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3頁
黃河流水平緩下來了,趙縣令立馬回縣衙稟告,鄭刺史聞言, 帶上兵卒上船。
吳鎮將看見對岸搖動的旗幟, 吩咐道:“拉繩子。”
一船牽著兩根繩,在兩岸衙役和兵卒的合作下,船隻安全無虞地抵達河清縣。
“卑職失職,還請大人降罪。”鄭刺史還沒下船,吳鎮將先跪了下去。
來不及鬆開繩索的兵卒紛紛跟著跪了下去。
“本官已向朝廷奏明此事,你等訊息吧。”鄭刺史說, “訊息還沒下來之前, 你儘快補過,爭取能將功折罪。”
“是。”
“起來吧。”鄭刺史說, “杜縣令找回來了?”
“是, 七日前的夜裡,盧鎮將府裡的府兵扛著杜大人出府,被守在府外的衙役發覺,在南城一里外被追上,此人棄下杜大人往南逃,最後在黃河岸邊被抓獲。”吳鎮將一五一十地敘述,“當晚,孫縣丞和林縣尉帶著衙役撞開鎮將府的大門, 把盧鎮將捉拿歸案,關進縣衙大牢,等著您去審案。”
“帶路。”鄭刺史說。
吳鎮將躬身走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他反應過來,立馬安排下屬去準備馬車。
“大人,還請稍等,地上泥濘不堪,卑職準備馬車送您過去。”
鄭刺史頷首,他似不經意地再次詢問:“杜縣令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五月十八還是十九,十九,對,是五月十九。卑職記得是在盧鎮將亡父的葬禮上,盧家做法事那天,卑職也在,開席前杜大人急匆匆跑了,散席後沒多久,我就聽說杜縣令失蹤了,縣衙裡的衙役都出動在尋找。”吳鎮將認真回話,他嘆一口氣,說:“杜縣令是個負責任的人,過了正月,他日日帶著衙役在河邊巡邏,黃河漲水後,他更是盡職盡責,一大早就過來,天黑之後才回去。就是在打壓厚葬一事上手段激進了點,誰的面子都不給,盧鎮將估計也是清楚杜大人的性子,才鋌而走險做出這等煳塗事。”
鄭刺史默默聽著,“你也認為是盧鎮將擄劫囚禁了他?”
吳鎮將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沒多想,他點頭說:“人都抓到了,這還能有假?”
“你說的對。”鄭刺史看向旁處,又問起莊稼受災的情況。
吳鎮將不清楚,好在馬車來了,他把鄭刺史送上車,這才長吐一口氣。
半個時辰後,馬車來到縣衙外,吳鎮將進去吼一嗓子,衙門裡的胥吏紛紛走出來迎接。
鄭刺史下車直接進門,“杜縣令何在?”
“杜大人受傷嚴重,還下不了床,他在官署裡躺著,下官給您帶路。”孫縣丞欠著腰小跑著走在前面。
杜黎出門看他的田去了,只有孟青和望舟在家,二人和僕從一起在捶打滿是腳印凹痕的地面。聽見腳步聲,母子二人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男人。
“民婦見過刺史大人。”孟青行禮。
“這是杜縣令的二嫂。”孫縣丞介紹。
鄭刺史掠過一眼,徑直走到簷下,“杜縣令住在這一間屋?”
“杜憫恭候刺史大人的大駕,大人請進。”杜憫急忙下床,他強撐著走了幾步,面色蒼白地說:“下官身體有恙,不能出門迎接,還請大人見諒。”
鄭刺史快走幾步扶他一把,“快回床上躺著,怎麼傷得這麼重?盧湛那個老匹夫下的手?”
“不是他,是我自己撞的,為了讓盧鎮將放我出去。”杜憫虛弱地靠坐在床上,他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鄭刺史,解釋說:“我被盧鎮將派人劫走之後,醒來就被關在一間偏房裡,外面有人守著,但沒人理我。我一開始不知道是在哪裡,直到浮橋斷裂的那日,我兄嫂心急,莽撞地闖了鎮將府,我聽到我侄子的聲音,他喊浮橋斷了,讓我快出來。浮橋怎麼斷了呢?我詢問過吳鎮將和趙縣令,二人都說往年還有比今年更大的水患,往年都沒出事,偏偏今年出事了。我急得火燒火燎的,可喊門無人應,我只能以頭撞門,希冀背後主使會怕,藉此能放我出去。可撞得太過用力,昏死了四天,醒來靠裝失憶,演了三天,大概是騙過了盧鎮將,他終於肯放我離開了。”
杜憫情緒激動,一時之間血氣上湧,蒼白的臉變得滿面潮紅,他咳了幾聲,牽扯到頭上的傷口,疼得他渾身冒汗,臉色又變得慘白。
鄭刺史上前幾步扶著他躺下,“你別激動,安心養傷,本官會為你做主的。”
杜憫咳嗽不止,他艱難地說:“大人,您走遠點,我受了寒,有點著涼,別把病氣傳染給您。”
鄭刺史起身,“你躺著吧,本官去大牢會會這個老匹夫。”
“下官不送您了。”
鄭刺史轉身出門,在門外看見孟青,他腳步一頓,但什麼都沒問,大步走了。
孫縣丞忙跟上,孟青也想跟上,可沒有身份跟上去,只能乾等。
鄭刺史帶著孫縣丞和吳鎮將,由典獄長領著來到大牢。
盧湛和盧笛堂兄弟倆都換上了囚服,二人在牢裡關了七天,形容狼狽,目光發痴,鄭刺史走到監牢外,二人也沒什麼反應。
“盧湛!”鄭刺史大喝一聲,“你這膽大包天的老賊,竟敢犯下囚禁縣令的大罪,枉你身為朝廷命官,竟還知法犯法。你說,囚禁杜縣令的事是不是你犯下的?”
“不是我,我壓根不知道。”盧鎮將不承認。
“你不知道?我們抓到的人是你的府兵,他打暈守門的衙役,扛著杜大人從鎮將府出來,不是聽你的命令列事?你煳弄誰呢?”孫縣丞開口。
“我不知道,我也沒下這個命令。”盧鎮將咬死不承認。
孫縣丞看向鄭刺史,鄭刺史說:“提審那個府兵。”
孫縣丞心裡一咯噔,他趕忙說:“大人,下官已經審過,他已經承認了,也已簽字畫押。”
鄭刺史淡淡瞥他一眼。
孫縣丞閉嘴了。
再審,這個名叫薛榮的府兵反口了,他一口咬定劫擄杜縣令是他一手策劃的,“盧老爺子生前對小的有恩,小的想讓他的身後事能風光大辦,這才劫走了杜縣令。但盧鎮將恪守朝廷律令,杜縣令哪怕是失蹤了,沒人再能阻攔,他也沒有給盧老爺子厚葬。”
“刺史大人,他撒謊,我們抓獲他的次日就提審了,他當時的口供是受盧鎮將指使。”孫縣丞起身遞上簽字畫押的口供。
鄭刺史接過,問:“這份口供你怎麼說?”
“犯人當時急於脫罪,一時瞎了心把罪責都推到盧大人頭上。”
孫縣丞看向典獄長,變故發生在牢裡,是他被收買了?
“既然……”鄭刺史準備順坡下驢,把罪責推到府兵身上。
“大人……”杜憫被孟青扶著,他腳步踉蹌地走出來,故作不明地問:“犯人盧湛認罪了嗎?”
“沒有,這個府兵承認是他一手策劃的。”鄭刺史淡淡地說。
“大人也是這麼認為的?”杜憫反問。
鄭刺史不開口。
杜憫也不開口。
“提審盧湛。”鄭刺史說。
典獄長走開,孫縣丞也跟了上去,不一會兒,盧湛被帶了上來。
“盧湛,劫擄囚禁杜縣令一事你是否知情?”鄭刺史問。
杜憫閉眼,他果然料中了,鄭刺史是偏向范陽盧氏的。
“不知情。”盧湛答。
“不知情?我被囚禁在鎮將府九日,受傷後還有大夫日夜守著,你說你不知情?”杜憫質問。
“因河陽橋斷裂,亡父匆匆下葬,我為人子,愧疚難當,這些日子精力不濟,對府裡的事務疏於把控,也就沒注意到薛榮打著我的名頭在府裡胡作非為。”盧湛面露愧疚,“於公,我疏於約束下屬,於私,我管家不嚴,杜大人遭受此難,我有推脫不了的責任。此事罷了,我會引咎辭官,一心守孝,從此不再回官場。”
杜憫冷下臉。
“杜大人,你還有什麼疑問?”鄭刺史問。
杜憫不答,他看明白了,長安的盧氏發力了,鄭刺史不會秉公斷案。
“刺史大人有沒有什麼疑問?按盧鎮將這個說法,他是否有責罰?”杜憫問。
“他孝期無官,貶無可貶,但監察不力是事實,他也承諾從此不再回官場,你對這個結果不滿意?”鄭刺史問。
“對,綁架朝廷命官是對皇權和朝廷尊嚴的嚴重挑釁,這是他監察不力,治下無方導致的,不是他一句引咎辭官就能善了,他該被革職,此生永不錄用。”杜憫申明。
鄭刺史盯著他額頭上的傷,他鬆了口,“依你。”
盧湛面色緊繃,雖說不用受刑,可被革職,他的名聲也壞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