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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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役接過信,又多看他兩眼,“您保重。”
杜憫含笑道謝,他送僕役出門。
僕役走了幾步,他停下來說:“杜進士,我家大人當年進士及第之後,他不想守選,又找到機會參加制科考試,成為天子門生,直接跳過守選有了官職。你也可以留意這個事,哪年聖人要舉行制科,你可以去考。”
杜憫想問制科是什麼,話到嘴邊他嚥了下去,道謝後,他一路把僕役送出安義坊。
“你有決定了?”孟青等在院外,看見杜憫回來,她直接問。
“對,我打算留在長安,我要去向陳員外求一樁不要俸祿不要官位的活兒。”杜憫泰然地點頭,“我對官場上的名目一無所知,是不適合立即走馬上任。”
孟青看他像看怪物,她提醒說:“你別把自己玩進去了。”
杜憫笑笑,“不會,我要是出事了,你們可怎麼辦。”
“行吧。”孟青長吁一口氣,“你不要替我答應陳員外的任何條件,我不欠他的,他有求於我得上門給我好處。”
杜憫點頭,“這兩天讓我二哥多去渡口轉轉,打聽打聽有沒有要回吳縣的船。”
孟青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立馬讓杜黎行動起來。
*
三天后,杜憫形容枯藁地敲開陳府的門,門房得陳員外授意不讓他進去,他放棄臉面,一臉平靜地守在陳府門外。從日出守到日落,等到陳員外下值回來。
陳員外看見他的模樣嚇了一跳,一個月前杜憫要是這個鬼樣子,探花使哪輪得到他。
“大人,我知道我能為您做什麼了。”杜憫平靜地開口。
陳員外瞥他一眼,“進來說話。”
“說吧。”他把人領進外書房。
“尹明府想讓我做的,我在長安也能做,我想為您效力,鞍前馬後地為您做事。”杜憫直勾勾盯著陳員外,說:“如果能助您升官,我也還了您提攜我的恩情。”
第78章 義塾
陳員外走到門口, 他朝外喊一聲:“送壺熱茶來。”
門外的下人應是,忙不迭地離開。
陳員外慢悠悠地取下官帽,他視杜憫如無物, 自顧自地整理官服, 待茶送進來, 他又自斟自飲喝上茶。
杜憫淡定地站在原地,他垂著眼盯著腳前的三寸地, 看得很入神,似是地磚上開了花。
“叮”的一聲,茶蓋落在杯盞上,杜憫抬眼看去,正好觸到陳員外看過來的目光。
“你助我升官?”陳員外開口了,他譏諷一笑,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說話的口氣甚大啊, 你有什麼本事能助本官升官?”
杜憫心裡厭惡極了,他已經低頭求饒了,這個賤人還不放棄打壓貶低他。他清楚,陳員外是不滿意他這個態度,他習慣了自己在他面前誠惶誠恐卑躬屈膝的樣子。
他偏不。
“我也不確定我有沒有這個本事,不過尹明府曾向我許諾縣尉一職, 看來他認為我是有這個本事的,我姑且自不量力一回, 就看員外大人敢不敢賭一把。”杜憫神色自若, 他望著陳員外,說:“我願意等守選,不再削尖腦袋鑽營授官一事, 我不要官位不要俸祿,自掏腰包跟在大人身邊做事。我若能助您升官,您賭贏了,若是我沒用,您賭輸了也沒有損失。”
陳員外也打著這個主意,眼下他再看不慣杜憫的態度也沒法開口拒絕,只能找茬說:“是在尹明府那裡吃了閉門羹,才想起來投奔我?你當我這兒是什麼地兒?還是認為少了你我就沒人可用了?”
“這倒不是,尹明府的僕役提出我們回鄉的時候路過洛陽,可以去拜訪尹明府,在他麾下當個無品級的小吏,我拒絕了。”杜憫面不改色地扯謊,“我沒忘您的話,受了您諸多的恩情,卻沒讓您從我身上得到好處,我心裡愧疚,想為您做事抵債。”
陳員外神色一暗,杜憫這番話沒說錯,他以紙紮明器揚名,帶著這個名頭,守選期間,他不難尋到無品級無俸祿的差事,洛陽的尹明府也樂得收下這個人。
“您看是否願意收下我?若是不願意,我再另尋門路,我兄嫂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了。”杜憫再次問。
陳員外緩和了神色,“怎麼?不是要報答我的恩情?這麼快就要另尋門路?”
杜憫順著臺階下,“這麼說您是答應了?”
“明天是旬休的日子,你再等兩天,我當值了去找人問問,看能不能讓你在禮部當個流官,雖說沒有品級,但能拿俸祿,日常也能在禮部行走。”陳員外鬆口了。
杜憫肉眼可見地鬆口氣,“多謝您。”
陳員外起身走過來,他拍杜憫兩下,“我再原諒你這一回,這次要長記性,可別吃著我這碗飯,又踮著腳往別人家的牆頭看。”
杜憫羞愧地低下頭,“我記下了。”
“行了,你回去吧,等事情有眉目了,我打發人去通知你。”陳員外說。
杜憫轉身離開,剛走出門,他又被陳員外叫回去,“你剛剛說什麼?你兄嫂急著要回鄉?”
“是,他們陪我來長安趕考,如今我已進士及第,他們的目的達到,想要回吳縣了。”杜憫回答。
陳員外敲敲手指,他瞥杜憫一眼,心裡明白了,“你留不下你兄嫂?”
杜憫立馬點頭,他期盼地看著陳員外。
“你說我要你有什麼用,這事還要我來解決?”陳員外嗤一聲,“你先回去,我明天過去一趟。”
杜憫痛快地“哎”一聲,這回他腳步輕快地走了。
聽著腳步聲走遠,陳員外輕蔑地“呵”一聲,“也就運道好一點,有什麼本事。”
*
杜憫回到安義坊,正好遇上杜黎從渡口回來,二人一起回家,孟青已經做好了晚飯。
“回來了?事辦成了?”孟青看向杜憫。
杜憫點頭,“辦成了,他打算讓我當個流官,能讓我在禮部行走。”
“什麼是流官?”杜黎問。
“我也不知道。”杜憫嘆氣,“說是無品級有俸祿,可能就像官驛裡的驛卒,沒有朝廷任命,就是個跑腿幹雜活兒的,俸祿由官驛發放。”
“也好,你在禮部行走,能接觸其他官員,這也算一個機遇。”孟青說。
杜憫點頭,“算是壞訊息裡的一個好訊息。對了,你們要回鄉的訊息我透露出去了,他明天過來。”
“我還真在渡口打聽到要去吳縣的商船,過兩天就發船。”杜黎出聲,“我還打聽了,一個人五十貫的船資,如果不自己做飯,還要另付二十貫的飯菜錢。”
“你打聽這麼清楚做什麼?真想回吳縣?你們別撇下我真走了。”杜憫情緒激動地站起來。
望舟被他嚇到,差點摔了碗。
“你發什麼瘋?給我坐下。”杜黎皺眉,“真有心想走,我還會在你面前提這個事?”
“保不準你是故意讓我放下警惕。”杜憫起了疑心病。
“對,等你睡了我們就走,你晚上別睡覺,坐我們門外守著。”孟青開口。
杜憫不吭聲。
孟青給望舟挾一坨魚肉,故意說:“長安的魚真難吃,魚絲粗,每次吃魚我都想念吳縣的魚。”
“到吃鱸魚和蓴菜的季節了,你喜歡吃鱸魚,望舟也愛吃。”杜黎接話,“望舟,你還記得鱸魚的味道嗎?”
望舟點頭。
“真記得?”杜黎驚訝。
“我記得我吃過魚肉羹。”望舟清楚地說,“我還記得外公外婆和舅舅,還有一條河,河上有好多船,還有一座橋,橋上也有好多人。”
“不吃了。”杜憫撂下碗。
除了望舟,另外兩人對這話沒有反應,杜黎甚至還拿走他的碗,說:“不吃了把飯倒了餵鵝,再舀一瓢麥子餵它們。”
“你們就氣我吧。”杜憫咬牙切齒地端起碗扒飯。
杜黎跟孟青對視一眼,二人相視一笑,杜憫看見了又哇哇叫:“你倆就是故意的。”
望舟看不懂,他嫌吵,讓他爹給他挾幾筷子菜,他端出去吃。
杜憫:“……他也氣我?”
“你別沒事找事啊,不要找打。”杜黎警告他,“以你這副身板,我揍你的時候你毫無還手之力。”
杜憫閉嘴了。
“多吃點肉,把你身上的肉再養回來,你現在這個模樣,要是讓欽點你為探花使的官員看見了,他估計能悔青腸子。”孟青說,說罷,她自己都笑了。
杜憫也笑了,“行,我多吃點。”
晚飯結束,夜幕也落下來了,幾個人在院子裡坐著說說話,等望舟困了,便各回各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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