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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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說話。”杜黎覺得杜憫完全不能跟孟春擱在一起相提並論。
孟青聳肩。
直到天黑,孟父孟母和孟春、杜憫才回來。
“燈籠呢?”孟青問。
“已經送去船行掛上了,也一個個點亮看了看,還不錯。”孟母回答,“你們吃飯了?”
“吃了,你們吃了?我們沒做飯,在外面吃的,家裡沒有剩飯。”孟青說。
“我們也吃了,洗洗睡覺吧,明天不能睡懶覺了,早點睡。”孟母說。
*
孟父孟母打算把年夜飯搬去畫舫上吃,一家人在除夕這天忙活半天張羅出四個鍋子。
午時,許博士安排的人準時送來五桌的茶點。
半個時辰後,掛著紅燈籠的畫舫抵達吳門渡口,孟母張羅著要先把茶點和菜餚端上畫舫。
然而一出門,孟母看見門外站著的四大兩小,她厭惡地皺起眉頭。
“你們怎麼來了?”她毫不客氣地問。
“親家母,這不是我兩個兒子都被你摟到你家了,我們家不成家的,只能到你這兒來湊湊熱鬧。吶,我這兒還有一個兒子,也給你送來,他還有一兒一女,也都給你,你替我攬著養著,我跟他們娘正好不操心了。”杜老丁存心噁心她,他笑盈盈道:“你要是嫌我們老兩口礙眼,我們吃口熱乎飯就走,不會影響你拉攏我的兒子們。”
孟母被氣得夠嗆,“我稀罕你兒子?你杜老丁不是不認杜黎這個兒子了?這哪有兩個兒子在我這兒?這話說的不是自己扇自己的嘴巴子?”
說罷,她回身高聲喊:“杜憫,你爹孃來了,快出來。”
杜老丁冷眼看她,他抬腳要往屋裡走,“親家母,讓我們進屋坐坐。”
“你敢踏進去一步,我馬上就去報官說我家進賊了,被偷了一百貫錢。”孟母徹底跟這老不死的撕破臉。
杜老丁打量著她的神色,他退了幾步,“行,不對親家了是吧?”
杜憫一臉慌亂地從後院出來,看見門外的人,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只知道自己的臉色應該很難看很滑稽,因為他在他爹臉上看到了痛快,在他娘臉上看到了嘲諷。
“杜學子,別來無恙啊!”杜老丁扯出一個笑,他後退一步盯著孟家的門楣,嘲諷道:“許博士在家嗎?你爹來給他拜個早年,感謝他邀請你來他家過年。”
杜憫說不出話。
孟青和杜黎提著食盒走出來,她跟杜憫說:“三弟,帶你爹孃換個地方說話吧,家裡東西多,不太方便請他們進去。”
杜憫閉了閉眼,他一馬當先走了。
“兒媳婦,見到你公婆不知道喊一聲?我們今天就奔著你們孟家人來的,不請我們進去坐坐?”杜老丁笑呵呵地說。
“你都不認你兒子,你們是我哪門子的公婆?”孟青諷笑,她指指杜黎,問:“怎麼?你忘了對他說的話?”
“想來我孟家打秋風,我教你一個招,去吳門渡口等著,兩個時辰後,畫舫上的剩茶剩菜都倒給你們。”孟母不打算再跟杜家兩個老不死的客氣,鬧翻了,她大不了讓她女兒和離。
錦書沒受過這種侮辱,他拽著他爹孃要走,“我們走,我要回家。”
李紅果順著他的力道離開孟家,巧妹見了忙跟上,杜明看看孟家母女倆,沒一個好惹的,他也跑了。
杜老丁險些被這死不爭氣的幾個人氣瘋,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不再糾纏,扭身就走。
“別搭理他們,隨他們去吧。”孟母說,“我在家守著,你倆送菜去畫舫上。”
孟青和杜黎一趟趟跑,終於趕在發船之前,把飯食茶點都拎上畫舫,兩匹彩馬也抬上了船,一左一右立在船頭。
許博士帶著他的親友也相繼登船,杜憫在茶寮上看見許博士的客人裡有一個大儒,他立馬要往外跑。
“杜憫,你今天敢離開一步,我就去問問許博士他有沒有邀請你去他家過年。”杜老丁平靜地威脅他。
杜憫回頭,“行,你不怕毀了我你就去問。”
杜老丁嗤笑,“學生撒個謊罷了,他會讓你退學?不會吧,只會覺得你這人人品有問題。”
“你想做什麼?”杜憫冷眼問。
“我還想問你想做什麼,耍你老子好玩嗎?來,老老實實坐這兒,陪你爹孃看看這遊船的熱鬧。瞧瞧,多神氣的彩馬啊,難怪勾得你不回家了。”杜老丁嘖嘖稱讚。
杜憫摸不清他的底,只能坐下,眼睜睜地看著渡口的畫舫揚帆。
畫舫一離開,茶寮裡多數茶客都走了,杜老丁卻一動不動,他叫幾個菜招唿孫子孫女吃,完全無視杜憫這個人。
杜憫也不吭聲,他默默看著河面。
一個時辰後,孟青的身影出現在渡口,她站在烏篷船上左顧右盼,很顯然是在找人。
杜憫站了起來。
“不許動。”杜老丁提醒一句。
杜憫這次沒有聽,他清楚孟青的為人,沒有重要的事,她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畫舫折返回來。
“杜憫!”杜老丁看杜憫跑了,他暴喝一聲。
杜憫腳步不停,他跑出茶寮來到河邊,“二嫂,二嫂,我在這兒,你找誰?”
孟青趕忙讓船伕送她過去,“三弟,你快跟我走,刺史大人上畫舫了。”
杜憫心裡重鼓一擂,“刺史大人?”
“對,主持鄉試的刺史大人。”孟青高興地說。
杜憫迅速跳上船,“船家,快走。”
杜老丁慢了一步,他追過來,船已經過橋,一個眨眼,杆子一撐又躥出去一丈遠。他放棄去追船,走上橋眼神沉沉地望著河面上的烏篷船。
孟青回過頭衝他笑笑。
“笑吧,你笑不了多久了,杜憫成名的日子,我叫你名聲盡失。”杜老丁陰毒地說。
第60章 他是我的剋星,他克我
烏篷船逆著畫舫行船的方向趕過去, 在小半個時辰後,於相門附近迎上畫舫。
杜憫整理好衣冠,肚裡打著腹稿, 再三斟酌著走上畫舫如何僅憑一面就讓刺史大人記住自己。
“你們來晚了, 刺史大人於半柱香前下船了。”杜黎在登船口接應, 他遺憾地開口。
杜憫怔住,“走了?”
“對, 就在相門下船的。”杜黎說。
杜憫一瞬間失去力氣,滿腹的措辭頓時化為一腔鬱氣,鬱氣和憤懣急劇膨脹,脹得他要炸了。
“唉……”孟青惱火地嘆一聲,“我白折騰一趟,凍死我了。三品大員啊!杜憫到死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三品官, 天賜的露臉機會, 就這樣白白流失了。真是害人!”
是啊, 真是害人,他被拖著在茶寮裡乾坐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讓他這半個月守在孟家的堅持全打水漂了。杜憫恨啊,他恨不得那個動不動就拖他後腿的老東西死了,這人總能在他費盡心思籌謀的時候, 迎面給他一棒,讓他的努力付之東流。
“他是我的剋星, 他克我。”杜憫喃喃道, “他真的會毀了我。”
孟青和杜黎看向他。
杜憫捂住臉,幾瞬後,他走到一旁迎著河風深吸幾口冷氣, 勐地,他彎腰撲在船欄上嘔吐出聲,人也痙攣地跪在船板上。
杜黎大步過去拎著他後背的衣裳,免得他一頭栽進河裡。
杜憫張大嘴作嘔,一手在背後擺動,不想讓人接近他。
這邊的動靜驚動船頭欣賞彩馬的幾個人,孟青擺手,示意沒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杜憫平靜下來,他扶著船欄站起來,見船板沒有沾上汙穢,他指了指不遠處圓桌上放著的茶壺。
杜黎斟一碗冷茶遞給他漱口,問:“怎麼還吐了?吃錯東西了?”
孟青:“……”
“或許吧。”杜憫淡淡地回答。
“三弟,看開點,你換個角度想想,就算你今晚在刺史大人面前露面了,他可能也不會記住你。”孟青假惺惺地開解。
杜憫苦笑,“真要是這樣,我也就認了,那是我自己沒本事。可萬一呢?他要是跟陳員外一樣肯拉扯我一把,肯給我一個機會,我還用為了鄉試前怕狼後怕虎嗎?”
“已經這樣了,你只能想開點,彆氣壞了身子。”孟青乾巴巴地勸一句,“許博士還在樓上,你要去露個面嗎?”
杜憫擺手,他沒精神了。
“我在這兒陪他,你上去再吃點東西,再有一會兒就到吳門了。”杜黎說。
孟青點頭。
杜黎去一樓的熱水艙拎來一壺熱水,又拿兩個蒲團,他丟給杜憫一個,自己選個背風的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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