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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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長庚疑惑地眯了下眼,看著她雙手交替踩著空隙間的皮座椅湊過來,唇貼近她耳邊,嗓音細細弱弱的:
“不要對我愧疚,求你…”
從一個看透人心的洞察者,陡然轉變成一隻狼狽乞食的貓。
南長庚詫異地睜大眼,張口啞然。
她覺得自己有很多話要問,有太多探究欲亟待填補,但話到嘴邊,只乾巴巴吐出三個字:
“為什麼?”
餘貓稍稍退開,依舊離得很近,南長庚能清晰瞧見她眼底亮閃的水光,那雙眼眸黑亮的宛若嬰兒,映照著她的小小倒影。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卻認真得近乎透出執拗:“如果因我而讓你不開心,我會很痛苦。”
她不希望自己為她帶去任何負面的東西,那是她絕對難以容忍的事。
南長庚神情短暫地凝固。她清晰地聽到,心臟在胸腔內怦嗵的一聲衝撞,後似被一隻手攢出許多水分,蔓延出乾癟癟的失力與悸動。
一種與恐懼面目相似的焦炙,令她有些唿吸困難。
緩了半晌,她輕吸一口氣,才勉強擠出一點笑意: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我好像從來沒表達過對你感到愧疚之類的話。”
餘貓微歪了下頭,“直覺。”
她仰著臉,試圖仔細觀察南長庚此時的情緒變化,卻只感知到一團亂麻。
一隻手忽而伸來按到了她的腦袋上,稍微用了些力氣下壓,透出些微煩躁。
南長庚仍掛著笑臉,看著她無法抬頭的樣子,眼神莫測:“那你可能感覺錯了。”
餘貓低著頭,沒有掙扎的意思,應一聲:“好。”
如果是的話,那就太好了。
談話莫名其妙地結束。
南長庚收了手,餘貓縮回自己的座位,安靜坐好。
工作人員一句話沒敢再說,總覺得兩人間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磁場,哪怕是漫長的沉默空白,也莫名讓人無法插足。
片刻後,車輛抵達醫院。
到一樓排隊掛號,先掛了消化內科。
原本南長庚是希望能去體檢中心做個全身體檢的,胃有問題她不意外,比較嚇人的是流鼻血。
但時間有點緊,餘貓又很篤定自己沒事,只好著重查查胃部。
又是查血,又是胃鏡,過程中順便給手臂上的傷口擦藥消毒。檢查結果是營養不良加胃炎,不確定是否有病變,需要繼續深入檢查。
餘貓拒絕了,她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醫院裡,得到一個看上去不算太嚴重的結果,勉強能安節目組的心,應付過去就夠了。
最終只是開了些藥,打道回府。
回到錄製大樓,其他選手不太清楚餘貓的事,看了影片的另外三人被禁止外傳,大家只聽說是餘貓身體不適去做檢查了。
見人和南長庚一道回來,頗感驚奇,圍著兩人問東問西。
餘貓一個字不肯說,南長庚則以她精湛的打太極技術應付搪塞,說了半天也沒正面回應為什麼是自己陪餘貓去醫院。
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準備一公舞臺,見沒什麼新鮮事可摻和,選手們也不再關注,轉身離去。
南長庚送餘貓回到宿舍,沒急著走,又倒了些水給她吃藥。
叫餘貓吃藥比叫她吃飯更容易。餘貓不見抗拒地將藥吞了,卻不肯吃她路上買的小麵包。
“為什麼不吃?你早上也沒吃飯吧?中午在醫院也沒吃。”
南長庚畢竟與餘貓相處不多,真不知她厭食竟嚴重到這種程度。
她不由得蹙眉,開啟包裝袋嗅了嗅,又懟到餘貓鼻下,“你聞聞,是很香的奶味,嘗一下看看嘛,說不定你可以接受呢。”
餘貓坐在床沿邊,放下水杯,依言聞了聞,點頭贊同地‘嗯’一聲,“味道很香。”
她將小麵包接了過來。
南長庚正欲鬆一口氣,卻見餘貓將麵包掰下一小塊,仰起臉伸手送到她唇邊。
她半是怔愣,下意識張嘴吃了。
鬆軟奶甜,確實挺好吃。
她看到女孩亮起的眼眸,腳尖翹起左右搖晃,明明沒有大表情,卻透出令人難以忽略的愉悅的氣息,連頭髮絲都透著高興。
然後,她不捨得截停這份愉悅,看著那麵包被一塊塊掰下來,全進了她的肚子裡。
難道這就是投食的快樂嗎……
過來喂貓,反被貓喂。
餘貓目光灼灼,盯著她嚥下最後一口麵包,隨手丟掉空了的包裝袋,驀地往床上一撲,像蟲子一樣蠕動著滾了兩圈。
“……”
雖然她沒發出任何動靜,但南長庚幻聽出了嘿嘿嘿的笑聲。
“喂!”她哭笑不得,拍了下餘貓的小腿,“這是什麼意思啊?”
餘貓在被褥間拱了拱,撐著手臂爬起來,跪坐在床上,缺少血色的小臉都染上一層紅暈。
她抿抿唇,抬眸望向南長庚,判斷一秒她對自己的接納程度,最終選擇順從內心的渴望。
小心牽過女人的一根手指,俯下身,用額頭抵上她的手,輕輕貼了貼。
貓一樣的姿態,但如此珍重,流露出的眷戀遠超貓咪的蹭蹭頭。
南長庚心尖似被燎了一下,睫羽不斷顫動,無意識屏住唿吸。
直到她鬆手退開,仍半晌沒回過神,表情明顯的呆怔,話也未能吐出半個字來。
而餘貓已經下了床去泡牛奶。
第33章 唿嚕嚕
自兩人回來,直播間內畫面恢復,彈幕全程充滿尖叫。
[啊貓貓!受不了了怎麼萌成這樣…]
[看看…都給孩子高興傻了,嗚嗚嗚我也想親手喂姐姐吃麵包]
[扭成一條蟲…我懷疑要是南長庚不在,她遠不止這麼剋制(有點和徐揚異曲同工之妙了就是說]
[天吶天吶天吶小貓你在幹什麼!]
[這算撒嬌嗎,看得我的心要融了,救命這誰能受得了啊]
[明顯南姐是受不了,眼神都呆滯了,甚至沒注意到她在拿涼水泡奶粉…]
南長庚是在餘貓抱著杯子開始喝的時候反應過來的。
瞧著那杯子裡的奶僅僅被隨意攪了兩下,甚至還飄著好幾個奶疙瘩,她不由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但人幾口半杯都喝下去了,她再阻止也來不及。
等她喝完,南長庚忽而出聲:“能不能給我也泡一杯?”
餘貓揚起眉頭望向她,神采明朗得像在發光,鄭重其事地用力點頭。抓起一瓶節目組提供的礦泉水,她走到窗前的桌子旁,扒拉過熱水壺插電準備燒水。
南長庚張了張唇,心緒複雜,喃喃:“原來你知道泡奶粉要用熱水啊…”
餘貓按下燒水開關,聞聲回頭,“用四十到六十度的溫水最好。”
“……”
南長庚輕吸一口氣,“既然知道,你為什麼要用冷水泡?”
“我不需要一定用溫水,那樣更快。”
對餘貓而言,進食只是維持生命體徵的手段,若是奶粉方便下嚥,她幹吃也不是不行。
但南長庚不可以,她必須將最好的給她。
南長庚不喜歡對她人指點說教,但此刻實在忍不住道:“你有點太不注重自己的身體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沒關係。”餘貓轉過身,深深望她一眼,“我覺得時間還來得及。”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提醒了,但能讓她認真給出回應的僅有這一次。
可惜南長庚沒聽懂,“來得及什麼?”
“去做我想做的事。”
餘貓正在等待自己為她做完最後一件事,直至將自己消耗幹為止,這是她存活的意義。
“要有個好身體才能做事啊。”
南長庚無奈。她總感覺自己和餘貓在各說各的,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餘貓贊同地點頭,“長庚,身體一定要健康。”
“……”南長庚扶額輕嘆。
算了,當她沒說。
不同於她第一次見識到餘貓的腦回路,網友們則已是見怪不怪了,甚至開始看笑話。
[總能看到不同的人出現在餘貓身邊,然後被噎得說不出話,沒想到連偶像本人都不例外,笑死]
[南姐啊,她的腦子就是圍著你長的,加油!遲早要習慣的]
[好笑嗎?連南老師都勸不動她注意自己的身體,我就想知道這世上還有誰能管得了她?]
[……!我當場表演一個笑容消失術]
嗡嗡的燒水聲漸小,片刻後噠的一聲安靜下來。
餘貓全神貫注,將壺內開水倒進杯子裡,與涼水調成合適的溫度,再放入奶粉認真攪拌,直至溶解到看不見一點疙瘩氣泡。
溫度適中的奶粉泡好,被送到南長庚手中。
“謝謝。”她坐在床邊,將其接過。
餘貓直勾勾盯著她將奶一口口喝完,像腳底長刺一樣在原地踏步來回晃悠,最後甚至蹦噠起來,蓬蓬的頭毛彈來彈去。
她不會笑,快樂少了一個釋放的出口,體內愉悅的浪潮橫衝直撞,使她必須透過行動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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