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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眠之前,餘貓仍在思索‘愛’的精準定義。

她想快點長,長到能準確地給出更周全的、全方面的‘愛’——包含世俗裡的愛情。

…

次日早上醒來,餘貓口腔一陣乾燥。塞在鼻子裡的紙巾浸足了血,一夜過去已風乾成硬邦邦的狀態,鼻腔的異物感逼迫她醒得比平常更早。

睜開眼時,南長庚還睡在她旁邊。失去黑暗的阻礙,視覺帶來更深的刺激。

她不知何時翻過了身,與她面對面側躺著,皮膚白得一片寧靜,纖濃的睫毛如兩把羽扇安然平鋪,淡粉的唇瓣在臉頰與枕頭的擠壓下無意識嘟起來一點,極柔軟的睡相,五官看不出任何清醒時的鋒利。

餘貓感覺到一點奇怪。女人的那雙灰海似的眼,是她的五官中最安寧溫和的地方,可偏偏在她睜開眼後,模樣才顯出冷冽。

她沒有思考出一個答案,因為她不想再浪費此刻的時間去思考無意義的問題。

女人的一隻手依舊被她捂在胸口,交握處膩著溼答答的汗液,半分不敢動作,只能感覺到心臟怦跳時推動血液到手部皮肉的衝擊。

餘貓被子下的身體滾燙,但正注視著她的頭顱彷彿置身於真空,平穩而持續的耳鳴罩子似的覆在耳上,眼眸流露出的貪婪與渴望在她臉上躡手躡腳地肆虐。

南長庚睡得很沉。她花費很久的時間確認這一事實,才極為小心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將鼻子裡硌得難受的紙巾扯出來,精準拋擲向牆邊的垃圾桶。

唿吸通暢了,如從睡眠躍進現世的一層隔膜被捅穿,令大腦徹底清明,注視著女人的睡顏渾身血液躁動,又被她此刻純然的柔軟模樣安撫下來。

她一直一直凝望著她,直到南長庚迷迷煳煳地醒過來。她看到她眼睛掀開一條縫,先埋下頭身體蓄力似的縮成一團,隨後翻過身平躺,伸開四肢使勁兒向外舒展,發出一聲長喟。

像一隻初醒的貓,毫無防備,尚未完全清醒的慵懶,灘成軟塌塌一條。

餘貓的手空了,沾著汗水的皮膚開始泛涼,她在自己的睡衣上一蹭,拱起身體擠到了女人身上,在她投來的惺忪睡眼中將臉湊近到她面前,用額頭輕輕蹭過她的顴骨。

那雙灰藍色眼眸逐漸睜大,睡意在幾息之間被驅逐乾淨。

第76章 剪髮

毛毛躁躁的細軟髮絲搔在眼周的皮膚上,一陣發癢,南長庚仰了仰頭躲避,伸出手按住她的腦袋頂,嗓音帶著初醒的啞:“幹什麼呢?”

餘貓停下來,昂起臉貼到她溼熱的手心,答:“以行動洩出心底積壓的能量。”

“能量?”南長庚頭痛地眯起眼,剛醒就要動腦子。

“喜歡的能量。”餘貓的唇角抿出兩個上揚的弧,跪坐起來,兩手抱住她的小臂,眸光炯炯地盯視著她。

女人搓了搓眉心醒神兒,眼皮半掀睨著她的模樣,一聲輕笑:“像狗一樣。”

“還是個沒被好好照料的長毛狗。”

一張小臉被蓬亂的長髮簇擁著,眼眸烏亮,乖巧精緻但潦草。

她將手抽了回來,坐起身,拂了拂女孩頭頂炸起的髮絲,忽然間若有所思,“你這個頭髮…我幫你剪一剪怎麼樣?”

對剪刀的恐懼,也是遺留在過去的身體對她的一重束縛,該斬斷的都該去一步步斬斷。

“好的。”

餘貓沒有什麼猶豫地應下。

屬於南長庚的指令與他人相比是另一種形態,可以輕易從囚住她的繭的細絲空隙間鑽進來,被真正的、核心部分的她聽入耳中。

恐懼剪刀,對這個餘貓來說,就是周圍囚困她的厚重繭殼兒而已,實際上,她並不能對此產生任何情緒。

南長庚展現出了超強行動力,忽略餘貓想要親近的肢體語言,立即起床洗漱,去找節目組借剪刀。

節目組沒有專門理髮的剪子,只有普通的大剪刀,南長庚也不挑,目的只是把頭髮剪短而已,她在心裡都已經想好造型了。

餘貓收拾完就坐在桌邊的椅子上等她回來,窗外照進來大片陽光,木製桌面泛著白光,她下巴抵著小臂趴伏在那,緩慢地眨眼,讓光穿透她漆黑的眼眸,顯出水潤剔透。

攝像頭已經開了,直播間的網友經過一日冷卻,熱情依舊不減,以牆上自上而下的視角盯著她一看就沒打理過的雞窩頭,輸出一些各式各樣彼此間毫不相干的彈幕。

感嘆美貌的,媽粉看到她貌似孤獨的樣子開始心疼孩子的,認為南長庚理髮手藝不靠譜、憂心她頭髮會不會被剪毀了的,還有孜孜不倦分析著各種陰謀可能性的,像人機一樣刷世界末日論的,發出‘如果一直不回應之後就要找到她們家裡去問個清楚’的威脅的……

餘貓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桌面攤開雙臂伸展,下巴直接壓在桌面上,眼皮墜了墜,閉上了。

關閉視覺,聽覺變得更靈敏,在白日的嘈雜中,她捕捉到外面走廊逼近的熟悉腳步聲。

門被開啟,南長庚回來了。

餘貓直起身扭頭往後看,被她出聲提醒:

“不用動了,就坐那兒吧。”

南長庚掐著把大剪刀,彎唇淺笑,有幾分興致盎然的樣子,“應該很快就能剪完。”

“好。”餘貓便又轉了回去,面對窗戶坐得直挺挺。

南長庚泡了個壓縮浴巾,舒展開疊一疊,披到餘貓身上繞一圈,掖嚴實。隨後將女孩披散的長髮以手指捋一捋,裹上兩道皮筋紮成低馬尾,稍微估摸一下位置,毫不猶豫一剪刀剪了下去。

鋒利的刃鍘斷髮絲的聲音清晰且持續地響起,她按壓剪刀把手一點點向前推進,目光轉到餘貓側臉,輕聲問:“會怕嗎?”

餘貓閉著眼,剪刀的聲音就在腦後響起,她細細的嗓子有一點發緊:“我的身體很緊繃,但我的心情實際並不恐懼,甚至有些期待。”

南長庚無聲微笑,再過幾秒,一條捆紮好的長馬尾被剪了下來,放置到桌子上。

亂糟糟的長髮變成了不及肩膀的短髮,拿過梳子給她梳一梳,剪短後原本極易打結的頭髮變得很好梳順。她問餘貓:“現在什麼感覺?是不是輕鬆不少?”

餘貓雙肩繃得很緊,腦袋幾乎要向後仰過去,接收著自頭頂而來的一陣陣電流,嗓子滯了一秒才發出聲音:“很舒服…”

南長庚動作一頓,忍俊不禁,捏著梳子輕敲了下她的頭,便將其放下,又拿起剪刀。

以她的水平,一刀剪下來可做不到讓髮尾齊刷刷的,梳完後就現出了原形,髮尾參差不齊。

她抓著有點笨重的大剪子,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去修剪髮尾,碎髮簌簌落到潔白的一次性浴巾上,修了好半天,越修越短,才終於達到她滿意的效果。

只是她原本是按照自己頭髮的長度剪的,現在修完短上了一截。她的頭髮只在肩膀上方懸空一點,餘貓的卻已經接近下巴,大約長出其一釐米。

拂掉髮尾粘著的碎髮,取掉浴巾,一個新鮮的大眼萌妹出爐。

“轉過來我看看。”

餘貓轉過身站起來,闆闆正正,精準的一刀切短髮與精緻無暇的面孔,令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機器人。

南長庚打量半晌,笑道:“挺好,以後誰見了你不誇一句現在的人工智慧發達。”

餘貓歪了下頭,領會她的意思,乖順道:“我可以裝作人工智慧的樣子與你交流。”

“不用裝,現在就能以假亂真了。”

她按住餘貓的肩膀將人推到鏡子前,“看看,對我的手藝還滿意嗎?”

餘貓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凝視片刻,稍稍彎了下眉眼,“我很喜歡,和你的髮型很像。”

很細微的神態變化,但頃刻便令她看上去多了些活人感。

南長庚忍不住揉搓她的腦袋頂,又去捏她的臉蛋,眼底多少有些對貓咪萌物難以按捺的迷戀之意,下手力道也失了控制,口中輕喃:“你去演黑貓妖精應該也不錯。”

餘貓的臉被她掐紅了兩道,表情未變,仍沉浸在之前的話題,轉過兩顆黑寶石似的眼望向她,語氣裡傳遞出一些強調與感激:“長庚,我可以藉助你得到我的喜好,比起之前不易打理的長髮,我更喜歡與你相似的短髮。”

像是在提醒南長庚不要忽視自己的功勞。

南長庚頓了一頓,兩手一伸把人圈在了懷裡。與她相比,餘貓實在嬌小。但即使在她肩膀上傾洩些身體的重量,也並未見她表現出難以支撐的樣子。

她用更大的力度抱緊她,將人往懷裡擠壓,透過鏡子去看她睜圓的貓眼,彎眸輕笑:“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餘貓頗感困惑,“以前不喜歡我嗎?可我感覺到的不是這樣。”

“不是這個意思。”南長庚悶笑,下巴抵到她頭頂,“至於到底什麼意思呢,你自己悟去吧。”

說完她懶懶散散地鬆手,正準備去清理一下地面上的碎髮,餘貓便轉身一派正經地望過來,“是更特殊的喜歡,愛情那樣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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