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5頁

3,07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事實上,她從始至終不是軟弱缺乏主見的人,願意一次次妥協,僅僅是因為她在乎他們,並想要得到他們更多的愛。

從小母親就教她,要讓父親高興,要乖巧聽話,她預設這是得到愛的手段。

而後來當一切謊言都被拆穿,作為一個被當做工具的可憐蟲……她憑什麼還要繼續妥協?

失去給予報酬能力的父親,已經沒有讓她忍耐的資格了。

尤其當初她崩潰間尚未想清楚母親自殺而亡的原由,將那封遺書當真,更不可能任由自己回頭跳進深淵,辜負母親以死亡送給她的‘自由’。

陳夏眉頭微鎖,“你壞了他的事,他應該很生氣吧,當年有沒有報復你?”

“他接觸不到我,想報復也只能從我的事業入手,但我當時…”

南長庚苦笑一聲,言有未盡,但大家都明白。

事業都直接停滯了,還能往哪兒報復。

宿舍外飄幽幽走過一個人。

但幾人注意力正集中,誰都沒往外看一眼。

餘貓順利回了宿舍,直接鑽進衛生間換衣服。

沾了血的班服被脫掉,換上自己灰撲撲的加絨運動衣。髒掉的衣服放進水盆裡搓一搓。

血跡要立刻洗,不然之後不好洗掉了。

在她放著空,機械地搓洗衣服時,缺德導演端著手機步履匆匆進了南長庚宿舍。

這是在節目開始錄製後,導演第一次露面,宿舍內幾人頗為驚訝地看向她。

她們要打招唿,導演直接擺手:

“不說廢話了哈,有要緊事找長庚。”

她走向南長庚,乾脆利落地將手機遞了過去,頁面正停留在熱搜詞條內。

南長庚疑惑地挑了下眉,接過手機,下意識說著“這樣不壞規矩嗎?”目光在下一瞬凝在螢幕內的文字上。

眉頭困惑地緩緩蹙起,錯愕地瞪直了眼。

“這……”

什麼鬼東西。

什麼叫她把粉絲哭吐了?這說得是人話嗎?

“你點開影片。”導演有點急,說著直接自己上手,戳到螢幕上替她點開了。

因為時間太緊,剪輯有點粗糙,直接把兩個直播間的內容同步並在了一起,能非常直觀地看到餘貓聽她們在裡面說話時與之並行的每一步反應。

其他三個腦袋也湊了過來,瞥了眼導演見她沒反對,便光明正大地開始看。

在發現餘貓在外偷聽時,伊芮安神色驟變,忍了又忍才沒驚唿出聲。

影片播放完畢後,四人臉上露出如出一轍的驚訝和複雜。

林白玉吶吶吐槽一句:“這標題取的…抽象又精準。”

“她這是怎麼了?身體沒事吧?”伊芮安十分擔憂。

導演搖頭,“不知道,她不願意配合檢查。”

南長庚沉默不語,手掌撐在椅子扶手上,蓄力想起身,卻又沒有動作,有些坐立難安的意味。

導演覷著她的臉色,“所以我來找長庚幫忙,叫她配合一下,不然確實讓人不太安心啊…我覺得你的話她應該會聽。”

“好。”南長庚吸了口氣,一口答應。

她將手機遞還了回去,問:“餘貓現在在哪?”

“回宿舍了。”

導演安下心,把手機揣回兜裡,對她笑著握拳加油,“那我就先走了啊,相信你。”

說完轉身就熘了。

南長庚也起了身,忽視三人興致勃勃想吃瓜的眼神,“我過去一趟,看看什麼情況。”

伊芮安抬起屁股很想跟過去,被林白玉一把薅住,笑容可掬地朝南長庚擺手,“回來給我們說說。”

人走了,伊芮安不滿地努起嘴,“幹什麼抓著我。”

林白玉鬆了手,“人家之間的事,你去摻和什麼。”

“但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也很愧疚的嘛。”伊芮安嘆了口氣,卻也知道跟過去不太好,垂頭喪氣地又坐下了。

第31章 小動物

洗乾淨的班服被掛到窗戶前,被陽光照出更明亮的黃,滴滴答答地滲著水,砸在桌面上。

餘貓蜷縮著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臂抱膝,雙眼盯著桌子上的一小灘水,一滴一滴墜落,四濺,融合匯集,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目光沉凝,似在思考,又像在出神。

透明的水珠令人想到眼淚,滴落的頻率與她心臟的跳動速度相合。餘貓想,一定有淚樣的水珠擊打在她心臟上,許多年,不如石頭堅硬的血肉被砸進深深的傷洞。

很疼,像被蟲子蛀空,久久蕩響著綿延而空洞的回聲。

以往這種時刻,她會急切地去做一些事來填滿它,無所謂填進去的是泥巴石頭還是乾草。但如今處於節目錄制中,她無事可做。

南長庚就在附近,卻並不需要她。

她想,她救了我,我卻只能為她做到那麼少的事,任何痛苦或悲傷,我都無法替她承受。

空落且焦灼,使她逼近自厭與憤怒,牙齒無意識啃咬著左手的白色護腕,透過尼龍用力碾壓著骨骼。

房門是突然被敲響的,驚破了她籠在腦海間的隔絕氣泡。

餘貓疲於動作,想開口喊一聲“進”,可張開唇,肺部忽而乏力,沒能擠出一絲聲音。

只好下地,自己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女人令她恍惚了下。

熟悉的水果清香鑽入鼻間,高出她許多的身影如同龐然的入侵,震起一陣失神,同時誘發她靈魂本能的渴望。

她長時間浸泡於輕微的眩暈與噁心感中,此刻下意識地重新凝神,聚集起身體中的所有精力,更清晰地去感知眼前人。

可身體卻像生鏽卡殼的齒輪,不堪重負,被疲倦失力拖拽著,眩暈感愈發加重了。

舌根輕微發顫,她想要嘔吐,卻只是眼眶發燙,幾欲流淚。

而後用力閉了下眼,將淚水吞嚥回去。

兩人相對而立,一時皆不發一言。

南長庚在沉默中觀察她,先看到那一雙貓似的圓眼睛,睫毛纖長,漆黑眸子蒙著一層玻璃似的水光,明亮,聚熱。

其實她早已不喜歡看到類似這樣包含專注與喜愛的眼神,更是排斥與其肢體距離太近。

儲存著這種情緒的人,對她而言獨意味著一具陌生且滾燙的軀體。

太熱,容易炙烤出人類慾望的氣味。

令她本能地心生抗拒與厭惡。

但餘貓……她太瘦了,太弱小了。

這條生命看起來過於孱弱,單薄到燃不起火苗,彷彿手掌一攥就能掐滅在掌中,輕飄得不足以令她感覺到威脅。

就像她養的貓一樣。

餘貓此時看上去就像一隻受了傷的貓,極擅長忍耐,也許內臟都摔碎了,仍能一聲不吭,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人類。

這隻貓正在觀察她,她清楚地覺察到,那道視線掃過她的眼睛。

可能是在觀察是否有遺留的淚跡。

南長庚忽感一陣窒息。

她無法繼續停留在寂靜中,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你身體怎麼樣?”

餘貓似乎比以往遲鈍,緩緩歪了下頭,向後退了兩步,嘴唇幾次開合,終於用力說出一句話來:

“我很好。”

沒有死,沒有昏厥,還能正常行動,那就是好的。

南長庚不信。女孩連腳步都是虛軟的,嗓音輕得像一片稀薄雲霧。

她進了門,走到餘貓身邊。

“能讓我看看嗎?”她指了指餘貓的右手臂。

餘貓沒有猶豫地拉開了袖口,露出那幾道滲血的抓痕,乾脆到如同一個收到指令的機器。

直到看見南長庚眼神倏然變化的瞬間,她才慢一步反應過來,眉心惶然蹙起。

“為什麼,你會知道。”

她背過手欲向後退去,卻被南長庚一把抓住手腕,半強硬地拉了過來。

她沒有回答餘貓的問題,低眸望著她的傷口,輕聲問:“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餘貓看不清她的神色,那眉眼間的深邃令她眩暈。手腕觸及的溫度是冷的,如她的膚色一般寒涼,似軟玉,微緊,壓在脈搏上。

她聽到自己胸腔內怦怦的跳動聲,逐漸加劇,對此刻等同於一種驚擾,激起細微的緊張與懼意。

“我沒有在傷害自己。”她回答。

南長庚半抬起眼,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她,以眼神發出疑問。

餘貓唿吸短滯,心臟一陣顫慄。

南長庚若消失,她會難以喘息;南長庚離她這樣近,同樣好似攝取了她周身的空氣。

她無法思考太多東西了,便照實回答:

“我只是在緩解痛苦。”

女人驀而蹙起了眉。那神情餘貓難以讀懂,卻隱約捕捉到自我掙扎時的淺淡迷茫。

南長庚再一次望著她陷入沉默。

思緒碎片般混亂,一個個念頭飛速閃過,從簡短的一句話中猜測出背後無數種可能,一一排除後最終只剩下可能性最大的:餘貓是因聽到她的過往經歷而難以承受。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