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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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沒意見,他也不好意思單獨留在全是孟家人的地方,他爹孃不好好招待孟家人,他如今來到人家的地盤總覺得不太自在。
孟青端著炭盆跟在後面下樓,他們兄弟倆出門了,她繼續忙她的煳裱工作。
杜黎帶杜憫去大市買船鴨割羊肉,又返回魚市買黃鱔和魚蝦,回到孟家,他著手開始做飯,讓杜憫看著望舟。
簷下鋪著一床舊蘆花被,望舟坐在上面啃木偶小狗啃得津津有味,杜憫看他啃得口水直流,他嫌棄地“咦”一聲。
望舟抬頭看他。
“擦擦你的口水。”杜憫把自己的帕子遞過去。
望舟低頭繼續啃。
“二哥,你快來給你兒子擦口水,太髒了太髒了。”
杜黎剜他一眼,他給望舟擦乾口水,沒好氣地說:“你小的時候我還給你擦過屁股。”
杜憫瞬間炸毛,“你別噁心我。”
“是你噁心我。”杜黎呸一口唾沫,“臭死我了。”
杜憫渾身如長蟲了一樣難受,他求饒:“小時候的事就別提了,我都忘了。”
“我又沒忘,我講給你聽。”
“行行行,我不嫌棄望舟了。”杜憫受不了,他再一次強調:“小時候的事就別提了。”
杜黎這回沒再說什麼,他返回灶房忙活。
杜憫嘆氣,見望舟又要啃出口水了,他拿走木偶小狗,抱起他去看杜黎幹活兒。
杜黎舀水燙鴨毛,趁熱拔鴨毛,杜憫抱著望舟在一旁看著。
待鴨肉下鍋,杜黎把羊肉也燉上,杜憫也被他使喚到灶前幫忙燒火。
杜憫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往灶膛裡添柴,前面烤著,懷裡捂著,他感覺身上都熱出汗了。他剛要張嘴抱怨,就見杜黎又馬不停蹄地開始刮魚鱗、剪蝦頭,他嚥下到嘴的話,改口問:“你日日就負責帶孩子做飯?”
“你想說什麼?”杜黎敏感地問。
杜憫思索好一會兒,說:“這種日子也不錯,在杜家,你求都求不來這種日子。”
杜黎“嗯”一聲,他把杜憫沒說的話說出來:“我賺錢不行,你二嫂能賺錢,我照顧好她和孩子,她不用操心這些零碎的事。”
“挺好。”杜憫不再亂說話。
今日家裡有客,不等太陽落山,孟家四口就回來了,孟母還端回來一甕佛粥。
“今天瑞光寺有法會,佛寺給香客們施福粥,這是慧明下午送來的五味粥,回鍋熱一熱,我們晚上分吃了。”孟母去灶房跟杜黎說話。
“他三叔,晚上睡這兒吧,天黑之後河上的風凍人,你搭船回去別再凍生病了。”孟父在外面跟杜憫說話,“你要是一個人睡慣了,我讓孟春去紙馬店睡,他去閣樓裡過一夜。”
杜憫下意識拒絕,隨即想到等他放年假之後來紙馬店幫忙,他還是要睡在這裡。
“我一個客人哪能把主人擠跑了,孟小弟要是不嫌棄,我跟他擠一晚上。”杜憫看向孟春。
“我沒那個講究,你不嫌棄就行了。”孟春抱著望舟說。
“那就叨擾了。”杜憫說。
孟青從柑橘樹上摘下一碟橘子端過來,“都嚐嚐,一點都不酸。”
杜憫拿一個,他找話說:“二嫂,我明天回書院了就找許博士詢問他的意見,他要是同意了,拓蓮花紋和繪圖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拓什麼蓮花紋?”孟父問。
孟青複述一遍下午商定的計策,“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們有了更完善的法子。”
“是要比花裡胡哨的彩色走馬燈靠譜。”孟父點頭。
孟青不高興,“你覺得不靠譜你也不說。”
“我說什麼?我又沒有更好的意見。”孟父攤手,“我想著隨你折騰,折騰壞了也沒什麼,頂多就是扔兩匹彩馬的錢。”
“彩馬可不便宜,絹比紙貴,還要買顏料上色。三弟,我明天給你拿一筆錢,你負責去買顏料。許博士估計更懂顏料,你問問他。”孟青說。
杜憫欣然同意,這個事又能拉近一點他和許博士的關係。
“橘子吃完就來端菜,飯菜都好了。”孟母出來通知。
孟春把望舟塞給孟父,他一口吃完剩下的橘子,拔腿起身去端菜。
孟青把橘皮都撿起來放窗臺上,也跟著去端菜。
杜憫後知後覺地跟著起身,也朝灶房去。
幾個人一人跑兩趟,五個菜六碗飯都端上桌了。
“他三叔,你喝不喝酒?孟春,去拿酒來,今晚好菜多,適合喝點酒。”孟父說。
孟春不等杜憫拒絕,立馬去拿酒,把酒罈子都搬來了。
杜憫沒察覺到不對勁,還笑呵呵地說:“行,我今晚陪叔喝一點。”
這一喝,杜憫下桌時就煳塗了,第二天醒來壓根想不起來他是怎麼回到床上的。
“別發愣,快起來吃飯,你還要趕回州府學上課。”杜黎在門口催。
杜憫頭腦昏沉地走出門,發現家裡只剩他們兄弟倆了。
“不用瞅了,我爹孃他們已經去紙馬店了,只剩你和望舟還在睡。”杜黎說。
杜憫看杜黎一眼,“二哥,你昨晚沒喝醉?”
杜黎沒回答。
杜憫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被灌酒了?”
“誰稀罕灌你,酒又不便宜,是你酒量差,一喝就倒。”杜黎不承認。
杜憫信他才有鬼,他恍然大悟,“噢!我是杜家人,你是孟家人,你丈人丈母孃和小舅子合起夥來替你出氣啊!”
杜黎笑了,“快吃飯,再囉嗦你上課就遲了。”
杜憫心裡酸熘熘的,他吃著飯不時瞥杜黎幾眼,不得不承認,杜黎的日子若是一直維持這個樣子,他這輩子沒什麼愁的了。
望舟醒了,杜黎去照顧孩子,他提個包袱放桌上,說:“這是十貫錢,買顏料的,你待會兒帶走。我去給望舟穿衣裳,你吃完飯把碗送回灶房就能走了。”
說罷,杜黎大步回臥房。
杜憫望著這個煙火氣濃重的家,自言自語說:“我以後一定也會有個這樣的家。”
等杜黎抱著望舟出來,杜憫已經不見了,他給望舟喂小半碗魚肉糜,把鍋灶收拾乾淨後,牽著大毛趕著鵝出門。
*
翌日,許博士來到紙馬店,杜憫跟在其後,手上還拎著一個由他從孟家拿走的包袱。
“杜憫把事情都跟我說了,彩馬要掛我的名頭供在佛寺,做彩馬的這筆錢理應我來付,不該讓你們承擔。”許博士跟孟青說。
孟青忙擺手,“話不是這麼說的,這個事是由我發起的,不是您主動找到我要求我這麼做,這筆費用不該歸在您身上。”
“我今天過來就是來下單的。”許博士看杜憫一眼,杜憫把包袱遞給孟青,說:“許博士自己出錢買的顏料,這十貫錢沒有動。”
“這不行,我贈您彩馬是為感謝您贈我防火方,要是做彩馬的錢還要您承擔,我成什麼人了?”孟青壓下杜憫的手,說:“許博士,您可別為難我。”
許博士不擅長這些拉扯的話,他皺眉,硬梆梆地說:“我不差錢,你別囉嗦。”
孟青噎住。
“要不這樣,顏料錢由許博士承擔,買絹布的費用由孟家紙馬店出,你們一方出手藝製作彩馬,一方出手藝繪圖上色。”杜憫提出折中的辦法,“如此一來,許博士不用覺得愧受孟家紙馬店的心意,我二嫂這邊也盡到道謝的本分。”
“這樣也行。”孟青見許博士不耐煩了,她不再堅持出顏料的錢。
“絹布也由我買,我要親自挑選。”許博士堅持要自己出錢,他跟孟青說:“你們的心意我知道了,錢財上不要你們費心,你們負責出手藝,瑞光寺那邊也要你們出力聯絡。”
孟青看向杜憫,杜憫無奈,他調侃說:“二嫂,你聽許博士的吧,看樣子他的錢真是沒處使了。”
許博士瞥他一眼。
“行吧,多謝許博士替我們省下這筆錢。”孟青也跟著打趣。
許博士忽略這番對話,他看向院裡的黃銅紙馬,問:“絹布有尺寸要求嗎?”
“不需要注意這些,煳裱的時候要剪裁。只有一點要注意,紙馬煳裱最少要裱紙七層,絹布比紙輕薄,可能需要十層。為了圖案重合,您繪圖上色的時候,最好是十層絹布摞在一起,讓十層絹布在同一個位置有同一個圖案。”孟青說。
“行,我知道了。”許博士點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