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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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我有一個請求, 我要有地方義塾盈利的全部支配權。”孟青說。
鄭侍郎笑了,“這就不實際了。”
“其實少府監也可以安排匠人去外縣開辦義塾,甚至於吏部、工部、刑部都可以這麼做,同樣,我也可以這麼做。我可以另起一個名字,按照青鳥紙紮義塾的經營模式繼續收徒賺錢,如此一來,我不僅有義塾盈利的支配權,還能將盈利全部收入囊中。”孟青提醒,“大人,我非官非僕,經營的義塾也不歸屬朝廷和禮部,我要盈利的全部支配權不過分。帳本可以上交,餘下的盈利也可以上交禮部,這對您對禮部來說都沒有損失。”
杜憫驀然想起孟青曾說過的一句話,他代為開口:“侍郎大人,我二嫂是有意跟禮部合作,她不是賣身給禮部。”
鄭侍郎也反應過來了,孟青尋求的是禮部這個靠山,用以交換的是她每年願意上交的盈利,盈利上供給禮部,而非是他這個人,還免去了賄賂上官的罪名。這也意味著一個問題,他留在禮部才能受到青鳥紙紮義塾帶來的名望以及錢財上的滋潤。
“你們等等,我過些日子給你們答覆。”鄭侍郎有把握他要升遷了,若是不能再待在禮部,他得帶著孟青在另一個部門再另辦一個義塾,要讓她脫離青鳥紙紮義塾的殼子去外縣大肆興辦義塾。
“紙紮明器在長安已經沒有發展的空間了,我待在長安沒有用了。”孟青暗示著提醒。
鄭侍郎頷首,他看杜憫一眼,問:“決定了?打算外任縣令?”
“是,下官能得您賞識已經足夠了。”杜憫意識到,鄭侍郎不可能對孟青的提議不動心,對方不可能捨棄興辦義塾的功績,有這個功績,他極有可能入政事堂,官拜宰相。這是一個板上釘釘的朝廷重臣,他抱緊鄭侍郎的大腿就行了,不用再費盡心思地另尋明主。
鄭侍郎笑了,是了,杜憫日後就是他的門下臣了。
“安心準備制科考試,餘下的不用你操心了。”他承諾。
杜憫俯身一拜,“憫謝大人提攜。”
鄭侍郎捋捋鬍鬚,他看著孟青思索片刻,說:“你從義塾盈利中拿走五百貫,餘下的,等著我安排人來運走。”
五百貫也不少了,孟青對這個酬勞還挺滿意,她點頭應是。
鄭侍郎打算離開了,行至前院看見在前院忙碌的學徒,他停下步子問:“你要是離開了,這個義塾還能存活下去嗎?”
“可以,前年收的四十個學徒只離開了十一個,餘下的二十九個學徒大多家底不豐,在紙馬店遍地開花的長安看不到開鋪做生意的前景,也沒有拖家帶口離開長安去外縣立足的底氣,我留下他們在義塾做事,每月發六百文的工錢,還有一百文的食宿補貼,每經手一個紙紮明器,也會有五十文至三百文的抽成,這些支出在帳本上都有記錄。”孟青說。
鄭侍郎連連點頭,“這主意好,你很有遠見。”
青鳥紙紮義塾屬於禮部,他在禮部也待了七八年,要是因他離開讓這間紙紮明器的搖籃走向滅亡,這是他不願意看見的。
送走鄭侍郎,杜憫推著杜黎和孟青回後院,一腳踏進後院,他撲通一下跪在孟青身前。
“這是做什麼?”孟青嚇了一跳,她伸手拉他,“就是高興也不值得這樣。”
“值得值得,我是自願的,別拉我。”杜憫跪地往後蹭,他推開孟青的手,興奮地匍匐在地咚咚磕頭,“二嫂呀!你才是我最大的貴人,我的仕途是你一腳一腳替我踩出來的,我必須給你磕三個響頭。”
“好了好了,夠三個了,快起來。”孟青上前一步扶他起來,她笑得合不攏嘴,“太隆重了,不至於。”
杜憫也笑得合不攏嘴,他激動啊,激動得恨不得再給她磕三個,三拜九叩他都樂意,“你不僅給你自己找了個可靠的靠山,還給我找了一個大靠山。”
“靠山是有了,但能不能做出政績升官,還是要靠你自己。”孟青說。
“他佔大便宜了。”杜黎開口,他看向望舟,說:“你也該給你娘磕頭,她也是你最大的貴人。”
望舟沒有猶豫的,他學著他三叔,也撲通一下跪了下去。
孟青趕忙又去扶他,“膝蓋疼不疼?”
望舟皺著眉點頭,“娘,你讓開,你抱著我我磕不下去。”
“別聽你爹的,娘不要你磕,你要是想磕,等娘六十大壽的時候,你來我膝下磕頭。”孟青抱起他,給他拍拍腿上的灰。
“二嫂,你六十大壽的時候,我也去給你磕頭。”杜憫立馬響應。
“行行行,我記下了。”孟青高興。
“來喝茶,煮給鄭侍郎喝的,他也沒喝。”杜黎招唿。
孟青和杜憫坐過去,她接過茶盞喝兩口水,思索著問:“老三,你說鄭侍郎會不會因封禪禮上的佛偈紙紮升至禮部尚書?說實在的,青鳥紙紮義塾已經闖出名聲了,也是我一手操辦的第一個義塾,我真心不想捨棄這個招牌。”
杜憫反應過來,“鄭侍郎是想等他的任命下來再給你回復?按照這個角度想,他是不是還要擔心禮部搶人?”
孟青搖頭,“我的謀算就我們幾個人知道,禮部恐怕跟少府監一樣,認為這個義塾沒價值了。只要他不說你不說,禮部其他官員怎麼會知道?禮部不知情,又哪會搶人。”
杜憫“噢”一聲,“考驗我呢。”
“我插個話。”杜黎出聲,他看向孟青,說:“我記得你說少府監也能安排匠人去外縣開辦義塾,吏部、工部和刑部也可以,如果有他們爭搶著開義塾,會不會影響我們?”
“鄭侍郎會解決,這個事只要由他傳進聖人的耳朵,就會由他主辦。”孟青搖頭,“六部官員是為朝廷辦事的,各有職責,又不是市井商人,能自行趨利而動。”
杜黎明白了,他點點頭,說:“要做晚飯了,我去做晚飯。”
“我去溫習一會兒佛經,讓心靜一靜。”杜憫起身,他這會兒太浮躁了。
孟青看向望舟,問:“要不要去渡口放鵝?”
望舟興奮地點頭,他立馬去鵝舍把四隻鵝都放出來,趕著鵝往外走。
孟青出門不足一柱香的功夫,鄭侍郎的僕從來了,他帶著人搬走兩箱帳本。
鄭侍郎在禮部看了兩天的帳本,也等來盧宰相的僕從來請他去政事堂。
盧宰相剛從宮裡出來,見鄭侍郎過來,他寒暄幾句,直入正題:“汴州刺史遞了辭官回鄉養老的摺子,你在禮部也待七八年了,是該挪個地兒了,你去接替汴州刺史一職。”
鄭侍郎面露猶豫,盧宰相察覺到異樣,問:“怎麼?你有意見?不願意離開長安?”
汴州乃上州,汴州刺史是三品官,跟禮部尚書同級,但到了地方,他也脫離禮部這棵大樹了,說話可能還沒有禮部侍郎好使。如果沒有跟孟青的談話,鄭侍郎不會有什麼意見,正四品下到正三品上,這是一道鴻溝,若沒契機,他還得熬個好幾年。
“宰相大人,不知您是否聽說紙紮鋪在長安遍地開花的盛況?這是禮部名下的一個義塾推動的。眼下下官得到一個妙計,想要效仿此法在長安以外的州縣推廣紙紮明器,下官更傾向留在六部。”鄭侍郎從袖中遞出一個摺子。
盧宰相接過,他看過後沉思片刻,說:“我考慮考慮,你先下去。”
過了幾天,聖人宣鄭侍郎進宮,盧宰相也在,鄭侍郎在聖人面前詳細地講述他的規劃,言談間提起杜憫和孟青二人,最後保證說:“大唐有三百五十八個州,哪怕義塾只在五十八個州遍地開花,禮部十年內不用向戶部伸手要錢了。”
“行,你有這個壯志,就讓你試一試。”聖人看向盧宰相,說:“讓禮部尚書任東宮詹事,鄭侍郎升禮部尚書。”
盧宰相應是。
鄭侍郎暗喜,不管義塾發展如何,禮部尚書的位置是他的了。
*
五月十七,鄭侍郎的任命到手,杜憫也在制科試上得到他想要的結果,獲才識兼茂明體用科甲科,成為天子門生,由聖人欽點為洛州河清縣縣令。
杜憫來長安三年終於求得授官,但他卻不急著走馬上任,而是向吏部遞摺子,申請回鄉探親報喜的假。
吏部批了,讓他在十月之前去河清縣履職。
第91章 錦衣回鄉
杜憫初入官場就以七品縣令為起點, 孟青拿出五十貫錢,於五月二十八在義塾裡給他置辦一場燒尾宴作為慶賀。義塾裡的學徒都來幫忙,置鋪在長安的三十一個學徒聽聞音信也攜帶賀禮前來賀喜, 禮部的官員在禮部尚書的帶領下, 也全部到場。
杜憫還往陳府送了邀帖, 陳明章的兩個兒子早早就來了,他們坐在席上, 望著杜憫滿面紅光地跟禮部官員坐在一起喝酒說笑,滿心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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