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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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禮部侍郎帶著禮部十一個官員乘坐馬車和牛車到了,接著太常寺的盧寺正帶著兩個官員來了,吏部、戶部、兵部、刑部和工部都派有代表,六部來全了。
辰時中,禮部侍郎看他邀請的人都來了,他起身說:“明器進士杜憫的名聲大夥兒都有耳聞吧?他上個月為宣傳紙紮明器和這個義塾費了不少心思和筆墨。”
杜憫按捺著激動走到禮部侍郎身邊,他躬身行禮,“杜憫見過諸位大人。”
陳員外冷眼看著,杜憫這副假惺惺的模樣他可太眼熟了。
“你要是拿出你們禮部的名頭,還用得著走街串巷地貼帖子?名聲都不好聽了。”吏部的官員打趣。
“禮部的名聲的確響亮,我也清楚放出這個招牌,義塾不愁收徒,可紙紮明器作為一種祭品,想讓它出現在亡人的葬禮上,需要先讓生人接受它。”杜憫抓住這個機會好好表現自己,“我們這個青鳥紙紮義塾是能靠禮部出資完成教授學徒的任務,可若是不把銷路開啟,四十個學徒出師後去開鋪做生意,沒有生意必然鋪子倒閉,這是害人,不是我們開義塾的目的,也不是禮部扶助義塾成立的目的。”
禮部侍郎滿意地點頭,他順著杜憫的話頭說:“禮部扶助義塾成立的目的是順應聖人的主張,打擊厚葬之風,打壓為辦喪事耗空家財的風氣,也為無力承擔體面辦喪的人家提供一個可替代的選擇。”
說罷,他看杜憫一眼。
杜憫掏出一本帳本遞給離他近的官員。
禮部侍郎笑著說:“義塾是不含商業利益的教化場所,然而採買工具供學徒練手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禮部也非富裕的部門,而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是一家,你們得給我們禮部幫幫忙,分擔分擔壓力。日後你們有用得著我們禮部的,我們沒二話。”
“是該支援,不過我們戶部也困難,我代表戶部捐個十五貫吧。”已經被禮部侍郎打過招唿的戶部官員出聲。
其他四部也陸陸續續開口捐贈。
義塾收了捐贈,再以紙紮明器作回禮,但回禮沒拿走,都存放在義塾,中元節的時候會由義塾出面統一焚燒祭孤魂野鬼。
最後由禮部侍郎拉下門匾上的紅布,青鳥紙紮義塾開業了。
在禮部侍郎帶人離去之後,杜黎請來的木匠開始幹活兒,那方無字牌匾派上用場,吏戶兵刑工五部出現在牌匾上,並刻有捐贈的錢數和義塾回贈的紙紮明器種類。
就此,一場戲徹底落幕,青鳥紙紮義塾、明器進士杜憫和紙紮明器在長安打響了名頭。
孟青和杜憫在這之後消停下來,一個認真教學徒,一個認真地練手。
但這種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杜憫從禮部帶回一個讓他激動得發抖的訊息——聖人下旨要泰山封禪,讓朝廷各個部門準備起來,禮部侍郎親口通知他,紙紮的三牲祭品會在封禪儀式上出現。
紙紮明器成為正統明器的機會來了,他杜憫翻身的機會也來了。
第82章 跟陳員外翻臉
“聖人旨意已下, 麟德三年元月初一,聖人要攜皇后及宗室、百官前往泰山行封禪禮。”杜憫說。
“今日是麟德初年的八月初一,離麟德三年的元月初一還有一年又四個月, 時間還挺充足的。”孟青說。
“不不不。”杜憫擺手, “聖人如今還在東都, 聖駕於年底會回長安,明年二三月攜長安百官前往洛陽, 於洛陽出發前往泰山,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不足半年。”
“紙紮的祭品有數量要求嗎?”孟青問。
“有,但具體的數目我不清楚,要等禮部擇定祭祀的流程和祭拜的神位才知道。”杜憫說,“這個數量肯定少不了。”
孟青眉間泛愁,“義塾裡的四十個學徒只能做雜活兒, 扎骨、壯膘、煳裱只有你二哥能幫我, 數目太多的話, 我可能忙不過來。”
“我也能幫忙,禮部準備封禪禮,我一個小小的流官插不上手,估計沒有我的事,我能回來幫忙。”杜憫苦心練手三月有餘,扎骨還有點生疏, 壯膘和煳裱他已經能上手了。
“只能這樣了。”孟青也沒法子,她只能催促說:“你明天去問禮部侍郎拿個章程, 豬、牛、羊三牲的樣式和大小有沒有什麼要求, 早點定下來,我早點動手。”
然而孟青沒發愁多久,過了兩天, 陳員外從少府監借來十個匠人,他親自把匠人送到義塾,說:“孟娘子,封禪禮是關乎國體的大事,祭品不容出錯,你還年輕,沒見過大場面,也不懂皇家禮儀和忌諱,我擔心你會出錯,給你請十個老師傅把關。他們都是經驗深厚、手藝高超的匠人,悟性高,學東西快,你做紙紮明器的時候讓他們在一邊看著,趁早讓他們學會,學會了能給你幫忙。”
杜憫今日沒去禮部,他聽完陳員外的話,眼前一陣發暈,“員外大人,侍郎大人知道這個事嗎?”
陳員外發惱,又拿侍郎大人來壓他?同時又覺得好笑,杜憫不會以為鄭侍郎來過義塾一趟,這個義塾在侍郎那裡就成為心頭好了?
“侍郎大人公務繁忙,要操心的事務極多,這點小事哪用得著勞他費心,若是事事都要請示他,我們這些人還拿什麼俸祿?”陳員外輕蔑地瞥杜憫一眼,他扭頭看向孟青,威嚇道:“孟娘子?你不想答應?莫非把這個義塾當作是你個人的了?想要獨佔功勞?”
“沒有這個想法,我只是擔心我位卑言輕,技巧不如皇家匠人的技巧老道,無法勝任夫子一職。”孟青可不想請幾尊大佛來管束她,她要把地位奠定妥當,來她這裡學手藝,不論有多大的本事,都得以學徒的身份自持。
“女夫子說笑了,論起位卑也是我們位卑,我們來義塾是為學手藝的,不是找茬生事的。您放心,我們在義塾的日子都按您的吩咐做事。”為首的一箇中年匠人表明態度。
“還有其他意見嗎?”陳員外問。
孟青看向杜憫,杜憫垂眼琢磨幾瞬,他不想得罪人,也得罪不起匠人背後的少府監,他輕輕點頭。
“沒意見了。”孟青說。
陳員外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他哼一聲,甩著袖子走了。
陳員外前腳離開,杜憫後腳也跟著出門,二人一個乘坐驢車,一個靠腳走路,杜憫一路疾行,先陳員外一步走進禮部。在杜憫走進禮部侍郎的值房時,陳員外也到了。
“大人,陳員外郎有事稟報。”僕從進來說。
“大人,下官知道員外大人此行前來為什麼事,他從少府監借來十個匠人去義塾幫忙製作封禪禮上要用的紙紮祭品。”杜憫搶先說話。
鄭侍郎勐地抬起頭。
“少府監的匠人要跟我二嫂學做紙紮明器的手藝,人已經被員外大人送去了。”杜憫繼續說,“下官詢問您知不知情,他說您公務繁忙,不用事事請示您。可下官總覺得不對勁,可能是我小心眼,義塾是禮部的,若紙紮的祭品在封禪禮上被聖人注意到,這個功勞是獨屬禮部的。如今少府監的匠人摻和進來,這個功勞是不是要被分一部分出去?”
鄭侍郎臉色陰沉,他看向門外,說:“讓陳員外郎進來。”
陳員外進來發現杜憫在裡面,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這人不是在義塾裡?
“陳員外郎,你有什麼事要稟報?”鄭侍郎沒讓杜憫出去,直接當著他的面問。
“下官今日去了義塾一趟,發現義塾的管理雜亂無章,屬下擔心會誤了封禪禮,故而來請示大人,是否能讓下官轄管義塾的事務,由下官來操持封禪禮要用的紙紮祭品。”陳員外說。
“你打算如何轄管?請少府監給你幫忙?”鄭侍郎氣得拍桌,“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禮部的官員還是少府監的?”
陳員外嚇了一跳,他看杜憫一眼,問:“不知杜進士在您面前說什麼了,下官請少府監的匠人來幫忙也是出於錦上添花的考量,義塾目前是由孟青主理,而她一介農婦,商戶女出身,眼界狹窄,見識少,她能獨立操辦封禪禮上的紙紮祭品?出自她之手的祭品會不會犯聖人的忌諱?有皇家工匠在一旁把關,避免在這方面出事有何不可?”
“禮部是幹什麼吃的?整個朝廷哪個部門的官員有禮部的官員懂祭祀制度?禮部有四司,上到聖人登基,下到宗室葬禮,哪道流程不是禮部親辦?”鄭侍郎起身走到陳員外跟前質問,“你一個禮部員外郎,請少府監的工匠來替禮部把關祭祀事務,你把禮部官員置於何地?你還有臉來請示轄管義塾?你去了起什麼作用?不是有少府監的工匠給你把關?還用得著你?”
陳員外被譏諷得滿臉通紅,他終於反應過來,趕忙請罪說:“大人息怒,是下官想左了,我只考量到義塾人手不齊,而少府監的工匠又是經驗深厚的,我是從這一方面考量的,只想著要把封禪大典上用的紙紮祭品做得盡善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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