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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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姬無憂頭一回開口有些艱難,這大概也是長公主殿下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措辭。面對任似非,姬無憂向來沒什麼顧忌,只是這話太酸。
“什麼?”見姬無憂如此扭捏,任似非一時沒有理解過來她要說什麼。
深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很快吐出來,憋了一會,姬無憂才說:“可曾與他人……”話剛起個頭,又說不下去了,她做夢也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問出這樣羞人的問題。
一時有些氣惱,明明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混亂了,為什麼自己還要和駙馬在這裡討論這個,可問題和疑惑一旦冒出頭她就不得不搞清楚。
如果有……想到這裡,姬無憂只覺得流經心臟的血液都一下子變酸了,變得灼人了。
她母后二十七的時候自己都已經八歲了。
瞬間,各種猜想浮現在長公主的腦海中,而其中任何一種她都不喜歡。
“沒有。”這回任似非倒是斬釘截鐵地爽快回答道,看著姬無憂有點糾結的表情,一下失去了逗弄她的心思,就是那麼心軟。
她換上和任似月相似的寵溺表情說,“前世我經常做一個夢,夢見一個女孩子掉在水裡,我想要拉她,卻怎麼也拉不上來,我一直看不清那個女孩子的臉,但就是有一種莫名的歸屬感。所以,前世只要有人向我表白,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這個夢中的女孩,心裡本能地就拒絕了所有人。”
不然,夏殤穎這麼優秀,對自己的愛慕之情又那麼明顯,她又為什麼一再視而不見呢?任似非這樣說,雖然務實的姬無憂可能不會相信這說法,她也依然坦白相告。
說完,任似非抬起頭,卻沒有在姬無憂的眼睛裡看見懷疑或者不相信的神色。
相反的,姬無憂聽完臉色沉重起來,讓她想起她剛來時國宴後的晚上,長公主殿下也有著類似的表情。
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慢慢消化著剛剛任似非話中的含義,注意的重點馬上就轉移開來。
她將事情前前後後想了一遍,說:“似非這些年都做過些什麼關於溺水的夢?和本宮說說。”好像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些。
忽然想起,剛開始的時候,她也問過任似月,怎麼就認定這個人真的是她妹妹,而任似月的回答是因為她擁有任似非的記憶碎片,說任似非常常會夢見以前的一些片段,她的許多小習慣也和兒時一樣,加上星象顯現出的是凰鳥歸巢,可以作準。
顯然任似月更關心任似非是不是本人,開心她能清醒過來,對當年往事任似非說沒印象她也沒再深究。
如果今天不是她駙馬自己無意間提起,她也沒想過要從任似非那兒刨出點兒當年事情的線索。
不禁責怪自己,事情過去久了,對這道聖痕的敏銳度就變差了,當初任似月拿出那兩塊玉的時候,自己就該找任似非問上一嘴兒的。
姬無憂將胸口那塊玉佩從領口拽出攥在手裡,她們懷疑過當年落水那天任似非也在場,只是任似月也說她追查當年這件事情許久,一直沒有下落。
原來下一條線索一直在身邊,真的是燈下黑。
任似非有點奇怪,可馬上如實描述了夢境。
“常會夢見我掉在水中,有個女在岸上拉著我,我怎麼也動不了,就一直往下沉。有時候,我也會夢見完全相反的情景。我在岸上,想要抓住另一個女孩的手,每次就要抓到的時候,就會被人從後面推一下,就醒了。我覺得這個吧,也可能是因為我有時候對兒時落水的記憶太害怕了,渴望能被就起來而製造的夢境。”說著,她深深吸了口氣,現在回憶起這些夢的感覺並不太好,她也有好一陣子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
當年的事情,如果任似非真的也在現場……如果任似非的夢是真實發生過的……那麼一切不合邏輯的地方就可以解釋了。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自己身上有任似非的玉佩,為什麼任似非也會在那天落水。
姬無憂心中一凜,想起了昨夜兩儀深雪和她說的話。
若這一切真的是這樣的,那麼兩儀深雪說的另一些話是否也是真的?任似非真的就是兩儀深雪的女兒?長公主殿下的心一下子亂了。
另外,當年,也在現場的潘澤兒和救她的侍衛長為什麼隻字未提任似非這個人?是不記得了?還是……?
生性多疑的姬無憂眯起眼睛,十幾年前至今的一件件事情浮現在眼前,再一一串起。
當年父皇離奇的自裁、以同樣方式莫名自殺的侍衛、一去不回的姬天晴、失去了大片記憶的自己、潘澤兒對當年的語焉不詳、她年幼時就開始豢養的青時鳥、多次對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任似非下手的痕跡、潘超之死陷害任似非、擁有特殊能力的神秘女子……
潘澤兒難道和這些事情都有關係?那幕後更是有什麼以前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存在。
思及此,就連姬無憂都覺得頃刻間不寒而慄,可是一切都像是缺少了一塊塊碎片的拼圖,整個畫面目前都支離破碎。
姬無憂徒然加快的唿吸讓任似非有些不安,她伸出溼漉漉的手握住姬無憂。
思緒被打斷,姬無憂緊張地一驚才回到了現實中,已是一背的冷汗,心中快速盤算著要不要把事情告訴任似非商量,又轉念消除了這個想法,她不想讓任似非在現在一切還不明朗的時候知道太多,如果假象的幕後黑手真是存在,那該是有多大的通天本領?不想給她帶來更多危險。
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讓她在主觀上擔驚受怕。相處了一段時間,對任似非的行事風格也有了一定的瞭解,她的小駙馬其實是非常小心謹慎又惜命的人,從上一次遇刺時她脖間的那些佈置就可以看出一二,可見在她處變不驚的外表下,每夜可能都在害怕和防備中度過。
“可還有其他細節?”姬無憂想看看能不能有更多資訊。
任似非想了想,搖了搖頭,“怎麼了,殿下?”
姬無憂學著任似非平日的樣子在臉上勾畫出一個邪氣的笑容,以此技巧極好地掩住眼中收不住的最後一抹憂色,道:“自然是把她找出來,本宮想看看那人是誰。”現在一切都還沒有證據。
見姬無憂不想她多問,任似非很自然地延著姬無憂的思路說了下去,“那人是誰不重要了,也可能只是我夢中編造的一個人而已,殿下不如放過她吧。”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任小駙馬還不忘俏皮地眨眨眼睛賣個萌,調節一下氣氛。
“哦?真的?”姬無憂保持著剛剛的表情,神態不太自然。
方才的氣氛在任似非心中引起了懷疑,小時候落水的細節任似非沒有多問過,任似月也沒有多說什麼。她一直覺得過去的都過去了,只要不影響現在都不是問題,可姬無憂剛剛問起的眼神和現在的表現反而說明了當年的事情可能不那麼簡單,還和姬無憂有什麼關係?
一牆之隔的房間中又傳來了略微高亢了些的女聲,為長公主大人的房間再次渲染上一層旖旎。
任似非又開玩笑一般地說,“殿下放心,若那人真的出現,我也不會心動的,因為……”頓了頓,她大方地緩緩從浴桶中傾身上前,所有羞澀都被拋諸腦後,將沾滿水的雙臂圈在姬無憂皓頸間,“今天,殿下已經錯過了最後一個甩掉我的機會。”
姬無憂臉上掩飾用的表情一絲絲瓦解,肩上溼意讓她有點不舒服,而任似非的話顯然有多層含義,望進那雙深褐色的眼瞳,那裡彷彿有些至高無上,至深無下的氣質存在,很純淨,令人迷醉,又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和溫暖,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白心墨對任似非如此執著,卻又從眼前的眉宇間看見了兩儀深雪那張總帶著慵懶的英氣臉龐,那大貓般眼神竟是如此相似。
喜歡的情緒其實單薄膚淺,只有在時間的長河中才會質變,才會變得厚重起來。羈絆正在絲絲縷縷地慢慢構建,而其實,冥冥中,也許她們早已被命運牽制在了一起。
第62章 是無憂
姬無憂聽見了“咔”的一聲, 任似非話音落在耳裡的瞬間,心裡有隻名為愛慾的小獸孕育已久破殼而出。
她聽著任似非的心跳平穩有力,而自己的則比她的快上許多。這樣的情話聽在耳裡,饒是姬無憂也有些吃不消。
沒有逼問, 退開身子的時候, 任似非已然恢復了神色, 心裡有些羞窘, 面上淡淡瞧著姬無憂, 只剩眼中還帶著濃濃的情愫。
於任似非而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不是什麼事情都需要彼此分享的,人活著, 總有些不想讓愛人知道的小秘密, 有時候是為了對方好, 再親密無間的人也要留下一絲空間來互相滋養和成長,姬無憂有什麼不想說的並不是問題,只要確認了長公主殿下心中有她, 便是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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