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1頁
以及最重要的——
燈光下謝妄言右手腕骨上那顆鮮豔灼目的紅痣。
應伽若幾個月前怎麼都想不到,再次看到這顆小紅痣被光影拉扯成一道模煳的紅線,是謝妄言為了幫她。
手機突然的震動讓應伽若一個激靈,頃刻間回到現實。
螢幕早已自動鎖屏,哪有什麼電影,全是她想象。
她在肖想謝妄言。
胸腔內爆開的微弱燈花,以猝不及防的速度燎原,衝擊力太強,太明顯。
不是青梅對竹馬的肖想,而是對異性的肖想。
摻雜著熾烈的情愫。
應伽若陷入足夠久的掙扎。
她可以賭嗎?
等手機再次震動,應伽若才將注意力轉移到未讀訊息上。
X:【醒了?】
從這種細微的事情,可以窺見他多麼了解她。
甚至連睡眠時間都清清楚楚。
X:【手沒勁兒?回不了訊息?】
應伽若條件反射地回復:【該沒勁兒的應該是你吧!】
她好著呢。
本來以為謝妄言為了男性尊嚴也假裝若無其事。
豈料——
X:【是有點,過來給我揉揉。】
伽什麼若我要加分:【。】
低估他的厚臉皮程度。
X:【給你燉了湯補身體,過來喝。】
伽什麼若我要加分:【補什麼?】
她能蹦能跳身體健康死了。
X:【補水。】
應伽若覺得她需要補腦。
不然跟不上謝妄言的聊天節奏,次次進坑。
-
應伽若洗漱完準備下樓時,驀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噪雜,還夾雜著爸爸媽媽的說話聲。
她腳步陡然一頓,沒有去打擾他們。
葉容冷冰冰地坐在沙發上:“想複合可以,你每年出差時間不超過三個月。”
應槐璋半跪在她面前:“……我每年回國時間都不到三個月。”
葉容:“差點忘了,應總貴人事忙。”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陰陽怪氣。”應槐璋握住她的手,“我還有三個小時就要登機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應伽若這才發現,爸爸身邊多了個登機箱。
他來的時候帶了五個大箱子,走的時候,只有一個小小的登機箱。
所以她才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沉默許久。
葉容抽出手,平靜地說:“槐璋,算了。”
應槐璋:“你為什麼就不能為我妥協一次?”
葉容:“我們可以為彼此妥協一次兩次,但是我們不能為彼此妥協無數次。”
“槐璋,我累了,不想再重複之前無止盡的爭吵。”
應槐璋緩慢地站起身,俊美緊繃的面龐上沒有什麼情緒。
他拎著登機箱走了兩步,轉身淡淡說:“別熬夜,注意身體。”
“我走了。”
葉容:“一路平安。”
應伽若咬了咬下唇,眼見著應槐璋真的要走了,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終於下樓:“媽媽,爸爸。”
葉容和應槐璋不知道應伽若昨晚回來睡的。
此時均是一愣。
葉容先反應過來:“去送送你爸爸吧。”
應伽若擔憂地看了眼媽媽,然後跟著應槐璋一起出門。
應槐璋仰頭看著他當年親手為應伽若種下的桔子樹,如今已枝繁葉茂。
他的寶貝女兒也會像這棵桔子樹,逐漸褪去稚嫩,長成獨立又耀眼的模樣,擁有自由的靈魂。
看著應伽若糾結無措的表情,應槐璋知道女兒大機率聽到自己和葉容的爭執。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伽伽,不要因為我和你媽媽的感情問題,去懷疑自己的出生是不是錯誤,你不是錯誤,更不是我們的累贅。”
“爸爸希望你永遠記住,你是因愛而生。”
他和葉容的女兒。
因愛而生。
也會永遠活在愛裡。
應伽若重重地點頭,然後踮腳抱住應槐璋:“爸爸,我也永遠愛你和媽媽。”
應槐璋摸摸她的小腦瓜:“等高考成績出來,要第一個和爸爸報喜。”
“暑假還有時間的話,可以去找爸爸玩。”
“離謝家那個壞小子遠點,他不安好心。”
應伽若起初連連點頭,聽到最後一句,開始心虛。
是不安好心。
昨晚還闖少女浴室。
實在是太壞了。
此時壞小子站在對門視窗,居高臨下地看著父女情深。
楚靈鴛站在他身後,奇怪地問:“你想去送你應叔就去啊,站在這看個什麼勁兒。”
謝妄言雙手環臂,語調懶散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楚靈鴛:“為什麼?”
謝妄言嗤笑一聲:“我可能會當著應叔的面,把他寶貝女兒扯進我懷裡。”
臨別擁抱有必要抱這麼久?
楚靈鴛:“然後被你應叔打斷腿。”
謝妄言面無表情:“哦。”
-
應伽若送走爸爸之後,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裡。
葉容還保持之前的姿勢坐在沙發裡。
一半陽光照在她身上,看起來暖融融的,但應伽若卻覺得媽媽好像有點冷。
應伽若沒怎麼考慮,上前抱住她:“媽媽。”
葉容從走神中反應過來:“怎麼了?”
應伽若想到爸爸的話,下巴磕在葉容肩膀上:“我覺得爸爸還很愛你,你也還愛爸爸,你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葉容摸了摸她的臉蛋:“因為我和你爸爸是一類人,愛情只佔據了我們人生很少的一部分。”
事業、理想、自由、甚至家人,都比愛情重要。
應槐璋和葉容可以為了應伽若抽出長假來陪伴她度過人生重要的高考,但不會為了愛情抽出長假來陪伴彼此。
應伽若感到迷茫。
如果愛情的另一方是謝妄言的話,謝妄言應該佔據她人生的所有。
她不想謝妄言變成一部分。
也不想變成謝妄言的一部分。
應伽若用力抱住葉容,也覺得冷。
她不敢賭了。
*
應伽若最近在躲他。
謝妄言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件事,是因為他給應伽若做了葡萄奶凍小圓子,有她最愛的葡萄和小湯圓。
應伽若居然回復最近不愛吃糖水。
是不愛吃糖水,還是不愛他做的?
應伽若沒想到謝妄言這麼敏銳,她剛回復完,他人就來家裡了。
“你躲什麼?”
一夜未睡,謝妄言神色懶倦地坐在書桌前白色的電競椅內,和他房間那款黑色的同款不同色。
應伽若坐在上面時,是可以完全把自己擋住的。
而此時,謝妄言坐在上面,存在感和壓迫力都強的嚇人,他兩條長腿非常霸道地圈住應伽若的腿,不許她動。
應伽若站在謝妄言面前,手推著他的肩膀,完全推不動。
還把自己給推累了。
想坐在他腿上休息會兒,但忍住了。
應伽若試圖跟他講道理:“我沒躲。”
“我就是覺得我們兩個最近需要冷靜一下。”
不然一見面又接吻又抱抱,什麼時候才能回到純潔的青梅竹馬關係。
她才覺得先少見面,戒斷一段時間。
謝妄言手漫不經心地搭在少女纖細腰間,想到昨晚她還在自己懷裡喊著意亂情迷地要抱他,現在又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語調寡淡:“昨晚怎麼不要冷靜?”
想起昨晚。
應伽若搭在他肩膀上的指尖輕蜷:“我們這樣不對……”
胃口被養大之後,接吻擁抱只會越來越不滿足,這樣放任下去,他們會對這種親密關係越來越上癮。
她欲言又止:“謝妄言,我們過界了,應該及時止損。”
對視許久。
謝妄言注視著她那雙藏不住心思的烏瞳。
靜默幾秒,他終於吐出一句:“你的意思是,要回到原點,以後不牽手不擁抱不接吻不睡在一起不做愛。”
謝妄言話有點糙。
但她意思確實是這個沒錯,應伽若略鬆口氣:“嗯。”
謝妄言臉色冷下來:“行。”
應伽若恍惚了下:他說行?
這麼痛快答應?
本來還以為要說服很久。
謝妄言鬆開鉗制著她的雙腿,面色平靜地站起身,他不笑時疏淡又凜冽,像是盛夏季節刮來一陣寒流。
瞳孔被陽光映得更淺,明明應該是耀眼溫暖的,此刻卻如同鋒利的鑽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