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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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一黏上去,就很難再撕得開了,餘貓沒法兒再轉回去,仰著頭向上望,見她右手正隨意搭在椅面邊沿,手指頭內蜷,噠噠地點動著,長出短短白邊兒的指甲敲在透明塑膠椅上,聲音清脆。
這比平常更矮一截的角度令餘貓感到新奇,因位置不佳而產生的鬱氣散去,甚至覺得這角度十分合適,很方便她扭身觀察,坐在南長庚正前方都不會如她現在這般方便。
不由精神昂揚起來,手攥住椅背,再往上望,捕捉到女人說話時翹起的一半嘴角,仔細聽她與對方小聲的交談。
這行為在一眾選手間算是顯眼的,但大家的姿勢其實都比較鬆散,倒也沒顯得她過於突出。
臺下觀眾席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沒聽見,南長庚聽見了。
目光下意識掃下來,意料之外地對上了她的眼睛。
南長庚訝然一挑眉,笑起來,交疊的腿放下,身體前傾過來,語氣裡有明知故問的戲嚯:“看我做什麼?”
這個角度真要成小寵物了。
“我想要一直看著你。”餘貓的直白一如既往。
南長庚已然對她的回答習以為常,伸過手來按住她的頭頂,試圖將她的腦袋轉回去,“你這脖子不難受嗎,表演要開始了,快看。”
舞臺中央是主持人和第一個開場的選手,現在是talking介紹環節。比賽順序是之前隨機抽取的,抽到第一既是幸運也是不幸。
但抽到第一的飛花樂隊組合,心態極穩,開場即王炸,那倒黴的就成了下一位出場的選手了。
南長庚看過彩排,對二人的表演大有期待,不希望餘貓錯過。但小貓對此顯然並無興趣。
感覺到手底下傳來的阻力,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
南長庚若有所思,手向下滑,伸一根手指不著痕跡地穿過女孩發隙,順著耳廓向內摸了下,果然觸到一個硬物。
小聲問:“這是耳機還是耳返?”
第45章 上臺
餘貓十分誠實:“耳機。”
“……”南長庚眼裡透出一股麻木,但還是本能地輕吸了口涼氣,頓一秒又嘆了出去。
“好吧。”
她抬眸掃了眼臺下不斷傳來喊聲的觀眾席,收回手,“你總這麼戴著耳機,聽得清大家都在說什麼嗎?”
“不戴耳機,我也不容易聽清。”餘貓眨眨眼,語氣誠懇:“我聽得清你在說什麼就足夠。”
南長庚微滯一瞬,抿抿唇,不由得對那些喊破喉嚨的粉絲們生出一絲憐憫。
然而這次她無法再忽視自心底升上的那簇隱秘歡愉——彷彿有什麼珍貴的東西飄到她面前,她需要的已經唾手可得。它夾雜在浮於表層的情緒中,如火苗升騰出的熱氣。
有種視覺上的燙與危險。
臺上的介紹環節都結束了,兩人不太禮貌地走了全程的神,直至音樂前奏響起,南長庚才驚回過神。
半場歡慶是大忌,在徹底塵埃落定前,她永遠去不掉那股虛浮不安。
她將心神落回到眼下的舞臺,用優質的音樂掩埋掉不該在此刻過度彰視訊記憶體在的愉悅。
餘貓與南長庚抽到的演唱順序都靠後,一個倒數第三一個倒數第六。
對餘貓來說,這漫長的等待時間實在有些許煎熬。
她已在多日相處下被填足了胃口,而如今明明與南長庚距離很近,偏偏目光可及之處缺少她的身影,這令她極為不習慣。
不能回頭,她便不自覺地往後靠,椅子磨磨蹭蹭向後緊貼住階壁,腦袋稍微一轉能瞄到女人的鞋尖兒。
黑色的低筒靴,側邊不知在哪兒蹭到點灰。餘貓盯了兩秒,沒忍住探過手去用掌心擦掉了。留下一道被掌汗沾出溼跡的印子,在黑色皮面兒上反著光。
她身上其實帶著塊兒手帕,是南長庚的,她那日洗淨後想還回去,但南長庚沒收,說送給她了。
這麼珍貴的禮物,她當然不會動用。
南長庚感知到她的觸碰,不自覺晃悠了一下腳,慢兩秒才將目光從舞臺上收回,漫不經心地下望,瞧見那溼手印,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
眼神在她手上轉一圈,沒看到溼巾一類的,眸光透出一絲迷惑。但由於舞臺表演與耳邊各種聲音的干擾,她來不及細想,疑惑轉瞬即逝,繼續觀看錶演。
餘貓百無聊賴,盯著那塊溼印漸漸幹掉,再次緩緩伸出手,掐住了女人的腳踝。
棉襪的觸感,掌下有處硬硬的骨頭,她掌心也沒多少肉,感覺有點硌。
餘貓疑惑地瞧了瞧她露出的腳踝骨硌,再看看低筒靴的長度,恍然大悟。
哦,墊了增高鞋墊。
她一直沒發覺長庚的身高有過變化呢,估計在節目裡她就沒將它取下來過。
在自己的腳腕被抓住瞬間就低頭望過去的南長庚,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神情從困惑探究到了然的全過程。
“……”
“幹什麼呢?”
南長庚多少有點羞惱的情緒在,晃了晃腳腕,想將她的手抖掉。
餘貓順從鬆了手,仰起頭一隻手擴在唇畔,探問秘密一般低聲道:“長庚,為什麼都那麼高了,還要讓自己更高啊?”
若不是兩人離得近,南長庚都聽不清。
餘貓後側與旁邊的兩個選手也聽見了,總時不時被她們引走注意力,舞臺都沒法兒好好看,而且心裡莫名有種自己成為二人間play一環背景板的錯覺。
有點煩惱,但還是誠實地豎起了耳朵。
“方便你仰起頭看我。”南長庚早發現女孩的小癖好,玩笑裡夾了一半冷笑,將她不可言說的心思戳破。
她不知道那癖好的成因是否混雜了貓的習性,但的確具有了使人心軟並放鬆警惕的功能。
餘貓像是被皮筋彈了一下,嵴背一挺,微微瞪大眼眸。
她用一秒的時間判斷出長庚在開玩笑,思維卻沒能從卡殼中恢復運轉,表情維持固定的呆滯。
女人被她的反應取悅,唇邊笑容擴大,不過依舊沒甚好氣地強硬推著她的臉將她腦袋掰了回去。
“好好看錶演。”
餘貓只好老實下來,坐姿不復先前端正,縮成窩囊的一小團,視線似乎落於舞臺,細瞧眼底卻空無一物。
在選手錶演間的空檔,主持人不知是否受導演指揮,還是看透了她的出神,又盯上了她。
瞅她兩秒,兀喚一聲:“嘿,餘貓同志,待機呢?”
餘貓還沒反應過來,其他人先大肆鬨笑起來,聲音大到到幾乎要掀了棚頂。
但主持人還真沒說錯。
餘貓靜靜抬起眼,情緒缺乏表情空白,正處於思維低速運轉的待機狀態。
所幸主持人對餘貓有所瞭解,明白開餘貓的玩笑,是別想能得到具備綜藝感的即時回應的,不留太多空檔便乾脆利落地跳過這一part,彷彿只是看見有小朋友走神後隨口點個名,輕鬆避免冷場的尷尬。
比賽熱熱鬧鬧地繼續著。
其實選手們之間是有很多有趣故事的,每個人單獨的機位,哪怕是不擅長在鏡頭前刻意表現自己的人,也能得到公平的完整記錄,她們有勇氣來到這個節目,註定沒有哪個人單薄無物。
從節目開始到現在時間並不算長,但已經發生過許許多多小故事。
陳優在與南長庚交流過後,從焦慮到平和的心態轉變讓觀眾津津樂道,引發過一陣對原生家庭的討論。
鄧澄在如此忙碌當中也不忘健身,天天晚上在宿舍擼鐵,把同宿舍瘦瘦的魏枳瑜當健身器材玩,路過就順手撈起來舉兩下,過度的熱情讓人難以招架。
魏枳瑜是個溫和的老好人,連舍友如此抽象的行為都能加以包容並試圖理解,從最開始的抗拒但不好意思拒絕,到如今已經麻木,甚至在某日宿舍燈壞了之後被她舉著修好了燈。
奈林奈葉雙胞胎擁有神乎其技的默契,只需要單字交流彼此就能迅速領會對方的意思,與其他人交談時經常會同時說出一句完全相同的話,相似到像一個人分裂出來的。
伊芮安徹底“失戀”後轉移了目標,節目裡有太多人了,每個人都不同,都有足夠精彩的內裡,她開始去和每個令她感到好奇且能滿足她某部分幻想的人類交朋友,雖然偶爾講話有點中二,但依靠熱情與友好至今未曾碰壁。
白蔓文古典舞跳得非常好,每天不止忙得像個陀螺,還得天天在練習室練舞轉圈圈,聽說她的舞蹈老師嚴苛,會看直播盯她練舞,如果不好好練,出去了要捱揍。
正義使者林白玉聽了大受震撼,不解為何如今還有體罰,剛想為她打抱不平,發現白蔓文的表情不止未見苦悶煩憂,還流露出一點甜蜜。
她頓住,彷彿意識到什麼,眼神一瞬間失去高光。
陳夏不知出於何意,特意問了句她的舞蹈老師是女是男,白蔓文雀躍回答:女的呀。
林白玉持續沉默。陳夏露出神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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