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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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鎮將知道,還有當時在岸邊的兵卒,他們也都聽見了。”孫縣丞說。
“那我們就不用說了,應該會有人去報信。如果沒人報信更好,等鄭刺史過來,我們直接闖進鎮將府,拿他個人贓並獲。”孟青擔心捉不到盧鎮將的把柄。
“老三都失蹤七天了,盧鎮將會不會狗急跳牆把他害了?”杜黎擔心杜憫的安危。
“如果這次能一舉把盧鎮將拿下,三弟在河清縣再推行薄葬將再無阻礙。如果盧鎮將一案能影響到范陽盧氏,乃至影響到當朝盧宰相,朝堂因此會有震盪,三弟就此出名了。日後他離開河清縣去外地當官,有這個名聲在,誰不忌憚他三分。”孟青揣著這個打算,“賭一把吧,我認為這事鬧得越大,對三弟越有利。孫大人,如果是你,你願不願意賭一把?”
“只要不死,我是願意賭的。”孫縣丞心情激盪,“盧鎮將囚禁縣令一案,上面要是有人鋪路,還真能影響到盧宰相。《大學》有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個連自己族人都約束不好的官員,如何能治理朝廷大事。”
“那就賭吧。”孟青說,“就賭盧鎮將不敢押上自己和族人的性命殺了杜憫。”
孫縣丞立馬抱著鴿子出門,“我去找吳鎮將,讓他約束好兵卒,不要把訊息傳出去。”
“行。”孟青激動得站起身,“孫大人,多謝你肯幫忙。”
孫縣丞笑笑沒說話,他也在賭,賭杜憫能履約,杜憫把河清縣治理好之後升遷離開,他若能順利接手,這個大好的局面能讓他官途順遂。
信鴿放出去後,孫縣丞立馬奔赴河陽橋。
在孫縣丞離開後,杜黎也出門了,他要去鎮將府外守著。
*
鎮將府。
盧鎮將和盧夫子守在門外沉默地聽著裡面的說話聲。
“我的頭好疼,我還有點想吐。大夫,我好難受。”杜憫撐著頭坐在榻上哎呦哎呦地叫疼。
“你躺下去,不要坐著,躺著不動就不想吐了。”大夫說。
杜憫不聽,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半敞著的門,想要出門的心思毫不掩飾。
“我在哪兒?”他再一次問,“這是我家嗎?我的家人呢?我頭上的傷哪來的?你為什麼不肯讓我出去?”
大夫不回答,他遞過去一碗藥,“不想死就快點喝了。”
杜憫看一眼冒著熱氣的藥湯,他接過來毫不猶豫地給砸了,“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喝。”
太過用力,他眼前一花,下一瞬,他捧著頭倒在榻上,這才好受了點。
門外的人聽到砸碗的聲音,二人對視一眼走開。
“你覺得他會不會是裝的?”盧鎮將問。
“不管他是不是裝的,等他能下地了,儘快把他送走。”盧夫子說。
“不行,他要是裝的,出去後他指認我,我還有活路?”盧鎮將反對,他情緒有些失控,說:“不是往長安遞信了?等有回信了,我再做出安排。”
“你把他關得越久,事情鬧得越大。他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你囚禁了他?沒有證據,頂多就是他聽到了那個小孩的聲音,可你不承認就行了,再有宰相大人打點,不會有什麼事的。”盧夫子半哄半勸,他受夠了這提心吊膽的日子。
盧鎮將望著他一臉的沉思。
“他要是真失憶了,萬事大吉,如果是裝的,他拿你也沒有辦法,只要你把身邊的人約束好,他們不出面指認你,誰都奈何不了你。”盧夫子又勸。
盧鎮將聽進去了,“行,我找機會把他打暈送出去。”
但大夫極力阻止他這麼做,“杜縣令的頭再也經不得一點磕碰,您要是把他打暈了,能不能醒過來就不好說了。”
“下藥吧。”盧夫子把迷藥已經準備好了,他勢必要儘快把杜憫送走。
過了三更,雨停了,盧鎮將派府裡的府兵去後門打暈兩個守門的衙役,之後安排人把杜憫裝進麻袋裡扛了出去。
一道牆後,正探頭探腦想要翻牆爬進去的杜黎看見了這一幕,他下意識想要開口喊人,但話出口前,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林縣尉,快,杜憫被人扛著從那個方向跑了,我們從這個方向追,要是快一點,說不準能堵到人。”杜黎來到前門找到林縣尉。
林縣尉聞言,立馬帶著兩個衙役追了出去。
杜黎又去側門通知另外兩個衙役,三個人一起追上去。
扛著麻袋的府兵跑出南城不到一里就發現了追上來的衙役,他當即棄了麻袋,轉身朝黃河跑去。
“李三留下,大錘你跟我去追。”林縣尉吩咐。
“你們都去追,我留下。”杜黎大聲喊。
四個衙役當即跟著林縣尉一起跑了。
杜黎撲過去解開麻袋,率先聞到一股混著藥味的血腥氣,“老三?老三?你怎麼沒反應?”
杜黎嚇得手抖,聲音也發顫,直到反應過來手摸到的肉是熱的,他才鬆口氣。
“你可別死了,二哥帶你回去看大夫。”杜黎把杜憫從麻袋裡扯出來,把麻袋裹在他頭上擋風,背過身背起毫無知覺的人,大步往縣城跑。
另一邊,林縣尉帶著衙役一路追到黃河邊,他看河邊有官兵駐守,立馬高聲喊:“把那個人抓住,他是劫走杜縣令的兇手。”
府兵兩面受堵,他望一眼水流湍急的黃河,到底不敢投河,只能束手就擒。
衙役押著府兵興高采烈地回到縣衙,這時杜憫也醒了,他身上藥勁還沒散,渾身疲軟,昏昏欲睡。
“二哥,讓林縣尉去找孫縣丞,拿上官牒,立馬去鎮將府抓人。”杜憫不裝失憶了。
“好。”杜黎聽從吩咐。
孟青等大夫提著藥箱走了,她走進來站到床邊,“三弟,你頭上的傷是自己撞的,還是盧鎮將派人打的?”
“自己撞的,我聽到望舟傳的信了。”杜憫閉著眼回答,“二嫂,這是你出的主意吧?等我傷好了,我再給你拜三拜。”
“免了,你遭大罪了。”孟青嘆氣,“這次怎麼撞這麼狠?大夫說你至少要臥床半個月。”
“撞輕了不足以展示我的心急。”杜憫笑一聲,“值,盧鎮將要栽我手上了。”
“他要是再把你關幾天就好了,鄭刺史來了,就在河陰縣,他已經知道了你失蹤的事。我還想著等他過來了,我們一起衝進鎮將府救你。”孟青說,“事情鬧大一點,此案保不準還能影響到盧宰相和范陽盧氏的名聲,你能一舉成名了。”
杜憫沉默,他遺憾地睜開眼,悔恨道:“早知道我不裝失憶了,不裝失憶還能跟盧鎮將耗個幾日。”
“你還裝失憶?”孟青驚訝。
杜憫“嗯”一聲,他被囚禁在鎮將府到底不安全,盧鎮將能做出劫走囚禁他的昏招,保不準被逼急了會殺了他,他也害怕沒命。
“算了,現在的效果估計也差不多,抓住他的府兵,能證明他是幕後主使,只要能給他定罪,范陽盧氏還是會受影響的。”孟青說,“你睡吧,我出去了。”
“等等。”杜憫叫住她,“二嫂,你還記得幾年前,我跟青綸先生出門遊歷時你給我的無事牌嗎?我把無事牌塞在床榻下面,這是一個證物,盧湛要是不認罪,你帶人去把無事牌取出來。我擔心我之後會發熱,要是病煳塗了,剩下的事就託付給你了。”
“行。”
“還有,小心鄭刺史的態度,跟我結下仇的樓司馬是他的下屬,他也是世家出身,保不準跟范陽盧氏是一隊的,可能會幫盧湛脫罪。”杜憫又交代。
“好。”孟青點頭,“你好好休息吧。”
杜憫閉上眼,腦子裡卻還在思索。
孟青走出去,她走出官署,來到前衙等著。
半個時辰後,衙役們押著盧鎮將和盧夫子回來了,隊伍後面還跟著聽到動靜出門看熱鬧的百姓。
“把人關進大牢,等鄭刺史過來審案。”孫縣丞吩咐。
孟青走到杜黎身邊,問:“怎麼把盧夫子也押來了?他也參與進來了?”
“不知道,逮盧鎮將的時候,他也要跟上。”杜黎說。
大牢裡,盧鎮將和盧夫子被關進同一間牢房,等衙役走了,盧夫子湊到盧鎮將身邊低聲說:“審案的時候你什麼都不要承認,也不要說什麼,等長安那邊的訊息。”
盧鎮將點頭,“我聽你的。”
第115章 犯人盧湛認罪了嗎……
兩天後, 雨過天晴。
又過兩天,黃河水位出現下降的苗頭。
河陰縣趙縣令立馬著手安排運糧船負重過河,試了三天, 才有一艘船成功抵達對岸。船伕將綁在船上的繩索交給吳鎮將,又由對岸的繩索牽引著, 順利地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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