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3頁
對方現在如果走在大街上,連他都不敢去相認。
當年那個瘦巴巴的土小孩,竟然也能蛻變成如今的這副模樣,他竟然在她身上能看出幾分貴氣來。
這番印襯著,他內心莫名有幾分不是個滋味,這句話說完之後瞧見對方那白了幾分的臉色心裡才好受了幾分。
賀燕筠沒有反駁,反而問道:“那你這用的錢,又是怎麼來的呢?”
“噁心。”
賀錢啐了一口,“少說那麼多,拿錢給我,你那些事情我這麼多年都沒有往外說,不該給點封口費?”
“你沒有往外說過?”
在賀燕筠那目光注視之下,賀錢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就說了那麼一次。”
那也是很久之前了,那會兒賀燕筠才上大學沒多久,他手裡實在是緊了,正好有人找到他,說也不會把這些事兒全抖出去,只不過弄點真真假假的謠言混淆一下罷了。
這對她們做這一行的來說,好賴不也是個熱度嗎?
況且他也是被人算計了。
“這說到底還是你自己招惹的,我這也是到後面才知道,給我錢讓我爆料的那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賀錢賣了個關子,但對面賀燕筠並沒有想聽的意思,他等了半晌也沒有人接話,只得自己把話說了下去。
“你跟一個女人攪和在一起,她自己家裡人怎麼可能不管?說到底我才是受害者。”
賀錢說著還有些心疼自己了起來,畢竟那錢到手上還沒熱乎,去了個新地方賭了一把一夜全砸進去了。
這事兒倒也把賀燕筠給徹底得罪了,竟然這麼多年也沒有回來過,他自己因為這事兒這麼多年也沒好意思再聯絡過對方。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外面似乎傳來了咔擦的動靜,賀錢瞥了一眼門外,沒看到有什麼,才歇下沒多久的雪倒似乎又下了起來,風唿唿地往屋裡灌,但是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去關門。
賀燕筠面色沒有半分變化,彷彿說得這件事情無關於她一樣。
因為沒有辦法去反駁,這都是真的。
在做下這個決定之時她早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這些流言蜚語......算不得什麼。
可能她比較麻木吧,這些疼痛都是後知後覺的,當時並沒有多大感受。
只是後來有一段時間,有時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深夜裡覺得有幾分鈍痛,這並非是因為周遭人的那些話,只是因為對方刻意疏遠的距離、以及那些撇清關係的舉動。
現在得知這一切都有原因,但是她好像對這個答案再沒有什麼興趣。
她與對方還遠遠談不上要論及家裡人同不同意的程度,從前是,現在也是。
第108章
賀錢看著覺得有些琢磨不透, 但對方不在意這件事情更好,反正說起這件事情他也不佔理。
“無所謂啊,你給錢就好, 少說給個幾百萬有吧?”
“我的錢已經拿去還了。”
賀燕筠冷冷回絕,“當然, 有也不可能給你。”
“還了?你欠錢?”
賀錢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前面的話上, 後面的給不給全然忽視。
“給你還的。”
賀燕筠笑了一聲, 情緒莫名。
其實這句話也不絕對, 如果這錢是賀錢自己在外面借的,她絕對不會去管, 但這錢偏偏是林月初給的......
賀錢一愣, 轉念一想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賀燕筠說沒錢就是沒錢, 他知道對方的性格,從來不屑於說謊。
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更加怒極。
“誰叫你還了?別人不是自願給的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上趕著去還錢?”
雖然這錢跟他沒關係,但卻像是從他手裡拿走一樣,氣得他站起來一腳把沙發踹翻, 嘩啦一聲巨響似乎將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踹完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腿疼,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彈。
賀燕筠眼皮都沒跳一下,只是靜靜地等這場鬧劇過去, 手電燈管向上照著,空氣中的塵埃悠悠然落下。
等煙塵都落下,她輕聲問:“跟我沒關係?”
賀錢站在原地大口唿吸著,幾分鐘之後才緩緩恢復平靜。
“對, 都是因為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搭進去這麼多錢, 一開始的幾萬十幾萬, 再到後面幾十萬幾百萬!他們給我做局了啊!”
“都知道我有個能賺錢的女兒, 都知道我們家有錢了,湧上來給我設套,這個家散成現在這樣,你沒有責任嗎?”
賀錢的眼裡滿是怨恨,他從前多風光的日子?
因為成績好,在那個年代雖然沒有讀成大學,但也是很不錯的學歷。早早回來當了老師,正經的好工作,誰不羨慕?
雖然一開始就愛玩點小牌,但那也只是小賭,就算他把房子賣了也不可能欠下那麼多錢!
那些放貸的要是不知道他有這麼個女兒也不可能放給他這麼多錢!所以歸根結底怪誰?
“當初就不該把你從鄉下帶回來,這是我唯一做錯的事情!”
眼前的人逐漸變得面目全非,賀燕筠只是看著,任由那些話砸向她。
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並不恨面前這個人,畢竟對方從來沒有對她做過些什麼?沒有好話也沒有壞話,只是忽視而已。
他這個人從來就是這樣,眼裡放不下其他人,也就偶爾能對賀子謙叮囑幾句,那已經算是不可多得的關心。
她一開始也會想自己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得不到這些,可是到後來也就不再去在意這些東西。
比起母親想方設法地從她手裡弄錢,以及那明目張膽地偏心,對方的不聞不問已經算得上是仁慈。
只是後來才發現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是誰。
而今這個人說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她的情緒很莫名,原以為聽到這些沒道理的話會很生氣,像從前一樣跟賀錢幹起來,但現在似乎又不是這樣的情緒。
像是在看一場與她無關的電影,由旁人扮演的戲碼。她不是站在舞臺上表演的角色,只是臺下的觀眾。
不再是感受到這直觀的憤怒情緒,而是化為了一種……悲哀。
種種這般,構成了她不願意回首的過去。沒有言然家庭的平淡幸福,也沒有林月初的富裕優渥,甚至是有些難堪的......
在這一片靜默裡,她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這突然響起的鈴聲將她從一片情緒沼澤中拉出來。
她掃了一眼來電人號碼,按下接通的鍵有一瞬間遲疑。
不是很想接通這個電話,但此時任何事情都比眼前她正面對的事情要好,要更容易讓她接受。
於是她近乎逃也似的接通了這通電話。
她沒有先開口,對方也沒有說話,只能聽見唿唿的風聲颳著,顯示這並不平靜的夜晚。
“你在哪裡?”
賀燕筠問。
對面無聲,沒有解釋這前因後果,而是問道:“你想見我嗎?”
聲音中夾雜著唿唿的風雪聲,有些駁雜。
賀燕筠沉默半晌,“你有毛病?”
她這句話說出口,忽然聽到回聲,這聲音不像是從電話裡傳來的,倒像是從外面飄進來的。
這一聲讓她警覺地往門口看去。
木門晃盪,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見半點人影。
“你在哪裡?”
她又重新問了一遍。
這次的語氣有幾分嚴肅,就連賀錢也沒有吭聲。
這是少見地生氣了,即便是在前面賀錢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她都沒有露出過像現在這樣嚴肅的神態。
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聲,木門被推開,一道欣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刮進來的風揚起她的衣襬,黑色的貝雷帽壓不住飛揚的髮絲,帽簷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肅然地冷風裹挾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強硬地竄了進來。
“你是誰?”
賀錢一愣,他說完後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那人手機裡傳了出來。
林月初抬手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理會賀錢的發問,目光從始至終只是落在賀燕筠身上。
“你到這裡多久了?”
對方背光站著,賀燕筠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來了一會兒。”
“都聽見了?”
賀燕筠沉著聲音發問。
林月初沒有回答。
“誒,你是那個……”
賀錢眯著眼睛看這人身形越發眼熟,很多年前見過幾面,本來時間過去很久記憶已經模煳,但由於印象太深刻,所以很快就回想起來。
“閉嘴。”
林月初只是淡淡側眸瞥了賀錢一眼。
場面頓時為之一靜。
處於這場漩渦核心的賀燕筠卻彷彿並沒有感受到這些,她臉上的表情似乎從方才就沒有變過,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確實不知道如何解決眼前的事情,也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