈的折耳喚了過來。
她並沒讓整個龍族摻和進這件事情的意思,只讓黑龍前來帶著她和姬無憂朝著邊境城門而去。
龍族本意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重新找到和人類相處的平衡點。奈何在這紛亂時分,它們早已加入了人類糾紛之中。
龍騎隊的到來引起了下方難民警惕。
但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地面上沒人可以逃離空對地的優勢和大範圍火力壓制。
長公主殿下厲聲令下,所有龍騎齊齊向下傾倒起火油,在空中化成了淅淅瀝瀝的油點,彷彿細雨傾盆。
當進犯之人頭頂下起油雨的時候,就註定他們此生看見的最後一幕是一片猩紅火海,聽見的最後音節是連綿成片痛苦吶喊的聲浪。
這一幕對任似非來說似曾相識。
同樣的視角,前不久,她才藉著另一雙眼睛看過。可再次看到,身體還是會本能戰慄。
姬無憂坐在任似非背後,騎著黑龍平靜俯瞰這片人間煉獄,紅眸不曾離開分毫。
許久,等到下面的火幾近燃盡,感受到身前人身體微微的顫抖,她才幽幽開口。
“都說最毒不過帝王心……本宮也有一顆帝王心,駙馬可怕?可會厭惡?”
任似非聞言原本緊繃的身子往身後懷抱一倒,深吸一口氣,彷彿身上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等調整好唿吸,整理好情緒,才回頭望向長公主殿下,認真道,“別瞎想,我們回吧。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殿下處理呢。”
第223章 底層法則
“是修寧長公主殿下!”
城樓上隔著火海望來的戰士們裡面, 不知是誰見過姬無憂,興奮高喊。
“真的是監國長公主殿下!”
“真的嗎?在哪兒?”
“在黑龍上!”
城牆上計程車兵零星有人跪下行禮。其他人不知是什麼情況,也紛紛跪下。
“起來吧,你們都是芮國的好兒郎。告訴徐摩, 本宮招他在城外喝茶。”把邊境的事兒處理成這樣, 長公主殿下很不滿意。
城牆上的主將趕緊解開裹在臉上的防護面甲, 抱拳領命。
任似非補充, “此地需進行及時處理, 灰燼、殘骸, 需就地重新翻土深埋。過程中不得接觸、吸入此地粉塵,或者殘留的任何物品。完成以後所有人必須全身清洗乾淨,不得讓這裡的一粒塵埃從這裡離開!從城外被拋進去的所有東西都要焚燬, 深埋。”
下面的人聽著黑龍背上傳來另一道悅耳女聲, 看身形輪廓卻不像是傳聞中未舐禮的長駙馬, 不知是不是該應下女人的話,紛紛面面相覷。
“儘快照辦。”
姬無憂官方認證,沒多停留, 催著任似非返回她們的隊伍。
長公主自有的龍騎隊屬特種稀缺, 因為願意被騎乘的龍非常少, 養到能駝動人的大小也需要從人很小的時候就締結契約, 所以在大規模城戰時不會出現龍騎的影子, 只有攻佔要地才會出現, 稀奇得很。
且他們又在邊境外弄出了這等動靜,被點名的城守匆匆趕來, 卻被攔在了姬無憂的儀仗外, 被下面的人好一頓消毒和囑咐,才被安排在了離已經支稜起來的主營帳五六丈遠的地方。
“殿……殿下。”
徐摩穿著朝服像個球似的匆匆奔來, 才快走幾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朝服深綠色的綢緞子在衣領處溼了大片,顯得唐突。
任似非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哪裡看著有些彆扭,只聽身邊“啪”一下,整張剛從馬車上搬下來的茶几化為齏粉。
被忽如其來的響動在原地震了一下,任似非忙看向自己老婆的手,第一反應生怕她盛怒之下讓手受傷了。
只聽長公主殿下厲聲道,“徐大人好大的膽子!都這時候了,還在翫忽職守!”
剛見識過傳說中監國長公主大開殺戒的徐摩怎受得起這樣的天威震怒,直接給長公主殿下“咚”一聲給結結實實把膝蓋插進土面。
“沒有,絕對沒有,外面這麼多烯國人,我們硯門上上下下都是嚴陣以待,十二個時辰城牆邊上都有人在燒熱水。朝廷交代下來的清潔條件,牲畜禁食令,我們這邊都有嚴格執行,絕沒有託大!殿下請明察!”
說完,這位徐大人把頭磕在地上,動作狠到像是想直接把頭埋進地裡。
冷笑一聲,姬無憂語氣毋庸置疑,“日上三竿,未時剛至,一個城守來見駕居然沒著裡衣。城外烈火焚了兩刻鐘,就算你公務纏身未能及時接駕,也不該輪到召見如此衣衫不整吧?難不成裡衣捐給難民了?”
長公主殿下說到此處依然氣急,奈何手邊已沒什麼可拍的,憋得紅眸又銳利了幾分。
經這一點撥,任似非才發現這城守穿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杵在地上的肥碩男人看似衣衫整齊,實則上身只罩了一件潮服外衫,所以一出汗,半件朝服都溼了。
“不是的,殿下。實在是豐陽頒佈的條令太急太多,昨夜又連夜安排了不少事情才……才在中午支撐不住,小睡了一會兒。”徐摩壓著聲,繃緊了全身肌肉,儘可能不讓身體顫抖。
但那變了質的聲線依舊出賣了他。
作為君主,姬無憂沒有和臣子辯論是非的習慣。
她直接越過這個話題,問:“城外那麼多烯國暴民,為何不射殺?朝廷沒有頒佈特赦令嗎?”
早在出烯準備入聖都時,姬無憂已經在給姬友勤的信中說明情況,並主張對烯國難民採取驅離不成功一律正法,以威懾減少流動到芮國的人數。
徐摩抬頭恭敬回復,“朝廷確有此條政令,授權各邊防要城、要塞酌情處理流亡人員。三個月內禁止所有非朝廷人員入境,徹查並隔離上月內入境的非芮國人。微臣接到政令以來,一直謹遵聖命,未放一人入城,嚴守邊關。”
“本宮問的是你處理難民的思路。知道他們投射的那些汙穢會引發什麼災難嗎?”姬無憂覺得和這人說話費力。
知道對方是在偷換概念,顧左右而言他,試圖狡辯。
“微臣已命人向城外傾倒沸水,甚是有效。至於射殺……”徐摩本想說恐怕名聲不好,但人已經被姬無憂殺了,他還能說什麼?
“怎的?徐大人是想說本宮對外族人施暴?有損芮國的名聲?”姬無憂都要被氣笑了,豐陽之前對底下官員那麼多輪梳理,邊境要地怎麼還有這種貨色存在?
任似非聽自家老婆的問句越來越多,就知道這男人要完。就算不是現在,在姬無憂心中也已經是個廢人了。
她半點也不覺得可惜,大難面前,官僚腔和對待烯國人的婦人之仁是致命的。
除了今天殺給烯國猴看的烯國雞,芮國體制內也註定有人逃不過成雞的命運。
什麼時候殺,怎麼殺,不過是個時間節點問題罷了。
也沒成想,這剛踏上芮國邊境就有人上趕著來報名。
“微臣絕無此意!望長公主殿下明鑑!”徐摩又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任似非都懷疑這同志是不是練過什麼鐵頭功,不然為什麼他看著磕得那麼重,居然沒磕破。
“下去吧,回城把自己洗洗乾淨,該遮的地方遮好。下次要是再沒遮住,本宮不介意幫你把它切了。”
對這人,長公主殿下已無話可說。
任似非這才順著姬無憂的視線看去,瞟到男人脖子後面因為磕頭露出的鮮紅又新鮮的痕跡,瞬間明白這中午休息是怎麼休息的,想給他正反抽上兩套巴掌。
男人自知事情暴露,圓臉上沁出了滿頭不知是油還是汗的,瞬間腦門晶亮,臉蛋通紅,跪安後連滾帶爬熘了,再也顧不得裝。
“看來底下人沒見過那病毒的可怕,還是掉以輕心。”任似非說得很客觀。
目前來看的種種跡象,這城守雖然德操上不靠譜,總的來說還是有按章辦事的。
天絕帶著人回來先行報信,時間短,任務重,邊城能執行成這樣其實也並不算爛泥扶不上牆。
“是這天下……太平太久了。”姬無憂也明白不該上火。“是時候收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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