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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長庚陡而一僵,滿目訝然。她想自己大概又一次低估了餘貓的聰敏度。

餘貓輕輕眨眼。

“理智至上的人不會愛上一個AI,同樣也不會喜歡一個像人工智慧的殘缺人格。”

“長庚,你的理性快融化了。”

南長庚眉心微蹙,下意識反駁:“為什麼就不能是你越來越像個人了呢?”

“也許與這有關。”餘貓頷首,“可是長庚,我像一個人,你就會愛我嗎?”

她自問自答:“被傷害過的長庚,是不會的。”

“…但你是特殊的。”南長庚嗓子啞了幾分,輕若氣音。

餘貓眉毛揚起,顯現出獨屬生靈的雀躍:“我的特殊,讓你曾經的自我浮出冰面了嗎?”

南長庚僵著表情愣住,反應了好半晌,才理解她所表達的意思。

她確實不太記得自己曾經的樣子了,也並未深想過所謂過去的自我。那規矩自律到像一條直線的人生,太輕易便被扭曲的線條覆蓋,腦海裡過去的她已經褪色成影子一樣的單薄。

直至如今,她竟才在餘貓的提醒下想起,自己曾經應該是個感情豐富且極為重情的人,所以才會被那些事傷得那麼深。

“你是想說,即使你已經能表現得和正常人沒有區別,被理性包裹的我也不可能在愛情層面喜歡上你,是嗎?”

“對,所以你說你有點喜歡我了,就能夠說明,我不再是會令你防備的,我越過了你的所有防禦,我離你很近很近,在你最核心最柔軟的位置。”

餘貓的眼裡又蓄起淚,泛著光在眼眶裡滾動,揚起一個至今為止最鮮明的笑,露出半截潔白的牙齒,明豔靈動,再也不見先前的異樣非人感。

南長庚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忽地伸出手,以掌心接住她鼻下滴落的一滴血,似在凝白的肌膚上濺開一朵紅梅。

無數辨不明的情緒沉甸甸充盈在胸口,在凝聚成語言之前又倏忽潰散。

餘貓將她的手牽住了,掌心壓在那滴血上,那雙精緻貓眼如人偶生靈一樣清明到透出危險,“我們有些相似,長庚,面對不願再次承受的疼痛,我選擇了拋棄,而你選擇封閉。”

“我拋棄的集中在了你身上,你封閉的允許我走進,我們都是彼此的唯一,對嗎?”

面對這個問題,南長庚不再有遲疑。

“是。”

無需更多思考,直覺已替她回答,這毫無疑問。

第77章 觀察

二人間的奇異氣氛,即使被鏡頭過濾過一遍,也能被網友們清晰感知到,彈幕不斷催促兩人戴上收音裝置,讓他們聽聽究竟在說些什麼。

但當她們真的戴上收音麥,顯然話題也已告一段落。

清洗掉掌心的血滴,南長庚站在衛生間門口看餘貓洗頭髮,語調懶散:“你這動不動就流鼻血的毛病可是個麻煩事。”

“也許是我的軀體還不夠強健,承載不了我的情緒。”餘貓沖掉頭髮上的浮沫,扯下毛巾包裹上腦袋,站起身,神情正經地思索:“我不清楚身體調養是否容易,如果能直接更換一具堅韌健康的軀體就方便多了。”

南長庚笑起來,並不經心地隨口說:“要不出了節目你就去研究一下克隆,或者身體置換?”

餘貓眨眨眼,點頭,“好主意。”

她頓時一驚,“誒,可別當真啊,身體還是原裝的好。”

“好的。”餘貓應下,又思索一秒,“確實不好,如果太過忙碌,我就不能實時滿足你的需要。”

她胡亂地擦了擦頭髮,丟回毛巾,脖頸處清涼鬆快,少了以往頗有些沉重的負擔,不由道:“短髮很方便。”

南長庚走進去,打量著腦袋溼漉漉的沾水小貓,沉吟:“嗯…不錯。要吹吹嗎?”

問完沒有等她回答,拿起掛在牆上的吹風機按開開關,對著她的頭一陣勐吹,像找到一件有趣的事,肚子裡釀出壞水兒。

餘貓在噪音裡僵著沒敢動。

幾分鐘後,頭髮幹得差不多,聲音戛然而止。

她髮絲軟,如今沒有長度壓著,吹乾後毛都炸了起來,幾撮翹起的頭髮在風力消失後極其緩慢地下落,然後揸在半空。

“很可愛。”

南長庚掛回吹風機,上手抓了抓她的頭髮,又搓了兩把,滿意道:“這樣的髮型才適合你,隨便揉也不怕亂。”

餘貓頭頂被壓著,向上望的視角只能看到女人唇角的弧度,兩個頂起的小小括號又突兀激起她的貪慾,沉默地咬了咬下唇。

這樣對嗎?

她可能確實缺少與愛人相關的知識。

一切收拾好,乖順地跟著南長庚一起下樓,她開始更主動地去觀察周圍的人。

在過道里遇到別的選手,大家都反應了一下才認出她。她們驚訝並笑著誇讚新髮型好看,但說話物件都是南長庚而不是她本人。

按照餘貓的分析,是因為她們判斷自己不好相處,不想來碰釘子。

抵達練習室後,她們迎來了更誇張的驚唿。

林白玉從地上竄起來跑到她眼前,仔仔細細打量著她的新髮型,“哇敲!你居然剪頭髮啦!?”

“誰給你剪的?是南姐嗎?”

“是的。”

“南姐還有這手藝呢。”她笑望向南長庚誇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餘貓的髮尾,熟稔但不失分寸,“剪短看起來舒服多了,之前老覺得你的頭髮壓在你的小身板上沉得很。”

餘貓觀察著她,再次分析,她的隨意是因為她認為與自己更相熟,而熟悉會消解恐懼。

“我也覺得。”南長庚接話,“一直看她的頭髮不太順眼,總會聯想到打理起來有多麻煩。”

“嘿嘿,你怎麼和夏夏想法差不多,她也嫌我頭髮太長不好打理,因為我總使喚她給我吹頭髮。”林白玉笑眯眯的,將與同伴的親近流露的十分自然,並不覺有何異常。

餘貓驀地挺了下小肩膀,字正腔圓道:“長庚也給我吹頭髮。”

“嘎?”林白玉發出一聲變調鴨子叫。

她看看面無表情但莫名顯露出一點驕傲的餘貓,再看向斜睨著餘貓腦袋頂笑得有些無奈的南長庚,無意識地蹙起眉,抓了抓頭髮,“你們關係可真好。”

南長庚轉過眼來,“為什麼這麼說,按你和陳夏的相處模式,吹個頭髮不是很平常嗎?”

林白玉:“…我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氣氛不一樣。我和她是好朋友,但你們,看起來都不像是會給朋友吹頭髮的人。”

南長庚笑了下,眼底暗含深意,狀似無意道:“其實陳夏看起來也不像。”

“是嗎?”林白玉擺擺手,“她就是長得高冷,實際人蠢蠢的。”

南長庚瞭然般頷首,語調透著股漫不經心:“那你覺得,我們和你們之間的氣氛到底差別在哪裡?”

“啊…”林白玉被難住了,盯著眼前氣質相差極大但站在一起莫名和諧的兩人陷入沉思,憋了半晌:“好像,也沒多少區別?”

她和陳夏站一起也挺和諧的啊。

南長庚笑出了聲,贊同地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可是…”林白玉眉頭緊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南長庚不打擾她繼續糾結,繞過她走向窗邊。

餘貓緊跟著,但難得視線在林白玉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原本獨佔的東西突然分出去一點,即使短暫也很顯眼,南長庚幾乎瞬時注意到了,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後,含笑問她:“發現什麼了?”

“直覺告訴我,你在引導她發現什麼。”

關於南長庚的態度與反應,餘貓不需要太刻意就能捕捉到很多資訊。

她點頭,不打算在鏡頭下繼續談這件事,便問:“還有別的嗎?”

“她覺得我們之間的氣氛不一樣,她描述不出來,但我知道。”餘貓微微昂首,流出一點自矜的神色。

南長庚立即道:“好了,先不用說了。”

再談下去,不知道她又要在節目裡曝出什麼來。

餘貓只好放棄這個話題,繼續觀察室內的其她人。

林白玉出門了。

奈林奈葉沒在。

魏枳瑜在折騰編曲。

鄧澄缺了健身器械,把練舞的白蔓文拽了過來,兩相配合,健身練基本功兩不誤。

鄧澄呲個大牙傻樂,朝魏枳瑜嚷嚷新的健身器材比她好使,身體柔韌,不會一扯著筋就嗷嗷叫喚。

魏枳瑜頭都沒回,彷彿沒聽見,但胸腔明顯起伏,在深唿吸。

林白玉帶著陳夏一起回來了,湊一塊嘀嘀咕咕。

奈林奈葉也回來了,一人抱了個筆記小本,探討起音樂,似乎碰到分歧,開始爭執不休,中文裡夾雜著外語,嘰嘰喳喳,語氣像小孩子。

餘貓在心底一個個為她們給出自己的評價。

‘魏枳瑜脾氣很好。’

‘鄧澄是個傻子。’

‘林白玉既遲鈍,又敏銳,被多年的友情矇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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