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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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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心臟,常人自不可能再繼續存活。

聞道元當下卻還有一口氣息在,這卻不僅是因為他身為大儒,修為深厚事實上,大儒也是肉體凡胎,也會生老病死。

在正常情況下,大儒沒了心臟也會死。

而聞道元之所以一時未死,陳敘經過仔細檢視後發現,這竟是因為他原本心房的位置被放置了一件透明龜甲!

因其極致透明,陳敘最開始完全沒能發現這東西的存在。

是後來他看得久了,神思循著聞道元體內中血液奔湧的路徑,這才發現了他胸腔內其實存在異物。

再後來,陳敘集中在檢視聞道元空洞的心口。

那心口處忽有詞條跳出:

醒世玄龜甲,半殘損,先天靈物。

小界初生時,天地孕奇靈。

有仙靈蟬,有醒世龜,有地心石,有天淨水。

此謂之四靈。

若四靈聚,則天地開。

鴻蒙盡後,四靈皆損,殘片各有奇效。

得玄龜甲殘片,融入血脈,可再活十甲子。

取此物熬煮七七四十九日,再輔以靈炙八法,新增無間劫灰、幽冥河水、黃泉精粹、傳世文稿原件,可獲得天靈丹九顆。

此丹服食後,能血脈重塑,凡胎再造,延壽三千年。

初次服食有效,多食易爆體而亡。

詞條洋洋灑灑,陳敘看後,整個人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世間竟還有這等奇物!

陳敘一時情緒複雜,也說不上是驚是喜,又或是要嘆一聲荒唐。

玄清真人與永徽皇帝汲汲營營、犯下無數殺孽而不可得的延壽奇物,結果卻就在聞道元的胸腔中!

他們秘密捉捕聞道元,掏空了他的心臟,結果卻竟未發現他心口存在的這件奇珍?

不,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件醒世玄龜甲殘片,或許正是由玄清、又或是永徽皇帝親手放置到聞道元胸腔中的。

否則,他們既要挖聞道元心臟煉丹,又要保證他不死,這本身就是一個無法解釋的悖論。

倘若這件奇珍正是由玄清等人親手放置,事情反而更能解釋得通。

玄清的煉丹邪法使他需要一位活著、目身懷龐大功德的大儒源源不斷地為他們提供新血。

他們又要剝奪這位大儒的主觀意識,使其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以免對方暗中積蓄力量、再生反抗之念。

剛好醒世玄龜甲殘片可以吊著對方一口氣,於是剛好派上用場。

至於說,他們為什麼不直接使用這件奇珍,以此獲得十甲子延壽。

這倒是很好猜。

透過玄清等人先前的言行舉止,陳敘可以想見,「區區十甲子」根本就不在他們眼中。

十甲子,六百年。

而玄清等人要的,又何止是一個六百年?

只怕即便是天靈丹所能做到的一顆延壽三千年,他們尚且要嫌棄不足。

不論是玄清還是永徽皇帝,對於長生有更深的野望。

這其中,或許還要包含潛伏在永輝皇帝身上的那殘魂、蒼元皇帝。

他們圖謀更大,所以想用既有大功德、又身懷醒世玄龜甲的聞道元來煉丹。

最好還要將陳敘也投入丹爐,那才叫完美。

而倘若事不可為,另生變故,被掏空心臟的聞道元肉軀,則是玄清的另一條退路。

奪舍!

這便是陳敘先前見到玄清殘軀化作肉球心臟,且迅速飛向聞道元時,腦中所冒出來的想法。

邪道狡詐多計,底牌重重。

好在算到最後,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說實話,他們如果不貪心,直接將這件醒世玄龜甲用於自身,只怕是早就福壽綿長了。

可見貪慾面前,人若無法保持底限,終將走向癲狂。

陳敘快速理清一切,心知自己若想救醒聞道元,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他胸腔中取出這件醒世玄龜甲。

再熬製天靈丹,餵其服下丹藥。

則聞道元血脈重塑、凡胎再造,那麼他心臟缺失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陳敘便不再耽誤。

他環顧四周,見紫宸殿前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但在李硯卿大儒道法的感染下,來者卻又個個保持安靜。

偌大的漢白玉廣場上,一切看似混亂,卻又有條不紊。

無數的目光皆在或明或暗投向陳敘,似乎都在等他發出聲音。

陳敘看向李硯卿,道:“李宗師。”

李硯卿忙面向陳敘,蒼老的聲音彬彬有禮,語調溫文道:“陳君面前,不敢稱宗師。”

他微微彎腰,陳敘連忙虛扶他,亦是微微彎下腰身,語氣平緩道:“李老何必如此?喚我姓名便好。”

李硯卿順勢直起身,卻似乎是被他此刻的謙和與平易感動,堆滿皺紋的眼角邊竟似是微微有了晶瑩之意。

「陳君先有不世功業,後來隻身斬敵酋,誅邪破魔,挽救一城百姓,還天地清明。

老朽不過年長几歲,卻可嘆一世碌,不過徒有幾分虛名。

又豈能在陳君面前妄自尊大?陳君莫要折煞老朽! 」

陳敘被他堵得便有些無可奈何,只能一聲嘆息,道:“李老啊,你這是將我架在火上烤呢。”

雖是如此說,可話說到這裡,陳敘臉上反而露出了幾分笑話。

李硯卿頓時便也笑了:“全賴陳君寬容,老朽慚愧啊。”

兩人都笑了,卻是透過方才的對話互相試探了一回對方的態度與秉性。

李硯卿發現,陳敘雖然殺伐果斷,連皇帝都說砍就砍,不以造反之名,卻行造反之實。

其膽氣大到甚至可以一把將天捅破。

但實際接觸起來,對方行事有度,看起來卻絕非暴虐之人。

這當然不是說陳敘脾氣好,好欺負,而是透過陳敘方才的態度,李硯卿得出一個訊號:

陳敘沒有要殺盡天下的意思,他的殺伐是有度的,也是可以溝通、可以相處的。

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也決定了李硯卿接下來的行事方向。

而陳敘則透過李硯卿的言行確認了,這位老牌大儒的確有心投誠。

對方也十分懂得審時度勢,擺正態度。並不因為自己是大儒倚老賣老,拿喬作勢。

這甫一接觸,雙方都覺滿意,算是很好的開始。

只是李硯卿已有心將陳敘當做下一任君王看待,而陳敘對所謂皇權毫無興趣。

他與李硯卿簡單交流過後,便表示自己對聞道元實行救治。

至於其餘一起被解救出來的傷者,陳敘就沒空去管了。

通通交給李硯卿,能救便救,救不了也沒辦法。

此番玉京大亂,實際死難者不計其數。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死在玄清等人事先預設的邪術上,他們殺一人不夠,只殺陳敘與聞道元也不夠,竟似乎是有意要將全城百姓都拿來煉丹。

這是陳敘原先未曾預料的,事變時他也無暇顧及其它。

唯有以摧枯拉朽之勢,速速誅滅首惡,方才能從根本快速解決問題。

這便是擒賊先擒王。

至於過程中造成的災難,相信如今正向紫宸殿奔赴的這些人,都會很願意出面處理。

這些甚至都不需要陳敘直接吩咐,他只要看似隨意地說一句:“如今全城蒙難,諸位聚集在此,又有何益?”

自然便有人站出來,主動組織救災,統計死難,撫平創傷。

那些主動站出來的,陳敘都記下了姓名與形貌。

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其實要嘛是來自於紫薇學宮,要嘛便是來自於李硯卿門下。

還有幾位是與馮原柏和伍正則私交極好的,馮原柏與伍正則甚至給過他們的信物給陳敘。

對於這幾位,陳敘單獨點名,以示看重。

隨後他便當著所有人的面,當眾將自己的隨身小木屋釋放在紫宸殿前廣場中央。

這座木屋的出現引來了一些細微的贊嘆聲,但廣場上整體氛圍仍是安靜有序的。

這既得益於李硯卿先前的施法,也得益於陳敘方才表現出的排程與威儀。

隨後,陳敘便帶著聞道元走入了木屋中。

進入主廳後,他又放出兩道陣盤。

一為迷蹤,一為防禦。

還有一隻玄鐵傀儡暗中護法一陳敘本有兩隻傀儡,但另一隻傀儡是他潛藏的底牌之一。

通常情況下他就算要用傀儡,也最多隻會放出一隻,絕不會輕易將兩隻同時放出。

如此準備妥當,又吩咐了兩隻小妖幾句。

兩小妖被委以重任,它們要負責看管聞道元的生命體徵。

確保陳敘將聞道元心口那枚醒世玄龜甲殘片取出後,短時間內他不會徹底死亡。

陳敘先是調動體內先天一,留存大量真元聚集在聞道元心臟四周要穴與經脈之中。

同時,他將方才得到的大量功德之力分出至少一半注入小鼠體內。

是的,方才擊殺玄清與蒼元皇帝后,陳敘其實又一次得到了大量功德加身。

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

皇帝非人皇,卻竟是大盜。

陳敘誅殺大盜邪魔,自然又一次得到天地回饋。

只是這次的天地反饋遠不如上一次南水北調時,可見一時王朝更迭對於整個天地大勢而言,亦不過是如滄海之一粟。

能激起一絲漣漪,本質卻仍然渺小。

事實上,功德這種東西,大多時候都是無影無形的,日常你就是做再多好人好事,也不太可能得到天地功德。

畢竟天道評判功過,本不應以人間善惡而定。

陳敘也是先後兩次獲得大量功德,這才漸漸有所領悟。

他同時也在想,聞道元此番雖然遭受了痛苦厄難,但他卻始終留有一線生機在,這是否便是功德加身所帶來的好處?

雖然懷璧其罪,卻又吉人天相,總歸生機不絕。

這種玄之又玄的氣運之事,雖難捉摸,卻又似乎有跡可循。

陳敘將所有細節與揣測都記在心中,只覺自身對於天地的領悟又更深了一層。

很快,他將最近這次獲得的大量功德分出一半注入給小鼠。

他不缺這些功德,卻能藉助這些功德真正將小鼠腹中九爺救出,使九爺不必再時刻被困在小鼠腹中,進退不得。

即便偶有喚醒,往往伴隨之後更長久的沉睡。

小鼠被陳敘捧在掌心,魏源則守在聞道元身邊,一邊看著聞道元,一邊仰頭緊張注視陳敘與他掌中的小鼠。

功德無形無質,也沒有什麼光影顯現。

乍看,陳敘似乎只是捧著小鼠在發呆沉默。

半刻鐘後,小鼠身上毛髮開始無風自動,飄拂搖擺。

小鼠眼中逐漸有淚水盈滿,它這不是痛的,而是激動的。

它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開始逐漸如同照射暖陽般無處不滾燙。

這種滾燙卻不過分激烈,而是恰到好處的熾熱與舒適。

它的腹部則逐漸拱起,漸漸滾如圓球。

而小鼠的身軀同時開始長高。

從現今的四寸高,到漸漸生長至四寸半、五寸————

最後,小鼠身高達到七寸,它陡地一張口,口中便吐出了一顆足有鵝蛋般大小的白色圓球。

圓球著地一滾,轉瞬化作了一隻尺許高的白毛大老鼠。

小鼠歡喜得大叫一聲:“九爺!九爺你真的活了,太好啦!”

叫喊之後,小鼠隨即腦袋一歪,便倒在了陳敘掌心裡昏睡過去。

魏源全程緊張,至此也終於忍不住唿喚了一聲:“阿實!”

九爺蒼老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魏道友不必緊張,阿實只是驟然少了老朽的負載,身體需要昏睡進行調節。

等它醒來以後,體魄會更強,修為也會快速增長,這是好事。 」

說話時,它的語氣其實也隱含著一些微微的激動。

久病沈痾,使它不得不藏於阿實腹中,其間縱然偶有醒來,也只能藉助阿實的身體勉強接觸外界。

但這其實也只是因為放心不下阿實,不捨得只留下這孩子一個在世間。

而從內心深處,九爺卻早已預見了即將徹底消亡的未來。

縱使它曾說過,陳敘取得更高的功名後或許可以救自己。但同樣,這其實也只是為了寬慰與激勵陳敘而做的美好設想。

九爺如此設想時只是為了給阿實再鋪最後一次路,又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真能完全復生!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陳敘所帶來的奇蹟。

九爺不由得看向陳敘,語氣裡激動是鄭重,是感懷是感激。

白毛大鼠拱手行禮道:“數九謝過陳道友,陳道友救命之恩,老朽沒齒難忘。”

它甚至要屈膝行大禮,陳敘連忙伸手將它托住。

看著活生生的九爺,有種奇妙感覺襲上陳敘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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