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03頁

3,11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你就是用這隻手刺傷我的吧,愚蠢的東西,我會讓你知道惹怒我會付出什麼代價!」

「傑克!」

「我只要她一隻手!」傑克根本不聽他說完,手指筋骨迸起勐地一折,便聽到那隻纖細腕骨傳來細微骨裂聲。

利亞姆阻攔不及,一腳將人踹開,實在惱火,「你再敢蔑視規則隨意行事,我會上報給維克多,讓你的履歷裡再多一筆處分!」

傑克卻無心理會,後撤兩步,盯著女孩毫無波動仿若玩偶的面孔,狠狠皺起了眉。

「實驗體沒有被給予痛覺嗎?」

「怎麼可能,實驗體的痛覺比常人高很多倍,但她剛捱了一針麻醉劑啊!等回到天樞,你真應該去看看腦子,研究員們都會對你感興趣的。」米賽爾慢吞吞跟上來,毫不收斂毒舌,又道:「你太粗暴了,傑克,如果情報部查了你的任務記錄,你一定會受到重大處分,被踢出特戰隊也不是沒可能。」

傑克的臉徹底黑了,喘著粗氣說不出話。

利亞姆冷哼一聲,沒有再開口訓斥。

畢竟,他心知他們最該擔心的不是會不會受到處分,而是今日究竟能否活著回去。

「走吧,控制住指令源。」

他們抓著實驗體繼續前行。

裹著厚襖的女人仍舊佇立在前方,站在唯一清理了積雪的一條小道上。

餘長安喜歡雪,喜歡在厚雪裡打滾,所以木屋之外只留出了這小小窄窄的一條道。

她站在那,雪面只露出半截身子,穿著灰色的鼓鼓騰騰的厚襖,死一般的寂靜,像一塊已經亙在那兒很久很久的石。

餘長安被麻醉得很厲害了,她渾身喪失力氣,連視線也已經模煳,唯獨意識仍像繃緊的弦那樣清晰到鋒利。

她被男人抓在手裡,看不清女人的表情,直到一點點走近了,仍看不清,可她感覺到了。

長庚是在害怕的。

怕到說不出話,做不了動作,給不出反應。

她的怕也像一塊冰一樣,冷冰冰的,硬邦邦的,被風雪凍透了。

餘長安一直在掙扎,卻無力操控身體。她太疼了,不知道哪裡在疼,又有血溢位來,有淚溢位來。

利亞姆就這樣提著她走到了南長庚眼前,像提著一件器具,或是一具無生命的屍體。他神情嚴肅,彷彿將要進行一場重要交涉,盯著女人過於靜默的臉。

「這位女士,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告知您,請配合移步。」

他指了指木屋的方向,表示要進去說。

天樞內部人員全部配備有最先進的翻譯器,但他知道南長庚懂外域語,便並沒有切換成蹩腳的赤國語。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南長庚一伸手就能碰到餘長安。死水般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流到下頜的血。她緩慢地啟唇,猶如艱難扯動已經生鏽的關節,嗓音乾澀似軟喉裹進沙礫,將音調都擾得飄忽。

“你們…要將她奪走了嗎。”

「也許是的。」男人面無表情,「並且,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您也得隨我們一起走。」

南長庚怔然,眼角有滴淚倏然滑落。

她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在溺斃前自凍結的海面下找到一處裂了縫的冰層。

手臂的關節似乎化了凍,她終於有力氣抬起手,用袖口抹去女孩臉上的血跡,不再介意布料被血染髒。

“能把她還給我嗎。”她低聲近乎呢喃。

只有餘長安能從她的虛弱裡聽出祈求。

利亞姆後退半步,「抱歉。」

南長庚便不再問了,垂下手,轉身往木屋走去。

三人從雪裡擠出來,走上這條几乎讓他們轉不開身的小道。

進入溫熱的木屋,一身冷意頃刻被爐火暖化。南長庚攏著身上的厚襖,對此沒什麼知覺,漠然看著紅髮男人一屁股坐到餐桌旁,端起碗將她才做好的午飯扒拉進嘴裡。

「粗俗。」米賽爾笑罵一句,坐到他對面,拿起筷子從容不迫地夾起一塊肉,「你該學學如何使用筷子。」

他們顯然沒心思管利亞姆要如何與南長庚交流,即使出現一些波折,他們仍認為帶走兩個女人是件簡單至極的任務。

利亞姆將實驗體隨手扔到床上,但所處位置始終隔在她們之間,白色制服胸口正中央,金色太陽徽記映出隱隱火光。他面容冷肅,望著她直言道:

「你暫時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牢記一件事:無論任何情況,當她失控時,立即發出命令,禁止她殺死任何人。」

「這是最為基礎,也最為重要的指令。」

「你做到了,代表實驗成功,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做不到,實驗失敗,我們都有可能會死,而她,必死。」

「切記!」他重重吐出此句。

如驚雷炸耳,南長庚勐然深吸一口氣,心跳得很重。

他說得很簡潔,即使心神不寧,她也聽得明明白白。聽懂了,可是非常不理解。

不理解,又極度不安。

利亞姆踹開胡吃海塞的傑克,拖來一把椅子,從腰間小包裡掏出繩索,抓住了南長庚一條胳膊,將人強制按著坐上椅子。

「得罪了。」

他快速用繩索將人牢牢和椅子綁到一起,女人驚惶的細微掙扎被盡數束縛。

不止南長庚茫然,米賽爾與傑克同樣不解其意。

「利亞姆,你這是幹啥?」傑克並不想幹苦力,「一個女人而已,用不著這樣吧,難不成要我們一路將人搬回去。」

利亞姆卻只是沉重地嘆出一口氣,並未回應,手指在腰間一勾帶出槍,迅速對他們連開兩槍,麻醉劑輕易擊中毫無防備的二人。

哐嚓一聲巨響。

傑克手裡的餐盤落到地上,碎成兩半,煳了滿地黏膩湯汁。

極致的詫愕令他們剎那隻喊出一聲:「利亞姆!!」

不足兩秒,二人也渾身無力地摔了下去,傑克跌到了碎盤子上,米賽爾扒著桌子艱難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瞪向男人,「利亞姆!你要做什麼!?」

「我自然要做我的任務。」

利亞姆瞥去一眼,面上終於流露出明確的憐憫與冷嘲。

「雖然沒必要與你們交代什麼,但或許有必要提醒一句,有什麼遺言,最好趁現在錄進通訊器。」

「你這是什麼意思!!?」傑克扯著粗糲的嗓子大吼大叫,「難道你背叛了天樞!!是誰收買了你?該死的,你是遺民組織的人?!」

利亞姆忍不住笑了。

「傑克,你的愚蠢與維克多不相上下。」

「難道你從未想過,不是我背叛了天樞,而是天樞犧牲了我們。」

「不可能!!」兩人同時高聲叫嚷出來,好似被某種恐懼觸發了開關,不斷咒罵著利亞姆,彷彿只要否定得足夠強烈,就能避讓掉某些令人難以承受的事實。

利亞姆已經不再理會他們,將床上的實驗體拖起來,攥著衣領掣制住,並從腰包裡抽出一柄短匕。

他看向對面胸口起伏愈發明顯的女人,她還是那麼安靜,那雙眼裡的驚懼縮得像針尖一樣尖銳而細小,像死刑犯在臨刑前已經望見了死,從而陷入無盡的失語。

「總和一些聒噪的人待在一起,實在是件折磨人的事,這讓我分外喜歡你們的安靜。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這份沉默。」

利亞姆將刀刃抵至餘長安頸間,「你們還有什麼話想說嗎?作為也許是遺言的最後一段話。」

她們無從開口,因為傑克和米賽爾還在罵,一邊罵一邊求饒。

「利亞姆,該死的利亞姆,不要這麼做!算我求你,你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究竟為什麼!維克多為什麼要派給你這樣的任務,他明明最看重你!為什麼要你來做研究部那些消耗品該做的工作!!」

利亞姆不堪忍受他們的吵鬧,冷聲道:

「這是伊萬交代的任務,他需要一個可靠可信、甘願赴死的下屬,所以由維克多下派給我。至於維克多是否想過,我去執行一個需要甘願赴死的任務,會有多高的遇難風險…這又有誰知道呢。」

「維克多是個蠢貨,但我已獻給他忠誠。」

傑克發瘋地怒吼:「瘋子,利亞姆,你是個愚蠢的瘋子!!」

米賽爾艱難地操控無力的身體試圖逃離,卻只讓自己摔下了椅子躺倒在地,可憐地蠕動著,「求求你,起碼在開始之前放我們離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要死在這裡!!」

「安靜些吧,天真的蠢蛋們。」

利亞姆亳不留情面:

「在你們接下任務前,難道不曾想過,一個如此簡單又報酬豐厚的任務,怎麼會輪得到你們兩個能力不精,隨時可能被逐出特戰隊的廢物身上。」

「還沒明白嗎,一旦實驗失敗,我們三個的性命,就是伊萬用來堵住她們的嘴的藉口。擅自行動,違規操作,責任再重也壓不垮三個死人,他們始終乾乾淨淨,輕輕鬆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