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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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軒被無視的惱火更盛,氣急敗壞地上手推了她一下,還想怒罵,卻未料餘貓如此羸弱,這一推的力道竟直接令她摔了。
像推倒一個花瓶般的死物一樣,一點對抗的力道都沒傳來,咚的一聲,直挺挺的,說倒就倒了。
他身體一抖,被嚇了一大跳,只怕給人摔出個好歹來傷到這棵搖錢樹,不止粉絲要發飆,導演組也不會放過他。
心慌意亂之下,他第一反應是想逃跑,但目光繞一圈發現已有其他工作人員注意到這裡正趕過來,自知逃不掉,便又伸出手想扶人,確定她有無大礙。
心思急轉間距其倒地不過瞬息,但餘貓下一秒的舉動令他的手伸到半途便頓住,扶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由罵了一聲:“**奇葩。”
餘貓全部心神都集中於舞臺,彷彿將靈魂探出軀殼,對身體掌控力無限下降。
以至於直到視野天旋地轉,如一陣晃盪後倒地的鏡頭,那道璨耀身影橫在了她眼睛裡,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摔了。
但她沒時間糾結自己是怎麼摔的,只急於將鏡頭正過來,瞬間抬起手扒住頭頂一把扳正腦袋,動作利落到彷彿忘了自己是個人,而是一架需要手動調節的儀器。
並仍翹首持續往臺上望,毫不顧忌身體尚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工作人員著急忙慌衝過來一屁股??開趙軒,伸手掐著餘貓腋下將人薅了起來立直,一邊檢查,一邊嘴裡燙了舌頭似的不斷絮叨:
“沒事吧沒事吧摔到哪了沒有我的親孃誒…”
餘貓像是離了魂兒,這一摔一起都沒能把人喚回來,眼睛長在舞臺上,連個聲也沒吭。
工作人員遽然嗷的一聲喊,將趙軒嚇得一激靈。
“出血了!快快快醫務組,叫醫務組!!”
場面明顯騷亂起來,原本見有人過去處理便不再關注此事的其餘人員都開始躁動。
連臺上唱著歌的人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眼神飄了過來。但舞臺之外昏暗難辨,她一時也弄不清發生了什麼。
工作人員掐住餘貓的小臉往起抬,看到鮮紅的血順著她額角淌下來,滑過眼角,幾乎快蔓延到下巴,十分駭人。
“我的老天奶,這倒黴催的…摔的時候也不知道用手擋一下,就直挺挺往下栽啊…”
這場地本身亂七八糟的裝置就多,餘貓站得地方都算乾淨的了,偏偏就那麼一個小馬紮擺在角落,金屬骨架,邊沿有一些沒焊平整的尖凸,讓她在倒地時蹭到了額頭。
那血流得誇張,令髮絲都沾血黏在了頰邊,她的臉本就沒什麼血色,此時乍一看像要死了似的。
圍過來的人瞧見餘貓的傷勢,呲牙咧嘴,不約而同審判起趙軒。
“趙軒你有病吧!抽什麼風突然動手打人?!”
趙軒一聽也急了,“誰打她了!?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就輕輕推了她一下,誰知道她這麼弱不禁風的,我還當她想碰瓷兒呢!!”
“我去,你哪來的臉啊,不是你動手她能摔嗎!?把人害成這樣一點愧疚感都沒有,連扶都不扶,真不是個東西!”
醫務組還沒來,他們吵吵嚷嚷先互相罵了起來。
他們也沒多少顧忌,反正只是彩排,沒有外人進來,事兒鬧不去出。
有人扯來紙巾去擦餘貓臉上的血,暈染開一大片紅。
她們嚇得手都抖,再看餘貓卻沒一點反應,兩眼亮得像燈泡一般始終盯著臺上,彷彿不知道疼似的。
“你真是…我真服了。”
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話都不知該說什麼好,表情一個賽一個的難以言喻。
“沒見過當粉絲當成這樣的。”
“我懷疑在南長庚唱完歌之前,火燒她身上她都不帶跑的。”
當醫務組和導演一起急匆匆趕過來時,南長庚的演唱也恰好結束了。
餘貓一扭頭掙開工作人員爪子的鉗制,迎著走下臺的南長庚高高舉起雙手瘋狂鼓掌,十分興奮的樣子。
“……”
“不是,你…”
圍著她的工作人員話堵在喉嚨口,神色幾番變換,愣是再憋不出一個字。
南長庚下了臺一走近就看見女孩側臉大片血紅,登時驚得不輕,急步上前,“怎麼回事?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餘貓看清她焦急的表情,終於自夢一樣光怪飄忽的愉悅中脫離,目光陷入一瞬的茫然,如遭秤砣壓擊,沉甸甸地墜回到現實。
後知後覺額角一陣銳痛。
南長庚伸手去撩開她額邊的髮絲,露出底下的傷口,面色瞬間更加難看。
那傷處被血煳著,創口不規則,皮肉外翻,近乎有兩釐米長。
“趙軒推了她一下,她沒站穩摔了,正好撞到那個小馬紮上。”有人給她解釋。
南長庚朝那小馬紮瞥去一眼,再四望,並未瞧見罪魁禍首趙軒,眉頭無意識擰緊。
那混蛋不知什麼時候偷偷跑了。
趕來的醫務組順手將醫藥箱擱在舞臺邊,開啟,取了棉籤碘伏準備給人處理傷口。
導演湊過來瞅了眼餘貓的傷,面色鐵青,被氣得不輕,一陣罵罵咧咧滿口不能播的髒話。
“那缺德玩意跑哪去了?去找人,告訴他不用再來了!我們是本分節目組,不僱混混打手當導師!還有,叫他賠償餘貓醫藥費。”
她現在是真後悔為了製造衝突請了這麼個人來,什麼麼蛾子都敢整。都有膽子在她們節目裡對選手動手了,還有啥是他不敢幹的?
幸虧沒開直播,不然直播間都得被那群粉絲沖塌了!
餘貓依舊處在狀況外,呆呆地被南長庚牽著,坐到了害她受傷的小馬紮上。仰起頭眨眨眼,感覺到臉上被血煳住的難受,抬手想擦一擦,但被女人一把按住。
“小心點,別亂動。”
南長庚從懷中掏出一塊手絹,淡青色的絹絲,勾著一圈樸素白邊,右下角繡著一個黑色小巧的庚字。
她找來一瓶礦泉水,將摺疊整齊的手絹洇溼,蹲下身,輕輕去擦拭女孩臉上的血跡。
髒兮兮的小花臉。
餘貓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目光定格在她臉上,長長的睫羽撲閃,眼底透出一點憂鬱。
醫務人員到她身側,彎腰捏著棉籤用碘伏給她塗抹傷口消毒。南長庚一隻手幫忙撩著頭髮,另一隻手替她把臉擦乾淨。
“疼嗎?”她輕聲問。
餘貓似乎有些苦惱,嘴唇囁嚅了下,氣力不足地吐出一個‘不’字。
她端坐在小馬紮上,消瘦的身體撐不起寬鬆的運動服,褲腿與袖口皆空蕩蕩的,忽而朝女人伸出手去,露出一節細小的腕。
像棵缺水的小樹,凋枯衰弱,探來乾癟的枝叉。
指腹微涼,食指輕輕觸及女人的眉心,極小心極小心,將那道蹙起的溝壑點按撫平。
南長庚閉了下眼,不由怔然,放鬆了眉宇再抬眸,便見餘貓收回手,表情鬆快許多,點頭說:
“現在就不疼了。”
“誒!腦袋別晃。”醫護人員心一驚,一把按住她的腦殼,“小心戳到你傷口就知道疼了。”
南長庚抿抿唇,看著對方熟練地為餘貓清創消毒,再貼上紗布。眸色深黯,一時難以回神。
沾血的手絹攢成一團攥在掌心,壓出數道褶皺。
餘貓臉乾淨了,額頭頂著一大塊紗布,右側髮絲沾了血黏成幾綹,有點邋遢,但高興地晃起了腳。
腳跟著地,前腳掌翹起又落下,在地板上拍出噠噠的清脆小動靜。
“長庚,唱得特別好,特別美!”她表情認真,嗓音細似一片霧,夸人卻一股鈍勁兒,像個小孩。
南長庚面色難言,輕吸口氣又緩緩吐出,無奈道:“你的關注點能不能往自己身上挪一挪,都頭破血流了還想著這個呢?”
導演瞅了她們半天,氣憤緩過勁兒來,適時插話:“嗐,這孩子傻,但肯定不能讓她受委屈,放心,我們節目組會給出一個讓她滿意的處理結果的。”
明天就一公了,餘貓受傷的事肯定是瞞不住的,她們也不打算瞞。反正是趙軒一個人的錯,人也攆走了,粉絲生氣也不至於鬧出多大亂子,要罵都去罵趙軒。
“那最好不過。”南長庚微微笑,目光卻有點冷,令那兩片灰藍中泛出淺淡寒涼,暗沉沉似凝出一層薄冰。
她不是沒脾氣的。餘貓跟了她這麼久,忽遭此難,和自己養的貓莫名其妙被人打了有什麼區別。
“趙軒。”
餘貓觀察女人的面色,驀然出聲,清晰念出這個名字。側邊舞臺散來的光令她一半面龐埋在髮絲遮掩下的黑暗裡,神情透著一絲奇異。
她端坐如一隻人偶,眼皮勻速垂下又掀起,輕飄飄問:
“你希望他消失嗎?”
第38章 病態
無人能忽視這份蔓延的詭異。
原本有幾分嘈雜的場地像被罩了層幕布,一下子變得靜悄悄的,散溢位絲縷浸骨的涼,如陰溼的蠕蟲沿著嵴骨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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