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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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暗翻白眼,他牽著望舟跟上。
午後紛紛揚揚下了一場大雪,地面白茫茫一片,鮮少有腳印,街頭巷尾也沒有人影,只有寒風在巷子裡打著卷席捲而過。
“真冷啊!”孟青躲在杜黎身後,借他擋風。
杜憫望天,“這天也不知道會不會凍死人。”
孟青腳步一頓,她扭頭想要跟他說話,一回頭瞥見不遠處跟著兩個男人,在看見她回頭時,二人迅速地垂下臉。
“怎麼了?”杜憫也回頭。
“義塾可以捐出一千貫,你拿去買禦寒的衣物給孤老和貧寒人家送去。”孟青說,“三弟,你今晚別回來了,住在我孃家吧。”
杜憫點頭,“走快點。”
四人加快步子,在靠近興教坊時,杜憫再次回頭,身後的路上已經沒人了。
“二嫂,你說義塾要給官府捐一千貫錢?”杜憫還惦記著這個事,“真的?”
孟青點頭,“到家了再說。”
“來了,人來了。”孟春在家門外等著,見人到了,他抱怨說:“天都要黑了,你們怎麼來這麼晚?”
孟青笑笑,“下次早點來。”
快過年了,她也鬆懈下來了。
杜憫走在最後,進門前,他留意一下門前的腳印,可惜地上的雪都被孟春踩平了。
“快進屋,羊肉燉好了。”孟母迎出來,她伸手捂住望舟的臉蛋,“外婆手暖和,給你捂捂。”
望舟環住她的腰,“外婆,你真好呀!”
四只鵝聽見他的聲音,在鵝棚裡嘎嘎叫。
望舟立馬跑去探望他的鵝友。
“你們先進去,我等望舟一起。”杜憫說。
“羊肉已經燉好了,別多耽誤。”孟母囑咐。
杜憫點頭,等人聲走遠了,他悄悄靠近大門,透過門縫往外看,但夜色已經落了下來,門外什麼都看不清。
隔壁突然響起開門聲,杜憫迅速拉開門走出去,他看見一抹黑影走進盧家的門。
“老三?人哪兒去了?”杜黎出來找人。
杜憫聞聲走進來,他關上大門,說:“我錢袋掉外面了,我開門看看門外有沒有。”
“找到了?”
“沒有,看來是掉在路上了。走,進去吃飯。”杜憫推走杜黎。
孟父孟母今日買了一隻大肥羊,用魚湯燉了一鍋羊肉,已經燉小半天了,鮮香味撲鼻。
杜憫進門在望舟身側坐下,他接過一碗羊肉湯先喝幾口,身上的寒氣迅速褪去。
“二嫂,你真要以義塾的名義捐給官府一千貫錢?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的?不會在長安跟鄭尚書談判的時候就有這個打算吧?”杜憫迫不及待地問。
“差不多。”孟青點頭,“鄭尚書又不能給我多少好處,我怎麼可能一心一意為他賺錢。而義塾掛名禮部,我不可能以私人的名義拿走多少錢,餘下的錢與其送給禮部,不如借你的手撒出去。你受惠,義塾得名,餘下的利歸禮部。有正經的名目,他少得利也說不出什麼。”
杜憫“哇”一聲,“二嫂,你可太好了!”
說罷,他搶過杓子,“二嫂,碗給我,我給你盛羊肉。”
孟青把碗遞給他。
“青娘,你能得到多少好處?”孟母惦記著閨女,“你能從中拿多少錢?你可別白忙活啊。”
“放心,我虧待不了自己。”孟青不明說。
“別打聽。”孟父提醒,義塾是孟青一手在管,進帳多少還不是她寫多少是多少。
杜憫挑一碗好肉遞給孟青,問:“明天能把錢給我嗎?能再多捐點嗎?”
“你真是貪心。”孟青搖頭,“你先召集里長統計情況再說。”
杜憫一見有門,他當晚半夜沒睡,連夜制定好資助孤老和貧寒人家的計劃。
*
翌日。
杜憫帶上杜黎和孟春早早離開興教坊,他安排值班的衙役去把司戶佐和所有的衙役喊回來,召集河清縣十一個里長來縣衙商議事情。
之後拿著孟青捐贈的一千貫錢,杜憫帶著衙役趕著驢車去面行買三千石面,去成衣行買一千套蘆花混碎綿的冬衣,又買一百床被褥。
除夕這天,縣裡的百姓都張燈結綵準備祭祖過年的時候,杜憫由杜黎陪著,兄弟倆帶著三十個衙役趕著驢車下鄉了。
孟青和望舟在他們離開後,母子倆搬來興教坊住。
杜憫和杜黎離開後,基本上是三四天回來一次,中途又從孟青手裡支走五百貫錢。
一直到正月快要結束了,兄弟倆和三十個衙役才結束下鄉慰勞孤老的日程。
然而回來的頭一晚,杜憫就被人攔路揍了,頭都被打破了。
“看清是什麼人行兇嗎?”孫縣丞問。
杜憫擺手,“我昨晚喝了點酒,有一點暈,在被套麻袋之前沒察覺到任何不對勁。跟我一起的兩個衙役怎麼說?”
“他倆跟行兇的人過了兩招,說行兇的人應該是練家子。”孫縣丞說,“您該多帶幾個人的。”
昨晚杜憫在酒肆慰勞陪他下鄉的三十個衙役,他們跟他在寒天雪地裡跋涉一個月,過年也沒能在家陪家人,著實辛苦。為表心意,他讓他們敞開肚皮吃喝,最後散席的時候,清醒的人沒幾個,他就只帶走兩個衙役護送他回去,哪想到都靠近縣衙了,他和兩個衙役還被賊人套麻袋揍了。
杜憫頹喪地嘆一聲,“沒良心啊,我都做到這一步了,還看不出來我是個好官?還不肯放棄揍我?”
“您對平頭老百姓來說是好官,對世家豪紳來說可不是。”孫縣丞提醒,“我估計也抓不到行兇的人,您日後出門還是多帶幾個人。”
杜憫點頭,“我養幾天的傷,縣衙裡的公務還由你代勞。要開春了,你派人注意黃河水位……算了算了,這事我來負責。”
杜憫在官署裡躺了兩天,第三天就出門和衙役們在黃河岸邊巡邏,他大方地展示他頭上的傷,毫不避諱地回答他是走夜路的時候被賊人套麻袋揍了。
盧夫子聽到風聲後,他趁著旬休的日子趕往南城,“堂哥,杜縣令是你派人打的?你之前不是答應我不對他下手了?”
孟青一整個正月都住在興教坊,就在盧夫子隔壁,他清楚杜憫這一個月做的事,摸著良心說,杜憫是個好官。趁著拜年的時候,他跟盧鎮將商量,不要再安排人盯梢了。
“他捱打了?”盧鎮將疑惑,“誰打的?不是我派的人。”
“真的?”盧夫子有些不信。
盧鎮將直接把之前盯梢的兩個蠢才喊進來,“你倆打杜縣令了?”
這兩個年前追到盧夫子家隔著牆盯梢的兵卒一臉的疑惑和惶恐。
“大人,您不是不讓我們盯梢了?還要打他?”
盧鎮將看向這個念聖賢書把自己念成活佛的堂弟,抱臂問:“這下信了?要是還不信,我把我手下的兵都拉出來,讓你挨個兒問問。”
盧夫子聽出他話裡的不痛快,趕忙說:“可能是王家下的手?”
“怎麼?你還想替他出頭?管他是誰打的,他捱打說明他該打。”盧鎮將趕他離開,“你別來打擾我,我一見你就頭疼。”
盧夫子起身,快要走出門了又問:“天要暖和起來了,我伯父的病情好轉了嗎?”
盧鎮將嘆一聲,“大夫說熬過冬天也熬不過夏天,就這幾個月的事了,我已經安排人上山挖墓穴了。”
盧夫子沉默。
“你去看看他吧。”盧鎮將說。
盧夫子點頭,他去後院坐了坐,離開的時候遠遠看見河陽橋附近有一行送葬的隊伍被堵住了。他心知有熱鬧看,立馬棄車趕去。
第109章 幸虧你二嫂會偏向我……
“大人, 杜大人,您跑快點,送葬隊伍要過橋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客大聲喊。
“快讓開, 給大人讓個路。”跟著杜憫跑的看客大聲提醒。
杜憫:“……”
他覺得頭上的傷口更疼了。
堵在送葬隊伍前方的幾個人看見杜憫的身影,帶頭的人喊一聲官差來了,立馬迅速熘走, 一轉眼混進人群裡看不見了。
杜憫靠近送葬隊伍,他環顧一圈,在人群中看見幾張熟悉的面孔,他慢下步子。
杜黎擠到杜憫身邊, 假借給杜憫看傷的動作, 語速飛快地說:“這個送葬隊是從外縣來的, 姓樓,可能也是世家出身,勢力估計不小。另外, 這個送葬隊是被人故意攔下的, 攔下有半柱香的功夫了,你二嫂說很有可能是王家使的計, 你小心應對。今天你把人攔下關起來, 會牽涉到兩縣辦案,要是攔不下來,會在河清縣丟臉,你立下的威嚴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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