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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手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她是不會再來這個地方的,但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與記憶中相同卻又變了很多,樓梯之間的空間狹小逼仄,層高也莫名覺得矮了很多。

綠扶手鏽跡斑斑,看起來搖搖欲墜。

樓道內的燈早幾百年前就已經不亮了,比外面昏暗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打著手電筒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

賀燕筠緩緩邁步至三樓,上了半開放式的走廊光線才好了幾分,她關掉了手機。

每一層樓都只有三戶,賀燕筠家在走廊最盡頭,另外兩戶大門緊閉,想來已經是搬走很久了。

綠色的鐵柵欄門半開著,走廊內地上飄進來一些積雪,融化了到處都是暗色水漬。

裡面的木門是關著的,鎖只是起到一個裝飾性的作用。

她輕輕伸手一推就推開了。

門輕輕發出一聲吱呀的聲響,在這寂靜無人的夜晚格外明顯。

屋內沒有開窗,一股久違地灰塵味撲鼻,沒有搬走的破傢俱就這樣胡亂擺在客廳。

她離開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那原本乾淨整潔的房子竟然變成了這樣。

傢俱有被打砸過後的痕跡,壞得已經不成樣子,連一個完整的板凳都找不出來。

哪裡還有從前記憶中的模樣?

她走進房間內,腳下卻踢到一個空瓶子,乒乒乓乓地響了一地。

她開啟手電筒低頭看去,幾個空的塑膠水瓶凌亂地丟在地上,邊上擱置著一個火盆,裡面還有燒完的黑灰。

破舊的木板床上推著一床爛褥子,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空水瓶,日期還很新鮮,正當她疑惑間,樓梯處傳來了一道沉重的腳步聲。

第107章

這個點, 這樣的老舊房子,到底誰會來?

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樓下一點點往樓上走。這樓棟隔音質量太差, 賀燕筠能清楚知道對方走到哪一層去了。

誰還在這棟樓住?

她來得時候沒有看得太清楚,只知道底下幾層應該是沒有人住了, 難道是上面的?

不知不覺中她自己的心也提了起來, 腳步聲停在三樓, 邁入了樓道。

她目光下移落在眼前的空水瓶上, 心下有幾分瞭然。

木門沒有關,透過那柵欄門她看見了從走廊上走來的男人。

身子歪歪斜斜, 步伐不穩, 走一步似乎都要廢上不少力氣才能邁出下一步。

賀燕筠走出房間, 只是靜默地站在客廳一角, 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強忍住想要離開的衝動,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半分不動彈,等著那走得東倒西歪的男人進屋。

屋內沒有燈, 那男人裹挾著一股酒味走進來,一進來就好似放鬆了一般,摔在露出彈簧的沙發上, 渾然沒有發現站在角落裡的賀燕筠。

在那唿嚕聲都快打響的時候,賀燕筠緩步上去一腳踹在了沙發上。

老式沙發很重,雖然上面的海綿都差不多掉了個精光,但那木架和彈簧仍舊重得很。

這一腳沒使太大力氣, 只是把沙發踹得一晃, 躺在那上面的男人也栽倒了下來。

“誰啊?”

他手裡拿著的酒瓶子也摔在地上, 咣噹一聲響砸爛了, 啤酒漏了一地,下意識低聲罵了幾句髒話。

濃黑的夜裡看不清人影,只有一點雪反射的光線從沒關上的門照了進來,只能看清個大概。

慌亂之中他舉著碎酒瓶子亂晃,都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

“怎麼過成這樣了,賀錢?”

賀燕筠沒有走近,踹了那一腳之後只是站在一旁,她已經在這光線昏暗的房間裡呆了一會兒了,眼睛適應了這光線,自然能看到賀錢手裡亂揮舞的酒瓶子。

沒有上前,只是等著對方這激動的勁兒過去。

“誰啊?裝神弄鬼的?”

賀錢沒認出聲音來,只不過聽到是一道女聲,不安的情緒稍稍緩解了幾分。

正當他鬆懈下來之時,一道刺眼的光芒直直衝著他的眼珠照射,他罵了一句髒話連忙抬手擋住眼睛。

在這昏暗的環境之中突然亮起的光線刺痛他的雙眼,方才還殘存的幾分酒意瞬間消退下去,他頂著刺眼的燈光眯了一眼。

這亮眼的光線後面站著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長髮柔順自然地披在肩上,戴著一頂針織帽,肩上落滿了雪。

那雙眼睛很熟悉,賀錢眯著眼睛看著,越看越覺得熟悉,心中漸漸浮現一個名字。

“你是......賀燕筠?”

他的語氣著實算不上熟捻,兩人之間就像陌生人一般,雖然體內流淌著同樣的血,但這關係可謂是比陌生人還要差上一些。

賀燕筠沒有說話,照著對方那張面容的手電筒也沒有關上。

“你這小子!”

賀錢把手上的碎酒瓶扔到一邊,手撐著地想要爬起來,沒想到這酒液淌在地上還挺滑,他在地上打了幾個滑熘才狼狽地站起身。

出了好大一翻醜,還是在賀燕筠面前,他面上掛不住,邪火兩邊生。

看了眼身邊的東西,沒捨得砸那唯一的一瓶酒,拎了個裝了一半水的塑膠瓶子衝著對面人腳邊砸了過去。

“給老子把你那燈關掉!”

水瓶擦著賀燕筠腳邊過去,她一步未動,甚至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只是彎了彎手腕把手機向上拿著,沒有關掉燈光,但也沒有直照著賀錢那張臉。

倒不是因為此被嚇到,而是實在不太想去看那張臉。

見燈光從臉上移走,賀錢這才稍微消了幾分氣,“你什麼時候回的寧城?來這裡做什麼?”

“我不能回來?”

賀錢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一樣嗤笑一聲,但確實沒能找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畢竟當時離開的時候對方也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話音落下之後兩人之間好像再也沒有什麼能說的話,賀錢盯著地面上碎掉的酒瓶,啤酒的特殊味道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你得給我賠錢才行了。”

他忽然這麼說道。

賀燕筠聞言雙眼微微睜大,“賠錢?賠什麼錢?”

“酒錢......還有你該給我的錢。”

賀錢說這話時微微低著頭,目光只落在那碎掉的酒瓶上。

賀燕筠沉默半晌,“看來你這麼些年也沒少找賀子謙他們拿錢。”

她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中年男人,潦倒、髒亂、貧窮,甚至連那一直揚著的嵴梁骨似乎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早就折了下來。

完全看不到從前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自詡為人民教師,從雞窩裡飛出來的鳳凰,明明是泥巴地裡出來的卻連扁擔鐵鍬都沒摸過一下,那清高的樣子,現在看不到一點。

就連那雙眼睛都不敢去直視她。

這平淡的話卻不知道哪裡戳到了賀錢,他惱怒道:“我要了嗎?都是他們給的!我養了他們這麼久,一群蛀蟲!”

“是啊,那都是自願給的。”

賀燕筠語氣有幾分陰陽怪氣,沒有戳穿這人。

對方今日直接找她要錢,她確實很驚訝,畢竟在印象中賀錢以前從來不會直接這樣做。

雖然錢都是他用了的,但那都是別人‘塞’到他手裡的。

母親會做這個找她要錢的惡人,自會送到這人手中。他是沒有辦法,勉為其難接下的,就連去玩錢也是那些老友喊的,抹不開面子。

走到這一步他好像從來沒有主動過,卻是因為他而導致的這一切,現在又成了無辜的人。

“這些年經過你手裡的錢,少說也有個幾百萬了吧?”

她說得太少了,還給林月初的那張卡里都有幾千萬,這些年流經賀錢手裡的錢絕對不會這麼少。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賀錢冷哼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來,一改那緊繃的姿態,踱步到沙發旁,甚至還講究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才坐了下去。

“確實也是跟你有關係,她今年還沒有打錢過來,你該補上這筆錢吧?”

要是放在往年他日子才不會過得這樣慘,只不過今年那個女人不知道為什麼不打錢過來了,弄得他連個年都過不好。

欠的錢還不上帳,那群追債的可不管這些,搞得他只能東躲西藏的。

賀燕筠只疑惑了一秒猜到了他嘴裡說的人是誰。

“她每年給你打多少錢?”

賀錢只是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上下打量著賀燕筠,那目光只讓人覺得噁心。

“沒想到我們家竟然出了個靠賣皮相賺錢的,不知道讓這傲了一輩子的老頭子看見了該怎麼想。”

賀燕筠面色冷了下來,“少說廢話,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子就能好到哪裡去?”

“我至少不靠賣。”

賀錢說起這話竟然還有幾分洋洋自得,眼裡盯著賀燕筠那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衣服,眼裡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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