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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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要交代的嗎?絹布上色之前要浸泡桐油和白礬水嗎?”杜憫替許博士問。
“繪圖上色之後再浸染這些東西,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掉色。許博士,您回頭先隨意在手絹上繪個圖,送來我浸泡一下桐油。”孟青說。
“我用礦物顏料,跟佛寺壁畫上用的顏料一樣,不會掉色。”這就是許博士堅持自己買顏料的原因,好的顏料可以免去許多麻煩。
孟青“噢”一聲。
“你忙吧,我去瑞光寺拓蓮花紋。”許博士說。
杜憫把裝有十貫錢的包袱塞給孟青,孟青轉手遞給杜黎,她拽上孟春,說:“我們也去瑞光寺找空慧大師,先把供彩馬的事敲定。”
沾孟青和孟春的光,許博士和杜憫也有幸來到空慧大師的禪房,許博士在空慧大師面前態度大變,近乎諂媚,宛如一個朝聖者。
孟青、孟春和杜憫三人面面相覷。
不用孟青開口,許博士自己交代了在佛寺供彩馬一事。
“彩馬做成之後,你去找慧明,讓他去看一眼,真有佛教色彩,才能供在佛寺。”空慧大師跟孟青說。
孟青點頭,“好,我知道了。”
從空慧大師的禪房出來,孟青看向許博士,說:“看來能不能供馬要看許博士的能耐,許博士,您是否擅長繪畫?我在繪畫一途上,是佛寺的神像引我啟蒙,不如讓我去給您幫忙?”
“我看過我二嫂幼時的畫作,的確是有功底的。”杜憫開口。
許博士不肯,他堅持不用旁人幫忙。
孟青心想這人可真夠固執的,她私下跟杜憫囑咐讓他多找機會去監工,之後就不管了。
但在這天之後,杜憫壓根找不到許博士的人影,連他的書童也不見了,他也只得放棄監工之事,在州府學放年假之後,他收拾幾本書和幾身衣裳搬去孟家。
孟父租來兩艘畫舫,並僱來六個鼓手和一個聲若洪鐘的禮生跟船。
臘月十六的辰時中,孟父和孟春帶著七個學徒以及僱來的二十個苦力幫工,抬著十匹黃銅紙馬從紙馬店出來,逶迤十丈遠,聲勢浩蕩地來到吳門渡口。
黃銅紙馬過橋,畫舫上的鼓手擂動響鼓,方圓三里內,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這是做什麼?”河面的小船上,船上的人探出身打聽。
“聽說是孟家紙馬店給客人送貨。”
十匹黃銅紙馬上船,畫舫揚帆,鼓聲停下,附近也跟著靜了下來。
“今日孟家紙馬店的孟東家邀老生前來唱禮,此船行往儒教坊和通圜坊,船上載著儒教坊的謝夫子和通圜坊的李鄉紳、陳鄉紳為家中亡人定做的黃銅紙馬。”禮生高聲介紹,“路過的諸位看個熱鬧,若叨擾了您,還望見諒。”
杜憫、杜黎和孟青、孟春站在二樓往下看,畫舫所到之處,行人紛紛看過來。
“哎!黃銅紙馬!這一次有好多個。”
“船上的東家,船是不是還到閭門?今日還送黃銅紙馬嗎?”
有人聽到這話,立馬拔腿跟著船跑。
孟父去跟禮生說幾句,禮生立馬高聲複述開船時的說辭。
但有人聽不清,還是選擇跟著船跑。
畫舫來到儒教坊,在靠近崇文書院的渡口停下,鼓聲響起,孟父帶著僱來的幫工抬著兩匹黃銅紙馬上岸。
“下去領路。”孟青推杜憫。
“不行,挺羞恥的。”杜憫抱著欄杆不肯下去。
杜黎和孟春擼起袖子掰開他的手,強行推他下船。
“快去快去,你就當是你進士及第被聖人選為探花使,這會兒要打馬遊街。”孟春大笑著慫恿。
“這能一樣嗎?”杜憫哭笑不得。
“你再晚一會兒,我爹都要返回來了。”杜黎催,“去你夫子家,你羞恥什麼?”
“你們不覺得羞恥你們也下來啊!”杜憫見崇文書院出來幾個熟面孔,他這會兒再躲也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謝家門房在禮生的催門聲中開啟大門,謝夫子和謝夫人迎出來,一出門除了頭一眼看見的是抬起來的黃銅紙馬,餘下的全是人臉。
“謝夫子,謝夫人,你們定做的兩匹黃銅紙馬來認門了。”孟父說。
“請,快請進。”謝夫子忙說。
“這種大的黃銅紙馬要多少錢?”圍觀的街坊問。
“十一貫一個。”謝夫人回答。
“呦!這麼貴?”
“還行,給我公爹過個新鮮勁,免得他在地下無趣。”
“還是你們孝順。”
黃銅紙馬抬進門,謝夫子給孟父結尾款,遞錢的時候,他看見杜憫,錯愕道:“杜憫?你也來……來找我的?”
他實在不相信杜憫會來湊這個熱鬧。
“我是來幫忙的。”杜憫覺得他被孟青忽悠了,這跟他想象的登門拜訪完全不一樣。
“謝夫子,我們還要去通圜坊,不打擾了。”孟父提出告辭。
“好,辛苦你們跑一趟,還弄這麼大的動靜。”謝夫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麼。
“應該的,孝心不該藏著掖著,我們替你們宣揚。”孟父說。
謝夫子笑笑,不管是覺得荒唐還是好笑,但有一樣是對的,面子是有了。
孟父帶著幫工離開,跟著船跑來看熱鬧的人也跟著離開,附近的街坊鄰居則聚在謝家觀賞黃銅紙馬。
畫舫離開渡口,前往通圜坊。
黃銅紙馬送往陳鄉紳家裡的時候,李鄉紳在家已經安排好下人備好茶點,開啟大門準備迎接。
一柱香之後,孟父從李鄉紳家裡出來,手裡還端著兩個碟子,他走上畫舫把兩碟蓮蓉糕遞給船上的四個人,“李鄉紳家的茶點挺好吃,你們嚐嚐。”
“你吃了不算,還要打包帶走?李鄉紳就沒說什麼?”孟青驚愕。
“我說我要帶給兒女嚐嚐,他就給了,還挺高興。”孟父自己也挺高興,“你們明天還跟出來嗎?多熱鬧的事,你們一個個縮在畫舫上不敢露面。”
第58章 謊破
杜憫頭一個擺手, “我明天不來了。”
孟春不吭聲,他來不來不由他,不願意跟船也得來, 他要跟著結交客戶。
“我們想坐在畫舫上游河的時候就跟來, 不想來的時候就不來。”孟青說。
杜憫聞言忙補充:“我也是, 我閒暇無事的時候來畫舫上坐坐。”
“你還有什麼事?”杜黎問。
“我明天要回去一趟,待個一兩天再過來。二哥, 你今年過年不打算回去了吧?”杜憫問,“我回去跟爹孃說一聲,免得他們來找你們的麻煩。”
杜黎跟孟青對視一眼,他笑一聲,“怎麼聽你的意思也不打算回去過年了?”
杜憫腆著臉笑兩聲,他湊到孟父身邊, 不好意思道:“孟叔, 我想除夕那天跟你們一起遊河, 能不能讓我提前住在你家,跟你們一起吃個團圓飯?”
“我是沒意見,你爹孃別不高興就行。”孟父說。
“不會,我會好好跟他們說。”杜憫保證。
杜黎又看孟青一眼,這下完蛋了,杜憫跟家裡打好招唿, 他爹孃豈不是不會生氣……不對,他爹孃不會因為杜憫事先打過招唿就不生氣, 三個兒子, 兩個都跑來孟家,老兩口能氣得吃不下飯,偏偏還不能發作。
“三弟長進了, 知道跟家裡人通個氣了。”孟青淡淡地說。
杜憫不知道她是誇還是貶,他心虛道:“吃一塹長一智。”
“過年是大事,不回去是得跟家裡人說一聲。”孟父說。
畫舫把一船人送到吳門渡口,孟父下船時跟幫工們說:“明日辰時初記得去紙馬店幹活兒,還跟今日一樣,僱你們一個時辰。”
孟父每日只送一個時辰的貨,一來,每日畫舫載著滿船的黃銅紙馬大張旗鼓地在各個坊市遊走,他不信岸上的看客看久了不動心,只要動心,早晚會是孟家紙馬店的客戶。二來,也是方便那些不愛熱鬧的客人聽到風聲能趕來通知,總有低調的人不想因這等事招來談資,他就不去觸人家的黴頭。
結清畫舫、鼓手、禮生和幫工的工錢,孟家一行人離開渡口前往紙馬店。
路上,杜憫看向杜黎和孟春抬的竹筐,筐上蓋著布,佈下面全是銅板串,十匹黃銅紙馬收回五十五貫的尾款,五十五貫錢裝滿一竹筐。
想到這兒,杜憫又看向孟青,這些黃銅紙馬的進帳還沒有跟他分帳。
“二嫂,一匹黃銅紙馬的成本是多少?”他提一句。
孟青頓時領悟到他的意思,晌午回家吃飯的時候,她從臥房裡拿出一個薄薄的帳本,“你看看,我和孟春合力完成的黃銅紙馬有三十七匹,餘下的是由我爹孃一手完成扎骨架、壯膘、煳裱的工序,描目勾鼻則是由孟春掌筆,所以你只能分到三十七匹黃銅紙馬的錢。我能分到九十二貫五百文,從中分你三十七貫。另外,王布商和李布商定做的兩座紙屋也經我的手完工,盈利五十八貫,我分得二十九貫,你從中得十一貫六百文。我給你湊個整,兩筆合計給你五十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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