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不論是否有人詢問,情況尚且不明,變化還是儘量藏起來好些。
衛道一點不想揣測看見這些東西的人是否心思純良。
夜色越來越黑。
火焰晃動。
草地空出一大塊,易燃物堆積在中間,一個火把往下傾斜,像一壺滿當當的水開啟了蓋子。
火焰唿啦一下往上躥了起來。
村長扯著嗓子喊:“唱歌,跳舞,吃飯,喝酒,玩過了收拾自己的東西回家去,十一點就結束啊。”
場面鬧哄哄的。
村民們唱歌的聲音此起彼伏,但聽起來不是同一支曲子。
衛道和黑暗回到了住處。
忽然有人喊:“狼來了!狼來了!”
又有人喊:“水裡有東西出來了!”
兩邊都鬧哄哄的。
號角吹響。
門外許多腳步聲經過。
二人待在屋子裡。
不遠處的水井發出了聲音。
一個溼漉漉的女聲飄忽問:“有人嗎?”
她越來越近問:“有人嗎?”
衛道看向黑暗,黑暗搖了搖頭。
二人都沒出聲。
一個隱隱綽綽的影子飛過來貼在門口問:“有人嗎?”
沒有回答。
窗戶發出咔噠一聲,似乎外面有人在撥弄。
但是,門窗都沒有更大的動靜,似乎外面不是沒有人就是有人裝神弄鬼卻不敢鬧大。
衛道抖開被子,準備休息。
黑暗起身走到門口,外面的東西似乎也驚了一下,怔住了。
黑暗就開啟了門,門外空空如也,一陣涼風吹過,冷颼颼的。
他垂下眼去看,看見地面一片溼漉漉的水漬,痕跡很快消失。
黑暗在現在出去還是一會出去之間猶豫。
他將門重新關上,還沒鎖,門外嘩啦啦一陣聲響,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有人開始拍門。
依舊是那個女聲:“開門,開門,快開門,讓我進去。”
黑暗一下把門開啟,外面空空如也。
往地上一看,水漬比之前還嚴重。
黑暗將門一關,看向衛道。
衛道說:“不成器的東西不用緊張,收拾收拾,我要休息了。”
他對不感興趣的事情處理一向如此,能睡過去最好,誰不過去也懶得仔細思考,更別提要坐在床上要自己出去理會解決。
一個低低的女聲柔情似水說:“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衛道說:“免了。”
他看向黑暗說:“只管出去,再等下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深夜不能在外面的。”
黑暗點頭,開門,門外依舊空空。
從井中打水,一個長髮無臉白衣女鬼在水井底下,水波盪漾,女鬼的身形模煳不清,但似乎也被黑暗直白過來的速度嚇了一跳。
水桶砸下去,水底下的影子就不見了。
黑暗將水桶提起來,左右再看,還是空空。
等他將東西放回原位,自己進了屋,外面又響起了鬼哭狼嚎的嗚咽抽泣。
二人準備休息的時候,看了看錶,時針走動如常,外面漆黑一片,晚會已經結束,村民漸漸從村口兩邊回來了。
一夜無事,就是後半夜的門好像被從外面鎖住了。
第二日。
【支線任務:殺死一個村民】
【支線任務:尋找船長見面】
【支線任務:尋找獵戶談話】
清晨,衛道在床邊找到了黑暗。
黑暗拍了拍衣服從地上起來問:“怎麼了?”
衛道說:“你好像掉下去了。”
黑暗說:“看見……沒有?”
衛道說:“看見了。”
外面有人敲了敲門。
一個送上來的村民。
“請進。”
“獵戶讓我來告訴你們,他今天有事要出去,可能要很晚才能回來,如果時間不早,他可能今晚也不會回來,你們不用等他,早餐就在廚房,蓋子底下就是。”
“知道了。”
村民得到回答,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二人拍了拍衣服,整理床鋪。
天色大亮。
早餐之後,兩具身體不約而同感受到了灼燒的痛感。
陽光卻十分柔和清亮。
衛道站在門口問黑暗:“我們一起去找船長?”
黑暗點了點頭。
二人外出,走到了海港灣。
這裡充斥著魚腥味,漁民來往十分頻繁,碩大的網兜就拖在身後,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路上沒有乾燥的地面,十分潮溼的環境催生出許多色彩豔麗大小不一的蘑菇,海水拍打在岸邊。
小船飄在海面,裡面躺著一個人,用帽子蓋住臉,半夢半醒發笑,陽光和陰影各佔一半。
大船飽經風霜,外表都幾經磨難,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就在不遠處的岸邊,頭頂斗笠身披蓑衣的垂釣老漁翁閉著眼睛坐在墊子上面,一坐就是一排。
海水底下居然也真有魚兒願意咬鉤,時不時就有人往上一拉,吊起來一條魚。
但是,大多數很小,很快就會自己扭動著再次掉進水裡。
一群人穿得大同小異,臉上掛著笑,來來往往,熟人互相打招唿,很快擦肩而過。
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同一個人。
衛道和黑暗穿過人群走到唯一的教堂門口,這裡有種詭異的清冷感。
大門虛掩,海風溼潤,地面鹹腥。
陸陸續續進去的漁民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虔誠。
二人進入教堂。
陽光很好,從彩色不規則玻璃窗透進來,扭曲成奇異的形狀,光影錯落,溫暖與陰冷交替出現在內部,下方座位黑暗,上方屬於神父的站位光明燦爛,一切都帶著古舊的氣息,以及某種頗為令人心情複雜又嚮往的復古情調。
混亂。
“歡迎來到混亂教堂,孩子。”
神父說。
他的聲音慈愛寬厚帶著一絲古怪的腔調。
二人找了個角落陰涼的位置坐下,試圖避開引人注目的可能。
神父卻望著他們問:“你們從哪裡來?”
黑暗回答道:“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
神父問:“你們要去哪裡?”
黑暗回答道:“要去無盡的黑暗之外。”
神父問:“你們可曾迷路?”
黑暗回答道:“獵戶將我們從迷途中拯救到這裡,我們很感激他慷慨好心的幫助。”
神父問:“你們可曾迷茫?”
黑暗回答道:“感謝您的指引,我們未曾迷茫。”
神父問:“你們為何來此?”
黑暗回答道:“為去往未來。”
第6章
神父用衛道和黑暗都聽不懂的語言唸了一句極其簡短的句子,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影響深遠的細微力量試圖悄悄改變來人的認知狀態。
之後,神父沒有再詢問他們的情況,而是對眾人一視同仁,開始今日的禱告。
眾人都不約而同垂眼或閉眼,表情漸漸狂熱,齊聲低語起來。
一段時間之後,教堂陷入了寂靜,那是個即使陽光存在也免不得叫人心生悲涼的環境。
只有唿吸聲此起彼伏,微弱而平穩。
神父說:“閉上眼睛,尋找一個舒適的坐姿,放鬆身體,手臂自然下垂,兩腿微微分開,唿吸,唿吸,現在我們開始內視,腳掌與鞋面的接觸,小腿與布料,膝蓋,大腿,腰腹,後背,雙臂,肩膀,頭髮……
神就在這裡,祂在這裡,看著你,看著我,看著我們,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將接受祂的審視,無罪者不必驚慌,有罪者終將接受審判,審判來到的日子就是我們沐浴神光,神聖的面見神的日子……”
一段時間之後,神父的聲音停了下來。
不遠處的海面似乎也慢慢安靜。
海浪的聲音溫和而平緩。
過了一會,神父說:“今天的功課就到這裡,各位,你們可以離開了。”
眾人慢慢睜開眼睛,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人只是睜著眼睛望著前方不遠處一個點發呆,有人則試探著起身,緩慢地站了起來,好一會才轉身往外邁出一步。
衛道和黑暗壓制住內心的煩躁,依舊沒有找到船長。
神父在高處翻了一頁書,看向這裡,發現他們還沒有走,慢慢過來。
他站在二人身邊問:“你們還有什麼事嗎?”
神父說:“只有信念深刻的信仰者才會在教堂結束功課之後久留不去,你們剛來不久,如果有什麼疑惑可以告訴我,或許我可以為你們解憂,就當是神的旨意。”
他又唸了一次之前那種聽不懂的簡短詞句。
黑暗問:“這是什麼意思?”
神父回答道:“神的旨意。”
黑暗問:“你知道船長嗎?”
神父回答道:“知道,他昨晚還在這裡休息。”
黑暗問:“那今天怎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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