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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許刺史放棄了,“真是個瘟神。”
他原本還打著借用懷州義塾的盈利“治理黃河”的,有鄭宰相盯著,他有點不敢伸手。好在還有紙坊這個賺錢的路子,也算彌補了遺憾。
“哪裡還有結餘,黃河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錢砸下去都聽不到一個響。”許刺史搖頭,“我自掏腰包給你拿一萬貫吧。”
“一萬貫不夠,紙坊裡的水槽個個大如羅漢床,還是石頭刻鑿的,不論是買石還是工價都不便宜。溫縣有一個紙坊,一年前換了東家,那個老舊的紙坊當時售價都要五萬多貫,更何況新蓋紙坊還要僱人,工錢也是一筆支出。大人,給五萬貫吧,就當是借用了,如果朝廷有批款,到時候倒個手還是您的。”杜憫難得有個伸手要錢的機會,他一步不讓。
“如果有結餘也還給您,下官不敢貪您的錢。”他又補一句。
許刺史猶豫,“真要這麼多的錢?”
“五年內,下官能讓紙坊盈利五十萬貫。”杜憫保證。
許刺史抬眼盯他幾瞬,杜憫在他手下做事,諒他也翻不起什麼浪。
“什麼時候要?”他問。
“什麼時候都行,看您什麼時候方便,下官可以等,等我拿到錢,我立馬去溫縣招兵買馬建紙坊。”杜憫在心裡歡唿一聲,魚咬餌了。
“為什麼不建在河內縣?”許刺史還是有點捨不得錢,他在思索,心裡不停地翻找著疑點。
“一來溫縣更靠近洛陽,方便運輸,節省運輸費用。二來溫縣田地受災嚴重,失地百姓多,工價便宜。”杜憫從利他的角度解釋,“對了,忘了跟您說了,我二嫂聯絡了吳縣大商人,日後南方的布商會上門收購麻絲,麻絲會賣往蘇州、揚州,銷路不是問題,這又是一筆進項。”
許刺史一聽,立馬揮手批款。
第184章 週歲宴籌謀
杜憫和孟青在刺史府用過一頓豐盛的午飯, 二人心滿意足地乘車離開。
拉車的馬一腳踏進長史府,杜憫立馬放任自己大笑起來。
孟青瞥他兩眼,也跟著笑出聲。
“回來了?”杜黎在車外出聲, “快下車吧。”
孟青撩開車簾,她先一步躬身走出去, 一手遞給杜黎, 借他的勁跳了下去。
“你一直守在這兒等我們?”她問。
“不是, 我也剛從外面回來, 進門前看見你的馬車,就在前院等了一會兒。”杜黎回答, 他看向喜上眉梢的杜憫,問:“目的達到了?這麼高興?”
杜憫伸出一個巴掌, “拿到了五萬貫錢,我過兩天就要帶錢去溫縣建紙坊。”
杜黎一聽, 說:“我再出去一趟,把我們僱的鏢隊留下,讓他們晚兩天再回, 再押一趟鏢。”
“行。”杜憫答應。
杜黎立馬上馬車,讓車伕駕車再出門。
孟青望著馬車消失在門外, 她踩著院牆落下的陰影往後院去。
杜憫跟上,“二嫂,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河清縣?”
“望川過完週歲宴再去。”孟青回答。
杜憫在記憶裡搜尋一下,望川好像是去年五月二十二出生的, 距週歲宴還有十天。
“我到時候會趕回來。”杜憫說,“你的名聲很多人都有所耳聞,但很多人不知你的真面貌,借望川的週歲宴, 廣邀胥吏,讓大家都認識認識你。”
孟青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我會跟采薇說,讓她一切聽你吩咐。”
“我自己跟她談,不用你說。”孟青在舉辦宴席方面,還要向尹采薇這個名門貴女請教。
“也行。”杜憫停下腳步,說:“二嫂,我回後院了啊。”
孟青頷首,她走向青竹院。
杜憫穿過正堂來到後院,步入正院時,他勐地聽見幾聲鳥叫,接著,一牆之隔的別駕府裡響起喧譁聲。他退了幾步,看見外院的牆頭落著一隻綠毛鸚鵡,這隻鳥他昨日還在崔別駕手上見過。
倏爾,鸚鵡飛到了他的府裡,杜憫使喚婢女去逮鳥。
不一會兒,前院響起喧譁聲,門房來報,崔別駕來了。
杜憫握著手上的綠毛鸚鵡看一會兒,心裡突然生起個念頭,他從許刺史手裡挖到五萬貫錢,許刺史會不會打著建紙坊的名義向朝廷要錢?崔別駕若是知道許刺史已經自掏腰包了,會不會給許刺史使絆子?讓許刺史拿不到朝廷的批款。
想到這兒,杜憫心裡一喜,他握著綠毛鸚鵡走了出去。
崔別駕在正堂等著,見杜憫抓著他的心頭肉大步進來,他趕忙迎上去接過鳥。
“杜長史,你也太粗暴了,我家綠絛的羽毛都被你抓炸了。”崔別駕一開口就是責怪。
“能保住它的命就不錯了,我侄兒養了四隻大鵝,一個比一個兇,它要是不長眼落在鵝圈裡,鳥毛都能被拔乾淨。”杜憫說,“我過兩天又要離開河內縣,府裡沒了主事人,下人難免會偷懶。你看好你的鳥,要是再飛過來,下人一個沒注意,它要是被鵝噆死了,你可別來我府上找事。”
“許刺史又給你派苦差事了?”崔別駕打聽,“我聽說鄭宰相給你送了一車美酒,他因為這事遷怒你了吧?”
杜憫一聽立馬明白了,這隻綠毛鸚鵡是被人故意放飛的,崔別駕明著是找鳥,暗地裡則是上門打探訊息。
“唉!”杜憫動了下左肩,苦笑著說:“一車美酒換了一記巴掌。”
崔別駕面露嘲諷,“我都要同情你了,都是五品官了,還動輒捱打,捱了打還要去給主子辦事。他又塞了什麼髒活給你?”
“崔別駕誤會了,不是苦差事。”杜憫神秘地搖頭,他似笑非笑地問:“下官聽聞崔別駕無心公務,偏愛鬥雞養鳥,看來傳聞不實。”
崔別駕變了臉色,他冷哼一聲,出聲嘲弄:“傳聞說鬥雞鬥狗如鬥人,要打著罵著餓著它,越是虐待它,它愈發忠誠。杜長史,你說這個傳聞真不真實?”
杜憫臉上的笑沒了。
“走嘍,回家了。”崔別駕摸摸鸚鵡的翅膀,他起身離開,邊走邊說:“仗著我捨不得責罰你,你動不動就飛出籠子。可誰讓我喜愛你呢,你做錯事我也捨不得罵一句,還要好吃好喝地養著你。”
杜憫無聲冷笑,他望著崔別駕的背影不由思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許刺史在治理黃河一事上貪汙許多,他不信崔別駕不知情。可崔別駕為何不告發?怕許刺史背後的許宰相?沒拿到證據?還是他手上也不乾淨?
最後一個猜測浮出,杜憫不免心裡發寒。
“老三,你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呆?”杜黎回來了,“你在等我?我已經跟鏢隊說好了,他們會在同福客棧等你的訊息。”
杜憫回過神,他看向庭院裡籠罩的陰影,恍然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
“我知道了。”杜憫回答,“我二嫂回青竹院了。”
杜黎看他兩眼,他抬腳走了。
*
翌日傍晚,杜憫下值要離開刺史府時,刺史府的守官叫住杜憫,“杜長史,五萬貫錢已經備好了,你離開時帶人來取。”
杜憫“哎”一聲,“我明日上午帶鏢隊來裝車。”
回到長史府,杜憫立馬派下人去同福客棧通知鏢隊。
鏢隊接到訊息,連夜打點好糧草,天一亮就帶著車隊來到長史府。
杜憫牽馬出來跟鏢隊匯合,餘光一瞟,看見別駕府的門房站在門外探著頭盯著鏢隊。
“走,去刺史府。”杜憫吆喝一聲,他帶著鏢隊浩浩蕩蕩地離開。
半個時辰後,崔別駕身著官服出現在刺史府,不等他上前查問,一個木箱從車上滑落,箱子摔開,裡面的銅錢串散落一地。
崔別駕的目光頓時變了。
“去問守官要個麻袋,把錢撿起來裝麻袋裡。”杜憫出現了。
“杜長史,要去賑災還是修河堤?”崔別駕問。
“算是賑災吧。”杜憫回答,他看崔別駕一眼,意有所指道:“用好吃好喝來引誘鳥,不怪鳥動不動會逃跑,它有更想要的東西。”
“什麼鳥?”許刺史來了。
“下官在跟崔別駕談論他養的鸚鵡,前天他家的鸚鵡逃出籠子飛去我府裡了。”杜憫回答,他看崔別駕一眼,想要拉攏他,得給他他想要的東西。
“許刺史,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崔別駕看向車隊。
“我讓杜長史去溫縣辦個差事。”許刺史敷衍一句,“今日興文坊不是有鳥會?你怎麼沒去?”
杜憫見五十箱錢都裝車了,他插話道:“二位大人,下官要動身了,先走了啊。”
許刺史頷首,“去吧。”
杜憫立馬帶著鏢隊出門,出了門,他翻身上馬,領著鏢隊在城內大搖大擺地走了一個時辰才離開河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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