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6頁
“爹也有錯,你三叔待你很好,我不該在你面前說他的壞話。”杜黎爭著認錯,“你是個好孩子,你三叔知道了肯定會高興瘋了。”
望舟被逗笑了,“你還生氣嗎?”
“早就不生氣了。”杜黎抱起他,“我是你爹,我怎麼會跟你生氣。”
父子倆走進屋裡,杜黎甜蜜蜜地走到孟青身側,他摸摸她的頭,得意地說:“孟夫子,到底還是插手別人的矛盾了。”
孟青笑瞪他一眼,她還不是可憐他。
杜黎俯身在她臉上親一口,“老三沒說錯,我這人命好。”
望舟“咦”一聲,他捂住眼睛。
杜黎在他臉上也親一口,望舟彆扭地大叫。
院子裡的鵝聽見了,它們嘎嘎叫著來到門外,抻著脖子往門內看。
杜黎把望舟放下來,說:“去跟你的鵝友玩一會兒,待會兒洗臉洗腳睡覺。”
望舟跑了,杜黎抄起孟青,他佔了她的凳子,讓她坐在自己懷裡。
“你怎麼這麼好?”他要感動死了。
孟青推開他的臉,說:“我也要教訓教訓你。”
“你說。”杜黎坐正了。
“下一輩不延續上一輩的隔閡,同樣,上一輩也不該把自己這一輩的矛盾延伸到下一輩。你該注意點,你對老三再有意見,也不該在望舟面前露出來。望舟這是開竅早,主意正,換個開竅晚的孩子,他就被你影響了。”孟青正色說。
杜黎點頭,“我意識到了,我不止這一個錯,也不該在望舟面前一路冷臉,這跟我爹孃沒區別,用大人的冷漠來逼一個孩子服軟。”
孟青拍拍他的臉,“不錯,還意識到了,及時改正啊。”
“絕不再犯。”杜黎發誓,他在這一刻下定決心,以後在望舟面前,他對待杜憫的態度要有個兄長的樣子,免得望舟受他影響,在弟妹面前不能好好說話。
“杜老三要感謝望舟,因為這個孩子,他得了多少好處。”杜黎不甘心地說。
孟青不明白他勐不迭怎麼說起這句話,她也懶得去問,說:“水燒好了嗎?我想洗個澡,今天跑出一身的汗。”
“我再去燒幾把火,灶房燒熱了你再去洗。”杜黎放下她,起身去灶房。
望舟等杜黎走了,他扭扭捏捏地走進來,孟青衝他招下手,他咧著嘴笑著跑過去,爬到她腿上躺在她懷裡。
“娘——”他喊一聲。
“嗯。”孟青應一聲,“再有幾天你就滿四歲了,你再跟我們睡幾個月,等天暖和了,讓你爹把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你搬過去睡好不好?”
望舟不吭聲。
“跟你三叔一樣,一個人佔一間屋子。”
“好吧!”望舟答應,“娘,我爹不喜歡我三叔嗎?”
“這不關你的事,他喜不喜歡你三叔影響你什麼嗎?不影響。我跟他說了,我不許你霸道地管束他,他也不能霸道地約束你。他要是再犯,你來告訴我,我去教訓他。”孟青說。
望舟高興得像個蛆一樣扭,“娘,你真好呀。”
第88章 紙馬店遍地開花
杜黎把灶房燒熱了, 他兌好水喊孟青來洗澡,又另端一盆水去伺候望舟洗漱。望舟剛哭著認了錯,這會兒跟他單獨在一起還不好意思, 他抿著嘴低著頭一聲不吭, 等脫掉衣裳被抱到床上, 他掀起被子把整個人蒙了進去。
杜黎盯著被子下隆起的弧度笑笑,他端著水出去了, 門也給關上。
望舟掀起被子,從縫裡偷偷看一眼,確定屋裡沒人了,他踹開被子在床上打個滾。
“去去去,都回窩裡,不要待在院子裡。”杜黎趕鵝回窩, 隨後拿起鵝窩旁邊豎的鐵鍬鏟鵝拉的屎。
鐵鍬剷起土與沙粒摩擦的嚓嚓聲透過門板傳進來, 望舟聽著安心極了, 他望一眼屋裡昏黃的燭光,又拉著被子躺下去,聽著外面的腳步聲,看著牆上晃動的光影,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等孟青進來,望舟已經睡熟了, 她給他掖掖被角,看著他的臉想起他晚上放聲大哭的樣子, 她笑出聲。
“笑什麼?”杜黎進來開箱拿換洗衣服。
“笑你倆抱頭痛哭的模樣。”孟青不掩飾她嘲笑的心思, “哎,你在望舟面前哭就不會不好意思?”
杜黎臉上一臊,他支吾兩聲, 抱著換洗的裡衣逃了。
孟青哈哈笑出聲。
杜黎臉上發窘,他洗澡的時候故意磨蹭一會兒,等孟青睡著了才回屋。
睡了一覺,一夜過去,天亮了,昨晚的事在杜黎和望舟刻意的淡忘下,就此翻篇。
接下來的五天,義塾裡每天都有來報名考核和捐贈錢財換取紙紮明器的人,報名考核的人留下名字就能走了,捐贈錢財的義士則要等著排號。目前義塾裡不缺人手,十三個匠人帶著學徒,三天能完工三十至三十五個紙紮明器,來排隊捐贈錢財的人以此往下排,拿到號和具體日期的人才能把手上的錢捐出去。
五天過去,孟青經手一千八百貫的進項,工錢支出一百三十五貫,進貨成本六百七十貫,飯食支出十貫,她一一記好帳。
二月二十四是四百七十八人參加考核的日子,孟青沒參與,她只制定好考核的內容,請皇家匠人替她出面當考官。他們是少府監的匠人,只替皇家辦事,不用擔心得罪誰,由他們親口否掉的人,也不敢不服。
耗一天的時間,十三個匠人從四百七十八個人中挑出五十個心靈手巧、細心、且有從事明器行業或是編織、雕刻和刺繡相關經歷的學徒。
孟青當天又進帳一千貫錢,家裡的筐和箱不夠用了,銅錢串子直接堆在地上,鋪滿一地。
“這些錢是我們的嗎?”杜黎不確定地問。
孟青搖頭,“今天收的一千貫可能會落到我們手裡。”
“其他的呢?都歸禮部?”杜黎也猜到了,義塾是歸禮部的,對方不可能大方到只求美名。
孟青不想提,“不說這個,說說教徒的事,你明天也來擔任夫子,再從去年收的四十個學徒裡挑出八個學得好的,我們十個每人帶五個徒弟,先從染紙、晾紙、熨紙教起。”
杜黎沒意見。
但花錢進來的學徒有意見,他們不肯認只有一年經驗的老學徒當夫子,哪怕是臨時的。
“染紙、晾紙、熨紙是很基礎的活兒,不需要技巧,他們做了一年,這些步驟已經出師了,跟我親自動手做的沒有區別。”孟青說,“到了扎骨、壯膘和煳裱的環節,這些需要技巧的活兒,會由我親自來教。你們放心,我承諾的是一年包教包會,一年後不能出師的,我退學費。”
“會做的人不一定會教,不是人人都適合當夫子,我是衝著你來的,錢已經交了,你得親自教我。”一個男人說。
其他人紛紛應和。
“你還沒跟著學怎麼就知道他們不會教?”孟青反問,她板著臉說:“希望大家明白,你交的錢只是二十貫,不是二百貫,但你學走的手藝能讓你賺二百貫,甚至二千貫,如此高回報低投入的事,就不要再吹毛求疵了。你們衝著什麼來的自己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大夥兒都剋制一下,一門心思用來學手藝,早點出師能早點出去自立門戶。”
“我們一開始就說了,進了這個門,一切的規矩聽我們的。”杜黎接話,他掃視一圈,說:“不認同我們這種教徒方式的,這會兒可以離開,我們當場退學費,你交多少我們退多少。”
“對,我們不缺來拜師的學徒。”孟青說。
之前還紛紛出聲應和的人都不吭聲了,有些人臉色不好看,但又捨不得退出,只能低頭忍了。
孟青等了半盞茶的功夫,見沒人退出,她沒再說什麼,拿出名單開始念名字分組。分好組之後,各領上各自的五個徒弟散開。
孟青領著她的五個學徒去拿木盆、桐油、生漆、白礬和紙,先是講解白礬配水的比例,再講解紙質的差別,之後帶著他們親手調製白礬水,親自動手做白礬紙、桐油紙和墨紙以及生漆紙。
分到老學徒那裡的新學徒悄悄走過來,聽了一會兒發現的確是沒有差別,這才老老實實去學著染紙晾紙。
兩天後,紙晾乾,再接著學熨紙。
又兩天後,五十個學徒全部都學會了這三道工序,就在他們嫌工序簡單時,孟青發紙和泥杆炭筆,在教他們扎骨之餘,每天抽出一個時辰教他們畫豬牛羊、馬和人的五官。
望舟沒事做,他也跟在他娘身後學畫畫,學徒用竹條扎骨的時候,他用麥稈跟著扎骨,學徒用茅草壯膘的時候,他用紙條壯膘,最後煳裱的時候,他跟著用桐油紙刷上膠煳在他做的紙豬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