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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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笑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她催道:“快把望舟抱來。”
孟青把望舟放下去,她指引說:“望舟,抓一個你喜歡的。”
杜憫走到放銀碗的方位,誘惑道:“小望舟,來抓這個,以後長大了能用上金銀器物。”
什麼人能用上金銀器物?在場的人心裡都明白,孟家舅舅們心裡琢磨著杜黎雖然跟杜家鬧掰了,他這個三弟還挺向著他,杜三嬸和杜大伯他們也生出這種想法,杜憫還是偏向他二哥的。
杜明和李紅果臉色很難看,二人這會兒心裡咯噔咯噔響,夫妻倆此時清醒過來,杜憫偏向老二兩口子,不聽杜老丁的話,以後他當上官了,真能如杜老丁所說的帶上他們這一房去享福?怕是會把老二兩口子帶走,反而把兩個老的撂給他們養。
“對對對,往這兒爬。”杜憫驚喜。
“哪有這樣的抓周,三弟,你閉嘴,讓他自己挑。”孟青開口阻攔。
“望舟就是喜歡銀碗,不信你拿旁的誘惑他。”杜憫很自信,他送的銀碗全場最亮。
孟青想了想,她還真拿起一支毛筆逗望舟。
望舟坐在蘆花被上兩邊看,他自己笑一會兒,又朝放銀碗的地方爬。
“望舟,你的小狗還要不要?”孟春也加入進來,他拿起木雕小狗在手上拋。
望舟看他一眼,回過頭繼續往前爬,一把抓住銀碗。
杜憫高興地抱起小侄子,他興奮道:“看吧,我們望舟以後是用銀碗吃俸祿的命。”
杜老丁擠過來,他伸出手說:“來,給我抱一會兒,這姓杜的孫子估計都不認識我這個爺。”
全場一靜。
望舟不要杜老丁碰,他趔著身子往杜憫懷裡躲,杜老丁抓住他的手,咧著一口黑牙笑:“躲什麼?我是你爺,不認爺不認祖宗了?”
杜黎踩著蘆花被過來,一把抓住杜老丁的手撂開,“你都不認我這個兒子,還認他這個孫子?你不是說當我死了?”
杜憫把望舟遞給孟春,他冷漠地盯著杜老丁,問:“你又想找事?”
“我找什麼事?我哪句話說錯了?他是不姓杜還是不是我孫子?”杜老丁見不得他們高興,他故意噁心人:“還是說他養在孟家就姓孟了?”
“沒人說他不姓杜,也沒人說他不是你孫子,不過他長這麼大沒怎麼見過你是真的,你是心裡沒數?你一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傢伙,跟一個不知事的小孩計較什麼?”孟父咬牙切齒地問,他唾罵道:“一大把年紀做這種胡攪蠻纏的事,你也不覺得丟人,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你非得把自己弄得像個笑話?你大哥也在這兒,你問問他,在場的人是看你的笑話還是看一個孩子的笑話。”
“孟兄弟,對不住。”杜大伯羞得慌,“他是越活越煳塗,我們整個村的人都知道,誰不看他笑話,都是看在杜憫的面子上不戳穿他。今天你看在老二的面子上,你別跟他計較,他就是這種鬼人,跟他有關係的人都丟人,不止你們。”
杜老丁自己騙自己的面具被當場揭下,他看向盯著他的一張張臉,有譏諷嘲笑的,有冷漠含恨的,有嫌棄厭惡的,他轉過身,發現老大兩口子也一副痛快的表情。他不可自抑地想起杜憫在佛寺裡說的話,他這一輩子就是個笑話。
他一時承受不了,逃似的離開。
“老頭子,你去哪兒?”杜母追上去問。
“這是孟家是吧?”牛記食肆送飯菜的人來了。
“對,是這兒。諸位,抓周宴結束了,好戲也落幕了,各回各位,準備吃飯。”孟父揚聲說。
孟青舅舅們笑出聲。
“娘,你別管他,你進來吃飯。”杜憫追出去把杜母拽回來。
杜老丁扭過頭,他跟杜憫對上眼,目送他拽著老婆子走進孟家的大門,他思索著這個薄情寡義的人真被孟家收服了?
想到這兒,杜老丁又拐回去,他無視一眾錯愕嘲笑的眼神,沉默地在一個空位置上坐下。
杜憫盯他兩瞬,他嗤笑一聲。
杜老丁也對他笑一下。
杜憫臉上的笑僵住了,頓時毛骨悚然。
沒了杜老丁挑事,這頓週歲宴之後沒再出什麼笑料,牛記食肆的飯菜美味,除了杜老丁,其他人都吃得很滿足。
吃飽喝足,杜大伯他們還惦記著回去插秧,他去跟孟父告辭。
“女婿,你送你大伯他們去渡口坐船。”孟父安排。
杜憫也要走,他跟著一起去渡口搭船。
在渡口分別時,杜老丁神色平靜地走到杜憫身邊問:“你今年考不考鄉試?”
杜憫瞬間打起警惕,“你問這個做什麼?”
“考?”杜老丁從他的反應中得出答案,“好好考,讓爹看看你的本事,爹快要等不及了。”
他真的要等不及了,他等不及要看一場好戲,杜憫,你這麼親近孟家,我要讓你親手毀了孟青,看看你們誰才是一個笑話。
杜憫寒毛直豎,他盯著面前這雙混濁的老眼,裡面的蔑視和仇視讓他驚懼。
直到載著杜老丁的船走遠,杜憫還渾身發冷。
“老三,發什麼愣,有船來了。”杜黎喊一聲。
杜憫回過神,他發現自己在憋氣,胸口堵得發慌,他長籲一口氣,說:“二哥,不要再激怒他了,我們離開吳縣之前,你我都儘量少跟家裡聯絡。”
第64章 貢院放榜,榜上有名
在杜家灣渡口下船, 船離開之後,杜大伯開口:“老二,你有沒有要說的?”
杜老丁冷眼看他。
“你還不知道反省?你看看好好一個家被你戳成什麼樣子了, 兒子孫子不認你, 兒媳不回來, 這在十裡八鄉都是個笑話。有出息的被你得罪,沒出息的被你趕走, 你哪兒還像個爹。”杜大伯直接當著小輩們的面訓斥,“老話說娶個無德的媳婦害三代,我們這一支出了你這個壞種,害得何止是三代。”
杜老丁氣得嘔血,他好欺負是吧?一個個是人不是人都來訓斥他。
“你還要作到什麼時候?作到家破人亡,孩子們都跟你離心了才舒坦?”杜大伯看他又板著一張死人臉, 他恨不得扇死他。
“對, 我舒坦就好了。”杜老丁挑釁, 他昂起頭,高聲說:“不讓我痛快,誰都別給我痛快。”
“你個賤東西。”杜大伯險些氣暈,他撿起一根棍要打他。
杜老丁睨他一眼,揹著手快步走了。
“你怎麼不死了啊!害人的東西。”杜大伯破口大罵,“你給我收斂點, 杜憫要是因為你出什麼岔子,我活埋了你。”
“爹爹爹——”杜大伯的大兒子趕忙打岔, “你喝醉了?說什麼胡話。大明, 你大伯喝煳塗了,別把他的話當回事。”
杜大伯的大兒子擔心杜明會生氣,但杜明壓根沒反應, 被點名了才點點頭,跟他爹一個樣,像個鱉一樣一聲不吭地走了。
杜三嬸搖搖頭,“你們杜家祖墳就冒了這一股青煙,眼瞅著還冒歪了,冒到孟家祖墳上去了。”
杜大伯哪能沒察覺,杜憫今天在孟家完全一副主人家的姿態在款待招唿他們,他不僅對他爹孃兄嫂冷淡,對他們這些族親也不熱情。
“那個死強種不悔改,我們又有什麼辦法?”杜大伯長嘆一聲,“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還是那個死德行,沒法子啊。”
這種事外人使不上勁,兩家人議論過後也就罷了,還是眼前的事當緊,兩家人回去換上舊衣裳下田幹活兒。
跟這兩家人不同,杜老丁一家回去了都躺著了,肉吃了酒喝了,祖孫三代昏昏然倒在床上睡到天黑,兩頭牛餓得撞破牛棚的門跑了。
“老丁,大明娘?沒人在家?杜明!錦書娘?”
李紅果睡夢中聽到聲,她睜眼一看,屋裡是黑的。
“誰啊?”她還沒反應過來,“大半夜喊什麼?出什麼事了?”
“大半夜?鬼的大半夜,你家的牛跑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兩頭牛還在往西走,都快到王家窪了,你們再不去追就找不到了。”
李紅果嚇得趕忙起身,杜明也趕緊下床,兩個人慌慌張張,屋裡又沒光,兩人絆在一起,咚的一聲一起摔下床。
“我的腳!”李紅果大叫,“我的腳斷了!”
“哪隻腳?你別動。”杜明顧不上撞疼的臉,他把李紅果抱起來放床上。
“老大,快出來,牛跑了。”杜母來催。
杜明火大,“催催催,催命啊!牛跑了你不知道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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