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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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這個事,孟春的親事還沒有苗頭,我爹孃也不打算讓他過早成親,我們至少還能在這兒逍遙自在地住上兩三年。”孟青往上躥一點,她跟他面對面,問:“你想不想報復你爹孃?”
“怎麼報復?”
“你尋個機會跟杜憫打聽打聽,他上次怎麼跟你爹吵起來了,又是為什麼事讓他生那麼大的氣。”孟青之前也好奇過,但她不想讓杜憫察覺到她幸災樂禍的心思,就沒有多打聽。
“你是想……”
“杜憫是你爹孃這輩子最得意的傑作,報復他們最解氣的法子就是把他們精心打磨的寶貝搶過來,還要讓他們徹底反目。”孟青哼一聲,她引誘道:“讓杜憫跟他們反目,甚至斷絕關係,讓他們也嚐嚐你被丟棄被捨棄時的滋味。”
杜黎心動,“行,我去打聽。”
孟青勾唇一笑,她蹬他一下,問:“你餓不餓?”
“餓,還有飯嗎?從昨天到今天,我就吃了兩頓飯。”杜黎坐起身。
“還有剩粥,今晚還剩小半釜的白粥,可能還是溫熱的。”孟青也餓了,又餓又渴,她跟著掀被坐起來,下床穿上鞋跟出去。
然而陶釜被洗刷得乾乾淨淨,食櫥裡也不見白粥的影子,孟青和杜黎把灶房翻遍了也沒找到能吃的。
“孟春,你把剩下的粥倒了?”孟青去拍孟春的房門。
“啊?是啊,我餵鵝了。”孟春心虛地回答。
“你缺心眼?你姐夫晚上沒吃飯你沒發現?”孟青納悶。
“算了算了,我再煮一碗雞蛋湯。”杜黎拉走她。
“多煮一碗,我也餓了。”孟青說。
孟春聽到這話,他一躍而起,“姐夫,給我也煮一碗,我也餓了。”
“再多煮兩碗,我們也吃。”孟父孟母也還沒睡,晚上吃的幾口粥不中用,老兩口餓得睡不著。
一柱香後,除了望舟,餘下的人都蹲在灶房裡喝蔥油蛋花湯。
孟父孟母和孟春時不時覷杜黎幾眼,杜黎強忍尷尬,當作什麼都沒發現。
“我明早想吃魚肉蝦仁豆腐粥。”孟青開口打斷一室飛來飛去的眼風,問:“爹,娘,小弟,你們想吃什麼?明早杜黎做。”
“還做幾樣?煲一釜魚肉蝦仁豆腐粥就夠了。”孟母瞪孟青一眼,讓她不要欺負人。
“女婿,我跟你娘商量過了,你也去紙馬店做事,私下我們給你工錢。”孟父開口,“至於家裡的飯菜,我們輪著來,誰有空誰回來做,不用你一個人負責。”
杜黎擺手不同意,“我當學徒都不夠格,要什麼工錢?我能去幫忙,工錢就算了。爹,你要是給錢,我就不去了。”
“不用給工錢,他也當學徒,工錢就是包吃包住。”孟青提出解決的辦法,“如何?這樣他也不用為住在這裡心裡愧疚。”
“行。”杜黎忙不迭點頭,“不過做飯和清掃驢棚雞圈也是我的活兒,我喜歡做飯也喜歡收拾家裡。”
孟父和孟母不同意,“你攬兩樣活兒就要領兩份工錢。”
“他跟我是一家的,我分到的錢有他的份。”孟青指指孟春,問:“難不成以後他娶媳婦了,你們還要單獨給兒媳婦發工錢?現在我們是三個幫派,我爹跟我娘賺一份錢,我跟杜黎賺一份錢,孟春一個人賺一份錢,以後他娶媳婦了,他才有幫手。”
孟父看他們夫妻倆都不肯,他只得說:“這樣也行。”
“就這樣說定了,以後就不要再提這個事。”孟青拍板,“夜深了,吃飽了就回屋睡覺。”
“我把望舟抱回來跟我們睡吧。”杜黎想他兒子了。
孟母聞言,她去把望舟抱出來交給他。
孟青把陶釜洗乾淨,又重燒一釜熱水洗漱。
一直到半夜,孟家才安靜下來。
*
翌日。
天矇矇亮,望舟醒了,他一睜眼就發覺不對勁,在被窩裡摸了半天才確定他兩側都睡著人。
杜黎也醒了,但他沒吭聲,他靜靜看著望舟摸索,甚至閉上眼由著他摸自己的臉。
“他是誰?”孟青悄悄開口。
望舟“哇”一聲,他高興地在被窩裡打滾。
“這是認出來了。”孟青笑,“他爹,快抱你兒子去撒尿。”
杜黎掀被下床,抱著望舟去牆角的尿盆把尿。之後他把孩子塞回被窩,他端著尿盆出去。
“你倆再睡一會兒,我去魚市買魚買蝦。”杜黎涮洗過尿盆又拿進來,他從床尾拿衣裳穿上。
“早上有點冷,你穿厚點。衣箱裡有你的新冬衣,穿那個。”孟青說。
“我去魚市買魚蝦,穿那麼好做什麼。”杜黎不聽,他穿著他的舊蘆花襖開門出去。
“強種。”孟青罵一句,“昨晚是誰說要對自己好一點?”
杜黎當作沒有聽見,他去找他昨天挑來的筐,裝雞的筐裡裝著他賣雞鴨的銅板,他挑兩串沒有染上雞糞的,大步走出孟家。
等孟父孟母醒來,杜黎已經把粥煮上了,前院後院也被他清掃乾淨,他在原先搭雞圈的地方壘石頭,打算壘個圈把雞和鵝關進去。
等孟青和孟春打著哈欠走出來,杜黎去把魚肉、蝦仁和豆腐都倒進米粥裡,撒兩杓鹽,煮兩滾再撒點蔥花就能吃飯了。
“爹,娘,今早煮的魚肉蝦仁豆腐粥有多的,我待會兒給杜憫送兩碗去。”杜黎說。
“行。”孟母點頭,“如今你來了,你還像夏天那樣天天給他送飯也行。”
杜黎擺手,“不送,天冷了,飯菜送過去涼了。我只是去跟他打個招唿,跟他說一聲家裡的事。”
孟母“噢”一聲,“你隨意。”
杜黎囫圇喝兩碗粥,他又盛一缽裝在食盒裡,拿上錢快步去渡口,趕在辰時前,乘船抵達州府學。
杜憫收拾利索正要出門覓食,一開門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他驚喜地迎上去,“二哥,你怎麼來了?你怎麼又瘦這麼多?”
“我早上熬了魚肉蝦仁豆腐粥,給你送一缽。”杜黎敲敲食盒,“也是來跟你說一聲,我搬去你二嫂孃家住了,你以後要是有什麼事不方便找你二嫂幫忙,你去找我。”
“出什麼事了?”杜憫臉色陰沉下來,“爹孃又欺負你了?”
“爹想要我賣黃鱔的錢,我不給,他就裝病逼我去替他服役,我前天晚上才回來。”杜黎推他進屋吃飯,“上次在桑田你要跟我談談,我當時沒理你,現在後悔了,這回我能找你聊聊嗎?”
第56章 把杜憫留在孟家過年
“我今天上午只有一堂經義課, 估計辰時末會結束,你就在我宿舍裡休息休息,我上完課來找你。”杜憫答應了。
杜黎鬆一口氣, “你吃飯吧, 再耽擱下去就涼了。”
杜憫開啟食盒, 食盒裡的粥還在冒熱氣,他拿起杓子, 準備吃的時候問:“你吃了嗎?”
“吃過了。”杜黎有點不適應他大變的態度,他走出門,說:“我在外面轉轉,你抓緊時間吃。”
住在後舍的學子們這會兒還在洗漱,他們的書童和小廝忙得跑來倒去,拎水的拎水, 拎飯的拎飯……這種忙碌持續了好一陣, 直到學子們拎著書箱出門, 下人行走的腳步才慢下來。
“二哥,我去學堂了。”杜憫也拎著書箱從屋裡出來,他瞥一眼杜黎青黑髮腫的眼睛,說:“我上課要一個時辰,時間還挺長,你要是困了, 你在我床上睡一會兒。”
杜黎點頭,“你不用操心我, 安心上課去吧。”
杜憫便走了。
杜黎在外面又站一會兒, 他回屋拎上食盒,跟著前面一個小廝來到後舍西邊的水井附近,他發現水井兩旁有兩排竹架, 水井後還有一間竹棚,竹架上和竹棚裡都晾著衣物。
“你也來洗碗筷?”一個書童搭話,“我家主子姓邢,名恕。”
杜黎感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是誰,他忽略這個問題,問:“你叫什麼?”
“我叫雲硯。”
“筆墨紙硯的硯?這個名字真有文氣。”杜黎誇一句,他指了指竹棚,問:“這是專門用來晾衣裳的?”
“對,陰雨天的時候,衣裳晾在竹棚裡。”
“州府學真是講究。”杜黎等到水井沒人用了,他去打半桶水上來,把食盒和飯缽都洗乾淨。
拎著食盒回到杜憫的宿舍,杜黎取走他放在床尾的髒衣裳,把被面也拆下來,他從床底下掏出木盆,又找到皂莢,一併拿去水井旁邊搓洗。
辰時末,杜憫下課回來,他見宿舍裡沒人,而床上沒了床單,被褥沒了被面,床尾堆的換季的髒衣裳也不見了,他頓時有了猜測,去洗衣房一看,果真在這裡見到杜黎的身影。不過他沒在搓洗衣裳,而是站在水井旁邊跟小廝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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