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7頁
“喔…呷……我……說。”被卸了下巴的賊人含煳不清地嚷嚷,“系…鄭……”
杜憫出手拽掉另外一個賊人嘴裡塞的乾草,“你說。”
“是鄭尚書,我們主子是鄭尚書,他派我們跟過來教訓你一頓,沒想要殺你。”賊人解釋,“杜大人,我沒說謊,鄭尚書是覺得你辱罵鄭宰相是打了鄭氏的臉,想要給你個教訓。”
“鄭尚書?是誰?”孟青問。
“鄭敞,去年之前任洛州刺史的那個。”杜憫回答,就是那個曾經要嫁庶女給他,又嫌他父母親族上不了檯面的那個,性子比鄭宰相高傲多了。
“還要回洛陽嗎?”杜黎問。
“我想想。”杜憫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是利用這個事讓鄭敞被貶,還是借這個把柄要挾鄭宰相呢?
“先回河內縣吧。”孟青提議,利用這個把柄讓鄭敞被貶,是徹底斷了跟鄭宰相合作的路子,日後徹底是敵人了。還不如伺機而動,日後將這個把柄發揮到更大的價值。
“回吧。”杜憫也做出了選擇,他還想日後跟鄭宰相和好的,和好的前提是不能跟滎陽鄭氏為敵。
“看在鄭宰相的面子上,我放鄭敞一馬。你們也不用自盡,等你們主子拿好處來贖你們吧。”杜憫說。
五個賊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大人,您乘坐的馬車摔毀了,馬也受傷了,只有郡夫人的馬車還是好的。”衙役來報,“我們的兄弟被打暈了,已經找到了,他要來給您請罪。”
杜憫擺手。
“我的馬車寬闊,可容四個人,都坐我的馬車。”孟青說,“離天亮估計也只剩一個多時辰了,不睡了,上路吧。”
杜憫點頭,他跟衙役說:“不去洛陽了,繼續往懷州去。”
衙役雖不解,但不敢多問,趕忙跟著照做。
一柱香後,鏢隊和衙役押著五個賊人、牽著傷馬、拖著拉著屍體的損毀馬車護送杜憫等人再次上路。
“孟兄弟,謝了啊。”馬車裡,杜憫跟孟春道謝,驚馬後,馬拉著馬車在路上和麻田裡疾奔,他和孟春在馬車裡像個沙袋一樣被甩起又落下,最後關頭是孟春把他護在身下,他才沒被甩出馬車。
孟春託著動不了的左臂,玩笑道:“欠我一個人情啊,以後可別改口了,孟兄弟更親近。”
“行。”杜憫應下。
孟青瞪孟春幾眼,她這個兄弟如今可有主意了,也不老實了。
孟春衝她笑笑,“姐,別擔心,就是胳膊折了,養養就好了。”
*
天亮了,光明讓人心安,車隊停下,休息半個時辰,吃過早飯,繼續趕路。
從天亮走到天黑,又從天黑走到天亮,再次天亮時,車隊抵達溫縣。
到了自己的地盤,杜憫緊繃的弦鬆懈了下來。
“杜大人?你們這是……”住在溫縣驛館裡還沒走的呂布商等人聽到動靜找了過來。
“有事下午再來說,我們要休息半天。”杜憫把人打發走,又吩咐驛卒:“去請大夫來,我孟兄弟手臂折了,動不了了。”
第225章 圍獵鄭州 ……
經大夫檢查, 孟春的左臂是脫臼加扭傷,沒有摔折。
大夫抓著孟春的胳膊肘一扭,孟春疼得冷汗連連, 整個人要趴桌子上了。
“來,你們兩個按住他。”大夫喊杜黎和杜憫來幫忙, “把他按在桌上, 不要讓他亂動。”
“幹什麼?還沒弄好?”孟春怕了, 他有點懷疑這老頭是庸醫, 下手沒輕沒重的。
“扭傷的筋需要揉開,骨頭已經復位了。”大夫解釋。
杜黎和杜憫沒懷疑, 二人一左一右制住孟春,方便大夫動手。
下一瞬, 孟春大叫起來,險些將身上的兩個人彈開。
“按住了。”大夫喊一聲, 他以掌心發力,沿著孟春的膀子往下又推又揉,所過之處, 皮下泛出紫紅色的淤痕。
“不治了!我不治了!”孟春疼得大叫,他衝外喊:“姐!姐!我不治了!你快叫大夫住手!”
“再不治你的胳膊都伸不直了, 筋都要黏在一起了。”大夫邊推邊說,“忍著,今明兩天各推一次,敷一段日子的膏藥就痊癒了。”
明天還要推?孟春受不了了, 他嚎了起來。
“大夫,輕點。”杜黎見孟春脖子往上又發汗又發紅,脖頸上青筋直跳,忍不住開口提醒。
大夫沒聽, 推到手肘往下,他停下手,轉身去醫箱裡拿兩貼膏藥,用火烤化,啪啪兩下貼在孟春的胳膊上。
“好了,明早我再來一次。”
“不來了,不來了,我們下午就走了。”孟春氣息微弱地擺手,“我回河內縣再治。”
“在溫縣住一晚,明天再走。”杜黎替孟春套上衣袖,說:“這個大夫治跌打損傷的本事極好,這三年裡,勞工摔了腿或是扭傷了膀子,都是他負責治,傷者到了他手上,短則一天,長則半個月就能活蹦亂跳了。”
“勞煩大夫走一趟。”杜憫送大夫出門,“明早的這個時候勞你再來一趟。”
大夫點頭。
孟青剛送走新上任的邢縣令,迎面遇上大夫和杜憫,她關切地問:“我小弟的左臂如何?”
“只是脫臼和扭傷,無大礙,不影響以後活動。”大夫回答,“大人留步,不用再送。”
杜憫頷首,他停下步子。
孟青往內走,說:“新上任的縣令到了,姓邢,他聽到訊息上門拜訪,我接待的,剛給打發走了。”
郭縣令任期滿了,有黃河堤壩和紙坊的功績,他升遷走了,懷州刺史府沒有職位空缺,他去了鄭州任長史。
“跟河內邢氏有關係嗎?”杜憫問,懷州本地有一豪族,主支居住在河內縣,許昂在任時,這一族被壓榨得不輕,也借許昂的勢幹了不少欺世盜名的勾當。杜憫掌權後,抓了邢氏八人下獄,這幾年邢氏的人在河內縣過得頗為低調。
“據他說,他出生在幽州,但又提起河內縣是他的祖地,他不曾回來過。”孟青回憶邢縣令的說辭,推斷道:“這個邢縣令應該是河內邢氏的旁支,但估計上一輩就分出去了,可能跟主支的族人還有什麼仇怨。”
“為什麼這麼說?”
“邢氏一族在河內縣的名聲如何很好打聽,我不信他上任後沒有打聽過,這種情況,尋常誰不惦記著避嫌?哪會主動提起的,又攀扯不上有用的關係。”孟青分析,“而且他一個搬走至少三十年的旁支,估計主支都不知道他這個人,你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去幽州查問,他平白無故提起河內邢氏做什麼?依我看只有兩個目的。一,他不想在溫縣任職,想要借這層關係讓你向吏部報告,把他調走;二,他想引起你的注意。”
“他要是想調走,吏部任命時他就向上匯報了。”杜憫接話,“所以是二,他想引起我的注意。”
“對,明知道你厭惡邢氏,還要引起你的注意,是為了什麼?”孟青走進屋裡,“所以我猜他跟邢氏主支有仇,八成跟任問秋一樣,要借你的手得到什麼利。”
“巧了,我也用得上他。”杜憫在屋外止步,“我回屋睡了,睡醒了會一會他。”
“說起任問秋,他給你來過信嗎?去哪兒赴任了?”孟青問。
任問秋在汴州義塾也幹滿三年了,由於他曾有在懷州經營義塾的經驗,又和孟青和杜憫交好,這三年裡,他不僅將義塾開遍汴州六縣,書館也打理得有模有樣,書館裡的大半藏書脫胎於懷州青鳥書館,規模僅次於青鳥書館。政績突出,故而也得到升遷。去歲秋末,任問秋來過懷州一趟,向杜憫討了一封親筆信,赴長安見尹侍郎去了。
“也在鄭州。”杜憫望向西南的天,他輕笑一聲,“就在滎陽縣,任滎陽縣令。”
在滎陽鄭氏的老巢。
孟青聞言退了出去,“郭縣令去鄭州刺史府任職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噢。”杜憫笑著搖頭,“我跟他說當年盧宰相辭官回鄉,是受族人犯事連累。”
孟青瞧他一眼,她笑了。
杜憫也笑開了,“扳倒一朝宰相帶來的好名聲還是非常吸引人的。”
“你真是個好榜樣。”孟青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杜憫這一手玩得好極了。
“你也是這麼跟任問秋說的?”她問。
“那倒沒有,他登門直接問我需要他去哪個地方任職。”任問秋跟郭縣令不一樣,郭縣令為官十餘年,或多或少攢下了一些人脈,還有不俗的理政經驗和矚目的政績,他敬佩杜憫,有意向杜憫示好,但不會以杜憫為主。任問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他的出身還不如杜憫,在他的人脈關係裡,杜憫是最頂尖的,所以他聰明地選擇投靠杜憫,以杜憫為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