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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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小心點。”孟青囑咐。
杜黎點頭,他跟著孫縣丞走了。
*
鎮將府。
盧鎮將蒙著臉走進一間屋,他瞥一眼地上暗色的血跡,跨過去走到矮榻旁邊,榻上的人蒼白著臉昏睡著,頸項裡的血漬還沒幹透。
“如何?”他粗著嗓子開口。
“出血不少,傷勢有點重,具體情況要等他醒來之後再看。”大夫面色凝重。
“最差的情況是什麼?死?”
大夫搖頭,“死倒是不會,但腦子會不會受傷不好說。”
盧鎮將臉色比他爹死的那天還難看,他思索著問:“他這會兒能搬動嗎?如果淋雨了或是受寒了,會不會要他的命?”
“會。”大夫給出肯定的答覆,“最好不要搬動,他這個樣子,能不能醒過來都不好說。”
盧鎮將閉眼,事情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了?
門被敲響,盧鎮將走出去。
“大人,族裡的人都來了,他們在催問老爺發喪的事。”管家低聲說,“下人來回話,新的墓穴也挖好了,您看什麼時辰發喪。”
盧鎮將氣息不定,現在鎮將府被衙役守著,他唯有借送葬隊把杜憫送出去,可這該死的杜憫撞成這個樣子,還不能搬動。
“堂哥,你還在這裡做什麼?”盧夫子不聲不響地出現在跨院外,他冷著臉盯著那間敞著的門,問:“杜憫關在這裡?”
盧鎮將不理,他大步往外走,斥責道:“誰讓你在我府裡亂走的?”
“杜憫是不是被你關在這裡?你把他怎麼了?你是不是要害死我們?”盧夫子大聲追問,“盧湛,你在做什麼?你為一己之私要害死我們?你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你爹也不用下葬了。”
盧鎮將止住步子,他怒目圓睜,“你威脅我?”
“對。”盧夫子點頭,他越過這道門走進去,直奔那道敞著的門。
“大人?”管家看向盧鎮將,“要不要攔?”
盧鎮將沒吭聲,管家放下手。
盧夫子聞到了血腥味,他步履沉重地走進去,在看清榻上的人時,他心裡“咚”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瞬間脫力,幾乎要癱坐在地。
盧鎮將跟進來,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不是我派人傷的,是他自己撞的。我擄他回來只為關他幾天,想著等我爹下葬了,再把人打暈送出去。今日他兄嫂帶人來鬧事,他侄子闖進來喊浮橋斷了,他估計是聽到了,自己撞門了。”
盧夫子反手拽掉他臉上蒙的黑布,“他都聽到聲了,他知道是你乾的,你做這個偽裝還有什麼用?”
“我現在有一個辦法,乾脆讓他徹底消失。”盧鎮將眼裡劃過狠意,“給我爹開棺,把他裝進去,今天抬出去埋了。”
盧夫子險些喘不過氣,“不行,你不能害死我們。”
“只要他死了,誰都不知道兇手是我們。”盧鎮將說。
“浮橋斷了,刺史和朝廷都會派人來查,這時候縣令失蹤了,縣衙的人還認定你是兇手,你覺得你經不經得住查?”盧夫子搖頭,“聖人本就一心打壓世家,你給他遞去一個把柄,你覺得盧氏一族會不會受創?”
“那你說怎麼辦?”盧鎮將問。
“給宰相大人遞信,讓他來解決。”盧夫子也不知道怎麼辦,但他清楚一定不能讓杜憫死,杜憫活著,頂多是盧湛一家下大牢,杜憫要是死了,他們盧氏最少要死三族。
“你給你爹發喪去吧,我在這兒守著。”盧夫子害怕這武夫又使蠢招。
盧夫子在鎮將府守了四天,杜憫才清醒,睜眼看見一個陌生的人,對方晃著手問:“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杜憫看一圈,這間屋是他被擄來之後住的,看來他還在鎮將府裡關著。
“你沒有想問的?”大夫問。
杜憫沒回答,他垂眼仔細琢磨,裝傻估計能早點被送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我是誰?你又是誰?我在哪兒?”杜憫順著這個蠢貨的話問。
第114章 抓捕歸案
“大人, 縣令大人,鄭刺史的車駕過來了。”小廝冒雨跑到黃河岸邊找到趙縣令。
趙縣令回頭,“在哪兒?去縣衙了?”
“在來這兒的路上, 估計再有半柱香就到了。”
趙縣令立馬前去迎接,他走出人群, 在距黃河水岸五丈遠的地方遇上四馬馭車的馬車,馬車後跟著兩隊騎兵。
“河陰縣縣令趙和參見刺史大人。”趙縣令高聲道。
“籲”的一聲,馬車被勒停, 緊跟著, 車門從裡面開啟,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他看一眼泥濘的地面,以及裹著半身泥的趙縣令,沒有下車,而是站在車伕坐的轅座上遙望,目之所及, 汪洋一片, 昏黃的河水與路面齊平。
“浮橋斷裂的情況如何?對岸的人能過來嗎?”鄭刺史問。
“河中央水流過急,運糧的大船載滿一船的泥沙, 也無法在河裡穩住, 對岸沒有過河的載具。”趙縣令回答,“浮橋是夜間斷的,天亮之後,下官和沙城鎮將立馬著手打撈事宜,但橋道太重,水流又太急,乘船下河去繫繩索的人連人帶船都被河水衝去下游,生死不知。”
“橋道打撈上來了?”鄭刺史問。
趙縣令傾著的身子往下一塌, “回大人,下官無能,沒能將橋道打撈上來。河對岸,吳鎮將因人手多,北岸的橋道在捨棄一部分後,把近岸的一部分橋道拖回了岸上。”
鄭刺史皺眉,“你怎麼不效仿對岸的法子?”
趙縣令沉默,河陽橋在河清縣的屬地內,歸沙城鎮將管轄,兩個主事人一個失蹤一個在對岸,他一個外縣的縣令又沒有吳鎮將和杜縣令的手書,哪敢斬斷棧道。
“沙城兵將都在對岸,下官這邊沒有合用的人手。”趙縣令回答。
鄭刺史坐回馬車裡,吩咐車伕繼續驅車上前。
趙縣令跟著馬車跑。
片刻後,馬車臨水停下,鄭刺史再次走出車輿,恰好目睹一截橋道從固定的浮橋上脫落,轉瞬被水流託著迅速飄往下游。
趙縣令氣喘吁吁地站定,看見這一幕,他嘆一聲。
鄭刺史看向對岸,細雨濛濛,隔著近二里地的水面,對面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霧似的看不清。
“河清縣縣令失蹤了?”鄭刺史問,“什麼情況?”
“屬下也不清楚,在浮橋斷裂的前兩日,河清縣縣丞找到我,稱杜縣令在前一日赴盧鎮將亡父葬禮時失蹤了。他囑咐我,盧鎮將亡父發喪那日,定要在北邙山進山的路上把他們的送葬隊攔下,檢查陪葬品是否違制。但兩日後,也就是盧鎮將亡父發喪的日子,天剛亮,下官就收到河陽橋斷裂的訊息。浮橋斷了,對岸的人過不來,下官也收不到訊息,不知杜縣令的情況,只能向您奏明。”趙縣令一五一十地交代,“如果杜縣令還沒被找到,目前已經失蹤七日了。”
鄭刺史聞言沒作聲,他躬身走進車輿,一盞茶後,一隻信鴿從車門裡飛了出去,穿過雨幕越過濤濤河水直奔對岸。
趙縣令懊惱地拍打額頭,“下官急煳塗了,竟沒想到這個辦法!”
鄭刺史不搭腔,他吩咐說:“給我收拾個住所,本官要在河陰縣住下。你留意著水情,一旦水位下降,立馬組織船隻渡水。”
趙縣令應是。
*
河清縣。
吳鎮將帶兵守在岸邊,視野中勐地出現一隻鴿子,他起身盯著。
“這種天氣還有鴿子出窩覓食?”孫縣丞也看見了,他自言自語道。
“誰身上帶的有乾糧?”吳鎮將問。
一個小卒從懷裡掏出一塊兒沾水的饢餅,吳鎮將接過掰幾塊兒撒出去,但空中的鴿子沒飛下來覓食。他想了想,追著鴿子離開。
沒過多久,吳鎮將抓著鴿子返回來,他手上拿著一張紙條,說:“孫縣丞,鄭刺史來了,就在對岸,他問杜縣令可有找到。”
孫縣丞暗暗鬆口氣,可算有主持大局的人了。
“我來回信,盧鎮將還是不肯讓我們的人進府搜查。”孫縣丞說。
吳鎮將點頭,他把鴿子遞過去,“它腳上有信筒,你寫好之後把信塞進去,把鴿子放了,它自己會回去。”
孫縣丞帶著鴿子回到縣衙,他跟孟青商量:“鄭刺史已經到了,只要雨一停,河水流速變緩,河上能過船了,刺史大人就能過來主持公道。我們要不要把訊息放出去?再把衙役撤回來。只要一施壓,盧鎮將估計就會把杜大人放出來。”
孟青思量著問:“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鄭刺史在對岸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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