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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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狼狽地撐坐在地上,垂頭喘息,額邊髮絲沾上溼意。
餘貓在她身旁蹲著,伸手抹她臉上的汗,盯著手上的晶瑩定定看了兩秒,放到自己唇邊,貓似的探舌舔掉。
“誒!”南長庚餘光瞥見,連忙一把按住她手腕,表情難以言喻,被雷噼了似的,“你在幹嘛?”
“做想做的事。”
“你…”南長庚心梗,止言又欲。
最終還是選擇把問題拋回去,引導她自己思考。
她鬆了手,“你覺得在這種場合幹這事兒合適嗎?”
餘貓轉眼環視練習室一圈,對上了五雙直勾勾望來的眼睛,林白玉甚至在以倒立的高難度姿勢往過看。
“……”
她眨了眨眼,低頭再次盯住指尖那點溼濡,“我應該產生類似羞愧的情緒嗎?但是並沒有。”
舔舐,在她的意識裡是一件極為尋常的動作,貓咪每天都要用舌頭梳理毛髮,代表著清潔的意思。
或許在她的深層意識中,這舉動裡還夾雜著另一層含義,而且其他人類只能感覺到這一層含義。可她對此很難描述,無法形容那具體是什麼。
她覺得大抵是自己的語文學習還不夠好。
略帶愁緒地皺了下眉,她抬起頭問:“你希望我不要像貓一樣思考嗎?”
“嗯?”南長庚一愣,旋即忽地明白過來,她的舉動本意竟如此‘純潔’。
心中殘留的震驚與彆扭頓時消減,無奈笑:“你需要的是注意判別人類社會規則。”
至於是否要祛除貓性,她秉持順其自然的態度。
餘貓歪頭,“人類不可以對別人的分泌物產生舔舐的慾望嗎?”
室內忽地響起倒吸冷氣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牆邊倒立的林白玉砰的一聲摔了下來,側身抱著膝蓋疼得嘶嘶哈哈。
南長庚腦袋嗡嗡作響,感覺自己耳朵升溫到開始冒煙,用力幾次深唿吸,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先別說話了。”
餘貓茫然閉嘴。
覷見房內幾人怪異的眼神,南長庚真有點待不下去了,撩撩短髮蓋住耳朵,生怕餘貓再次語出驚人,索性起身將人揪了起來,“不練了,我們回宿舍吧。”
“哦。”餘貓順從答應,在幾人一瞬不瞬且眼神怪異的注目禮之下,面無異色地跟著南長庚離開練習室。
上樓回到宿舍。
南長庚看不見直播間彈幕的各種夾雜著興奮葷笑話的哀嚎,直接將小飛俠關機塞回充電位。餘貓見狀如法炮製。
雖然離宿舍內的攝像頭關閉還有段時間,但摘了收音裝置,也沒人能辨別得出她們在交談什麼。
有了不可暴露的秘密,面對鏡頭難免畏手畏腳,得不斷衡量自己的字句是否會透露出危險的資訊,讓這節目錄起來變得格外累。
晚上是選手們難得被允許擁有隱私、沒什麼顧忌的時間,稍微提早一會兒想來節目組也不會介意。
南長庚拆下裝置,給自己倒了杯水降降燥氣。喝完半杯水,她轉眼瞥向擠蹭到她身邊的餘貓,語氣一言難盡:
“你中文是從外國人那學的嗎?”
她早發現餘貓的語音風格有些異於常人,但著實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聽到這麼炸裂的描述方式。
餘貓搖頭,“我從書裡學。”
她以前太少和人類交流,知識普遍都要從書本里汲取,所以她一直沒太注意過書面用語與口語的差別。
南長庚扶額,“怪不得…”
“我的表達方式有問題嗎?”雖然尚且不懂,但餘貓具有察言觀色的能力,當然能意識到自己貌似說了‘奇怪’的話。
“……”南長庚嘴唇動了動,眼神發直,不知該如何解釋。
直接對她說你的描述很□情?可她又不懂,她總不能接著給她解釋具體□情在哪兒吧?
餘貓疑惑地望著她,等待間微微歪頭,一雙貓似的大眼睛,簡直如玻璃珠般剔透水潤,純潔無暇。
“…這麼說吧,”她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冰涼的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清了清嗓,“分泌物這個詞,不光能指汗水,它會激起人的一些聯想。至於具體是什麼聯想…你自己悟去吧。”
餘貓唇微張,目光一下失去聚焦,明顯是在思考。幾秒後,她似有所悟地‘哦’一聲,“我明白了。”
南長庚頓了一瞬,輕輕吸氣,把剩下的水全灌了下去,半口水含了半晌才吞。然而終還是沒耐住好奇,眼神飄忽地游過去,“…明白什麼了?”
沒別的意思,她就是想知道,這傢伙是真聰明地猜對了意思,還是又鬧出個烏龍笑話。
餘貓一本正經地道出自己的分析:“分泌物一詞所涵蓋的意義中,較為特殊的一種是指□□分泌物。人類對性十分敏銳,這剛好能解釋她們看向我們的眼神為何如此怪異。”
“……”
“真聰明,就是這樣。”南長庚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並對她豎了個大拇指。
面對如此單純好學、不受俗欲浸染的人,彷彿腦內的□相關概念都來自於生物書,她感覺自己的腦子也被知識的光輝洗滌了一遍,提不起力氣往歪處想。
但下一秒她就發現,這部正經書籍裡被插進了一頁□文。
“我理解了,這樣的隱私話題不可以在有外人的時候說。”
餘貓眼神執著地盯著她,像在追問一道困擾她許久的難題:
“但現在沒有別人在了,長庚,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人類不可以對別人的這些*…出現舔舐的慾望嗎?”
南長庚默默低頭,雙手抵住了額頭。她懷疑起自己的冷靜體面是否會在今晚崩塌。
她真沒經歷過這些。哪怕是以前最親密的朋友,她們也不會談及這方面的私密話題。論起相關經驗,她可能還沒那些早早接觸網路的年輕人多。
但她到底還是撐住了,暫時遮蔽掉自己的情緒,機械性地回答道:
“沒有不可以,人有可能對任何東西產生慾望,自己在腦子裡想想沒人管得了你。”
“哦,已經付諸行動也沒關係嗎?”
南長庚驀地抬眸,感知到一絲莫名的怪異,但對上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睛,又好似只是自己的錯覺。
念頭掠過,旋即便回想起在練習室時的場景,心頭又冒出點尷尬,“需要注意場合。”
“我先去洗澡了。”
她急於逃離這一個接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抓起睡衣進了衛生間。
“好的。”餘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向瀅無一物的眼眸裡,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
她很少見南長庚在她面前表現出不太沉穩的一面。她不願對外展露出絲毫對自我的失控感,連眼淚都掉得很規整。
但今晚她捕捉到一些不夠平穩,也不夠正向,卻很凌亂有趣的情緒。
她有點沉迷於此。
只是南長庚洗完澡出來,似乎仍心有餘悸,馬不停蹄地催著餘貓去洗澡。
等餘貓洗完,再吹好那一頭長髮,都到了攝像頭關閉的點兒。
穿著幽靈似的白睡裙,她從浴室鑽出來,看到南長庚靠坐在床頭,一身普通的淺藍色長袖長褲睡衣,臉上敷著一張面膜,正持著一本書翻閱。
女人瞥見她出來,看了一眼時間,抬手將面膜揭了下去,團了團放到床頭櫃上,擱下書,下床又去洗了個臉。
等她洗完出來,餘貓還傻愣愣地在地上站著。
“幹嘛呢,站崗?”
南長庚唇邊帶點笑,往床上一坐,剛要拿起書,便聽她回道:
“我還有問題沒問完。”
她的表情登時僵成缺油的機械零件,動一下就咯吱直響。嘴角的笑一頓一頓地落了回去。
“什麼問題?”
不得不說,對待餘貓她是極有耐性的,即使心中並不情願,也仍會選擇傾聽她的問題。
“現在是沒有別人的場合了,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嗎?”
那雙大眼睛裡裝著十分無辜的期許,南長庚卻不會再被她矇騙。
“…你先說你要幹什麼。”
餘貓張了下嘴,覺得不太好描述,便直接付諸行動,趿著拖鞋走向她,緊貼著人坐到床沿。
南長庚又感覺到一股涼颼颼的氣息,像冬日從室外攜進來的一縷清冽寒氣。但與能快速被室內溫度驅散的寒意不同,這股氣息好似從她身體內部飄出來的,且並非實感溫度,而是一種類似心理感知上的冷。
她凝視女孩身上空蕩的白裙子,像看見冬季陰冷南方的夜晚下的一小捧雪水。
是錯覺嗎?她雖有頗為奇異的感知能力,卻也從未在別人身上感受到過這樣的異樣。
心緒失神間,便沒來得及關注她是要做什麼。餘貓已經扭過身來,幾乎埋在她懷裡,臉拱進她頸窩,鼻子聳動著嗅來嗅去,撲出的氣息噴灑在頸間皮膚,刺開的癢意使她一個激靈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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