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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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笑笑,她不撩事了,另做兩杆魚鉤遞給老兩口,一家四口坐在船尾望著不斷後退的河岸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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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官船在揚州渡口接上顧無冬一家四口,之後一路不停,直奔洛陽。
八月初十動身,抵達洛陽時已到九月二十七,杜憫順路去拜訪尹明府之後,換車改道去河清縣。
河清縣位於黃河之北,南有北邙山,西距王屋山,與河陰縣隔河相望,兩縣之間唯有一道架在黃河上的浮橋相連,而這道浮橋也是通往北邙山的必經之路。
杜憫站在浮橋南端,避讓橋上的送葬隊伍,他掃視一圈,橋頭、橋上以及橋下河邊的泥裡,各處都散佈著新舊不一的紙錢,新的覆蓋著舊的,比長安深秋地上的落葉還要厚。
孟家人俱是滿意地點頭,這個地方會是紙紮明器興盛的福地。
第99章 總算讓你們享到我的福了……
送葬的隊伍過橋, 旁人都遠遠避開,唯有杜憫和孟家人往前擠,幾人站在一排探著頭, 幾乎和棺材擦肩而過,在送葬人異樣的目光下,他們看清了陪葬品。
一對彩繪鎮墓獸、八對僕役俑、兩擔牛、羊、馬、豬、狗、雞的陶俑、一座陶製屋舍、緊跟著是四擔陶瓷器, 碗、盤、罐、壺、瓶、盞託等等,還有銅鏡、銅釵、漆木盒、硯臺、筆墨等日常生活用具,最後是一車糧食、兩箱藥材和兩箱絹布衣裳。
“這……這比我們搬家帶來的行李還齊全。”孟母心想真是開眼了,這些陪葬品, 少了一百貫湊不齊。
杜憫攔住最後面一個撒紙錢的小廝, 問:“這是哪家的亡人?這麼大的排場, 生前是官身?”
“我家老爺是興教坊的王鄉紳,他是永徽元年的進士,生前在縣學執教。”小廝回答。
杜憫露出敬佩之色, “原來是德高望重之輩。”
小廝滿意他的回答, 又說:“這算什麼大排場,朝廷下令禁止厚葬, 這些陪葬品是削減了又削減才定下的。要是早兩年, 陪葬品還要再多出一里地。”
“這還是削減後的?我們縣的縣令死了估計都沒有這麼多的陪葬品。”孟父忍不住插話。
“聽你口音是南方人?”小廝問。
“對,蘇州吳縣人。”
小廝立馬變了臉色,他看向杜憫身上的絹布衣裳,這一眼看到了對方腰上掛的半邊木製魚符,他立馬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杜憫笑笑, “快跟上,你掉隊了。”
小廝鬼攆似的跑了。
孟青偷樂,“看來你人還沒來, 威名已經響遍河清縣了。”
杜憫抖抖袖子,說:“走,我們過橋。”
十月,黃河水位下降,浮橋懸於水面,人和驢車走上去,浮橋晃盪得厲害。
“娘哎!這是什麼橋?不會斷吧?”孟母走得膽戰心驚的。
杜憫指向河中央的沙洲,沙洲高於地面,上面建著一座城池,他介紹說:“這道浮橋由沙洲城裡的軍戶看守,戰時可通軍隊,不會斷的,橋斷了,有人要斷頭。”
孟母哪怕聽了這話,她還是心慌,浮橋才過半,她已經軟了腿,只得爬上堆滿行李的驢車。
浮橋長有一里,走了一柱香的功夫,腳才落在地面上。
孟青看橋頭豎有石碑,她走過去看,說:“這座浮橋叫河陽橋。”
杜憫走過來看一眼,說:“不要耽誤了,我們先去縣衙,過後再過來熟悉地形。”
“那邊是縣城嗎?”杜黎指著北邊的城池問。
“不是,應該跟河中央的沙洲城一樣,是軍事重鎮。”杜憫看過河清縣的地理志,縣裡有三座軍事重鎮,分別是北城、沙洲城和南城,這三座城池的管轄權在鎮將手裡,他這個縣令無權管轄。
“我去問路。”顧無冬站出來,“杜大人,要不我先去縣衙找縣丞,您站在這裡歇一歇?”
“免了,來到我的地盤,我還需要人迎接?”杜憫擺手,“問路去吧。”
由顧無冬問路引路,半個時辰,一行人來到河清縣縣衙外,正好撞上縣丞在斷一樁偷墓碑的案子。
“這是什麼情況?”孟青擠進衙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裡問。
“王賈亡父的墓碑被偷了,他在北邙山山腳轉了兩個月,前天才把墓碑找回來,是李易安偷的。李易安亡母的墓碑也被偷了,他找碑的時候發現王父墓碑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就給挖了扛去給他亡母樹碑。”好事人回答。
孟青:“……”
她已經預料到杜憫日後的斷案生涯。
案情的來龍去脈很清晰,原告被告和罪證都在,最後以偷碑者李易安挨十大板並罰一貫錢結案。
看客都散去,杜憫走進縣衙,正要離開公堂的孫縣丞看見他腰上的半塊兒木製魚符,他忙走下來問:“可是杜縣令?”
“正是在下。”
“下官孫行見過杜大人。”
杜憫攙他一把,“不用多禮。”
孫縣丞道一聲稍等,他回公房拿來另外半邊木製魚符,兩塊兒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驗明正身後,他召來主簿和縣尉先來見禮。
“這是徐主簿,名叫徐川。這是林縣尉,名叫林明正。”孫縣丞介紹。
“見過大人。”
“見過大人。”
杜憫頷首,他拿出授令交給孫縣丞。
孫縣丞核對後,說:“廨舍已經打掃乾淨,請大人挪步去廨舍休息。”
杜憫看向前衙的家人,孫縣丞立馬做出安排:“大人,您攜家眷先回廨舍,下官安排衙役把行李給你們搬進去。”
杜憫點頭,之後由孫縣丞帶路,一行人從前衙的大堂、二堂和胥吏院穿梭過去。走進一道門,後面就是縣令及其家眷居住的內宅,前院是住所,後院是花園,房屋各處都有做過法事的痕跡。
“沈縣令勞累過度而亡,在他離世後,下官請來高僧做了一場法事,半月前,又請僧人來淨了宅,大人可安心入住。”孫縣丞交代。
杜憫覺得舒心,“孫縣丞真是個細心妥帖的人。”
孫縣丞暗鬆一口氣,“這是下官該做的。大人,不知您是否勞累,今晚能否給您和您的家人安排一場接風宴?”
杜憫點頭,“行,把縣衙的各個官吏都請來,我認個人,席上順便提一提近來衙門裡的事務,方便我儘快熟悉縣衙裡的情況。至於我的家人,這是我二哥和二嫂,以及我二嫂的孃家人,我二哥和二嫂會與我同住廨舍,其他人等安頓下來就會搬走。”
“孫大人,我叫孟青,這是我丈夫杜黎,我們受禮部尚書的命令,來河清縣興辦紙紮義塾。青鳥紙紮義塾隸屬禮部,聖人封禪禮上的紙紮祭品就出自我們之手,河清縣的紙紮義塾會是長安義塾的第一家分塾。”孟青抬出她背後的靠山,說:“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選址一事可能要麻煩您了。”
孫縣丞連連點頭,“有所耳聞,能出現在封禪禮上的紙紮祭品,日後必能取代陶製明器,勢必能壓下河清縣的厚葬之風,孫某願為其效勞。”
衙役抬著行李從廨舍的後門進來,杜憫見了,說:“孫大人,你先下去忙吧,我們休整休整。”
孫縣丞應是,離開之前他喚來四個僕從讓他們露個面。
四個僕從兩男兩女,一個廚娘,一個針線娘子,一個門房,一個灑掃。
有大宅子住,有下人伺候,還有一幫分工明確的下屬,這一刻,杜憫對他生活上的變化有了具體而清晰的認知。
孟青帶著她爹孃在官署裡轉一圈,雖然也只是二進院,但可比孟家的二進院高檔多了,後院有竹林有花園,還有一畦菜地,前院院落周正,主屋挨著書房,兩側是六間廂房,還有一間大廚房和一間外書房。
“真好,真好。”孟母滿心的豔羨,“當上官了,朝廷給分房子,還有下人伺候,真有面子。”
杜憫聽到這話笑眯眯的,他在前院後院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二嫂二哥,你倆住挨著書房的西廂,望舟住在我隔壁的東廂,另外四間當作客房,孟叔潘嬸和顧無冬一家隨意挑選入住。”杜憫做出安排。
西廂挨著書房,孟青擔心日後會影響杜憫看書,她拒絕這個安排,說:“我不喜歡西廂這個名字,我跟你二哥住望舟旁邊的廂房。”
“我要挨著我爹孃住。”望舟提出他的意見。
“都行都行,隨你們,你們一個月換一間屋住都行。”杜憫豪氣地說。
“我們是享到你的福了。”孟青看出他這會兒愛聽什麼話。
“總算讓你們享到我的福了。”杜憫高興。
“走,我們先去收拾房間,先給望舟收拾。”杜黎推走孟青,他回頭說:“三弟,你屋裡有什麼缺的少的都給寫下來,我跟你二嫂下午出去採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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