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9頁
杜憫聞言走出去,他認出來報信的雜役,原是王崑崙家的僕從,後來在河陽橋橋頭守橋。
“大人,小公子熘出門玩泥,一腳踩滑摔在衙門前的石階上,摔到頭了,不知道是摔暈了還是……”
杜憫唰的一下變了臉,他不等雜役說完,拔腿就往外跑。
雜役忙跟上。
被安排在跨院吃席的衙役絲毫不知情,等二人用過酒菜來前院找人,被告知杜大人早在小半個時辰前就離開了。
“衙門裡的人來傳話,好像是他家裡出事了,他飯都沒吃就跑了,那個雜役也跟著走了。”管家說。
兩個衙役不多留,立馬出府離開。
回到衙門,二人走進胥吏院,聽到官署裡有鵝叫聲,其中一個衙役詢問:“司戶佐,大人家裡出什麼事了?”
“哪個大人?”司戶佐一臉莫名。
“杜縣令杜大人啊。”
“出什麼事了?誰出事了?”司戶佐驚訝,“沒聽說誰出事了。”
“真沒出事?大人回來了嗎?”衙役察覺出不對勁,“你們有沒有安排人去鎮將府喊大人回來?”
“大人沒回來。”司戶佐立馬起身,他傘都沒撐,冒雨跑去後面的官署,“望舟,你三叔回來了嗎?”
“沒有呀。”
“你們杜大人上午去鎮將府了。”杜黎回一句,“有事安排人去喊他回來。”
司戶佐扭頭就走,他找到兩個衙役,說:“你們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也不清楚,到了鎮將府之後,他們府上的管家安排我們去跨院吃席,等我們吃完去前院找大人,被告知說大人還沒開席就跑了,說是因為家事。”衙役緊張起來,“噢,對了,管家說報信的人是衙門裡的雜役。”
司戶佐立馬去跟孫縣丞說,孫縣丞心裡一個咯噔,這絕對是個陰謀。
“立馬派人沿路去查詢,再讓人去河陽橋附近看看,或者大人去那邊了。”孫縣丞安排,“再查縣衙裡的人,看誰不在。如果人是齊的,把人領去鎮將府,讓他們指認是誰報信。”
司戶佐趕忙去安排。
孫縣丞想了想,他出門去後面的官署。
杜黎撐著傘陪望舟站在雨裡給大鵝洗毛,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去,“孫大人,找你們杜大人啊?”
“我找孟娘子,她在不在家?”
“她在睡覺,我去給你喊。”杜黎把傘塞給望舟,“自己撐著,不要把頭髮淋溼了。”
片刻後,孟青打理好自己走出來,“孫大人,你有事找我?”
“杜大人好像出事了。”孫縣丞說,“陪他一起去鎮將府弔唁的兩個衙役是獨自回來的,據二人交代,開席前,衙門裡的一個雜役前去報信,說是家裡出事了,大人飯都沒吃就跑了。”
“沒有,我們沒安排人去找他。”孟青心慌,她努力保持鎮定,說:“這個報信的雜役肯定是衙門裡的人,杜憫認識他。”
“是,我已經安排人去排查了。”
“孫大人,查出來了,牛大年上午出門了,一直到現在也沒回來。”司戶佐跑來回話,“這個牛大年曾是王崑崙家裡的僕役,是不是王家記恨杜大人,安排人在路上把他劫走了?”
“我立馬帶人去王家。”孫縣丞說。
“我跟你一起去。”孟青說。
“我也去。”杜黎說。
“你在家看著望舟,別讓他跑了。”孟青指一下滿臉慌張的孩子。
*
到了王家,王二郎一問三不知,也不承認是他安排人劫走了杜憫。
“你們在想什麼?我大哥還關在牢裡,他在你們手上,我哪敢對杜縣令下手。”王二郎也急了,劫走縣令這個罪名能要他全家老少的命,他急於撇清。
“牛大年還有親人在你家嗎?”孟青問。
王二郎找來管家,管家搖頭,“沒有,他就一個老孃,老孃在幾年前也死了。”
王二郎勐地想到盧鎮將,他看孫縣丞和孟青一眼,什麼都沒說。
孫縣丞和孟青走出王家,他思索著問:“會不會是樓氏一族的人?”
“與其懷疑樓氏一族,我更懷疑是盧鎮將。”孟青這會兒想明白了,在這個關頭讓杜憫消失,最得利的人是盧鎮將,沒人攔著,他能肆意給他爹準備陪葬品。
“孫縣丞,如果今晚杜憫還沒回來,你明日去河陰縣找趙縣令,勢必讓他把盧氏的送葬隊攔下。”孟青吩咐。
“如果不是盧鎮將呢?”孫縣丞擔心。
“再有三天就能確定了。”孟青下意識認為就是盧鎮將下的手,杜憫在鎮將府上跑了,他們作為主家竟然不通知衙役,這不是世家豪紳會辦的事,除非是有意為之。
“孫縣丞,你再替我辦一個事,寫一份懸賞告示,尋今日看見牛大年的目擊者,能提供有用線索的人,賞三十貫。”孟青思索著說,“另外,把杜憫遭綁架的事宣揚出去,最好鬧得整個縣城都知道。”
“時情鬧大了,會不會對大人不利?”孫縣丞猶豫。
“不,他不會要杜憫的命,要想要他的命,杜憫現在已經死了。”孟青說。
“行,我去安排。”孫縣丞選擇聽她的。
孟青回到衙門,沿路找人的衙役也回來了,雨大,路上無人,他們沒找到一點線索。
傍晚,盧鎮將來了,他一臉凝重地問:“我聽說杜大人失蹤了?”
“是。”孫縣丞打量著他,他質問道:“盧大人,我們杜大人急匆匆跑了,你們府上的人為何不通知跟隨他一起去的衙役?現在杜大人出事了,你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盧鎮將一臉的悔恨,“當時正逢上菜,下人都忙著,竟疏忽了這個事。我是有責任,我會安排人幫忙尋找。”
孟青和杜黎坐一旁冷眼看著。
盧鎮將歉意地衝二人告罪,繼而腳步沉重地離開了。
“如何?”孫縣丞看向孟青。
“是他。”孟青斷定,“我們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你親戚的孩子從你家離開後走丟了,你是什麼反應?頭一個反應是慌張,你壓根坐不住,而他午後得到訊息,天要黑了才上門,很淡定。第二個反應是煩,杜憫一個大男人從他府上離開後失蹤了,在他家有喪事的情況下,還牽扯到這一樁官司,他不煩躁?你質問他的時候,他很淡定。這種淡定顯得他的悔恨很假,縣令失蹤的大事,像王二郎急於撇清責任的樣子才正常,而他卻認下了這個責任。
這麼痛快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清楚杜憫不會出事,頂多消失幾天,而且我們還抓不到他的把柄。”孟青總結,“我們不用擔驚受怕了,杜憫不會出事。”
杜黎和孫縣丞齊齊鬆口氣。
“這個盧鎮將膽子真大。”孫縣丞感嘆。
“畢竟是有前仇舊怨的,杜憫算計過他,而盧鎮將不能給他爹厚葬,仔細說來,他自己也出了一份力。如今這個局面束縛了他,他如何能不氣。”孟青說,“杜憫正月捱打的事說不定就是他安排的。”
“還真有可能,那晚下手的人是有功夫在身的。”孫縣丞說。
“天都黑了,孫大人,你忙累了半天,趁早回去歇著吧。”孟青說。
孫縣丞點點頭,“懸賞告示還貼嗎?大人失蹤的事還大肆宣傳嗎?”
孟青點頭,“牛大年這個雜役我們估計是找不到了,不如試著逼盧鎮將下手,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活夠了。”
孫縣丞看她一眼,心還挺狠。
杜黎眨一下眼,面上毫無反應。
孟青走出值房,她煩躁地說:“雨又下大了。”
“轟”的一聲,天上噼下一道驚雷。
這一晚驚雷不止,天宛如漏了個洞,大雨止不住地落,直直下了一整夜。
早上醒來,雨還沒停,官署後院都漲水了。
衙役出門又回來,都說外面壓根看不見人,敲鑼也沒能引出幾個人出門詢問。
一天又過去了。
深夜,黃河上游衝下一團龐大的黑影,黑影速度極快地飄向下游,路過浮橋時被擋住了。
泥沙、石頭、浮木被浪捲過來都被擋在浮橋一側。
天微微亮時,“錚”的一聲巨響,浮橋承受不住力,從中間斷開了。
天光放亮,兩個小卒急匆匆跑來縣衙,“杜大人何在?吳鎮將有請。”
“杜大人失蹤了,已經失蹤三天了。”衙役回話,“現在衙門裡是孫縣丞主事,喊他去行嗎?”
“行,告訴孫縣丞,浮橋斷了。”
“浮橋斷了?”孫縣丞臉色大變,“浮橋怎麼斷了?你們是怎麼維護的?完了完了,我們都要受朝廷申斥了。”
孟青聞言眼睛一亮,杜憫這個走運的,他失蹤倒是個好事,要是能多失蹤一陣子就更好了,不用收拾爛攤子,還能免於責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