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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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杜別駕不知情?”邢縣令瞥他一眼,“任職迴避是為了避免親親相護,形成地方勢力,我跟河內邢氏有仇,只要把你們趕走,沒了河內邢氏,任職迴避的罪名就構不成了。”
“你休想。”一個族老起身訓斥。
“上任之前我還真沒這個底氣,可我運道好,一來就趕上了好時機。”邢縣令笑了,“我跟古縣令商量好了,邢氏一族的田地清查任務由我接手。我今日是來通知你們,一個月內,你們不把名下不合法的田產處理乾淨,等著受刑吧。超額佔地一畝笞十,十畝加一等,最高徒一年。”
全場寂靜。
“邢、邢縣令,不至於。”族長拄著拐站了起來,“當年的事情有誤會,我也有苦衷,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你如今回來了,這個族長的位置交給你來坐。”
“噢,我擔個族長的名頭去外地任職?邢誌慶,你真是狡詐啊。”邢縣令搖頭,“你們不用琢磨什麼計策,我的目的就是讓河內邢氏徹底落魄,不貪錢不貪利,就圖拿你們當我的投名狀。聰明的,變賣家產趁早換個地方落戶,不識相的,我們就耗著吧。”
說罷,邢縣令抬腳離開。
餘者個個面露憤怒之色,卻又無能為力,甚至不敢強留他。
邢縣令走出邢家老宅,他登上馬車,吩咐道:“回城。”
入城遇到孟春和呂布商等人運錢帛的隊伍,三十萬貫的錢帛,裝了一百一十餘輛車,車隊綿延三里地,頭一輛車上的錢帛搬進孟家,後一輛車還在城門口。
大半座城的人都擠在路旁看熱鬧。
邢縣令的馬車被堵在了路上,他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棄車下地行走。
半個時辰後,邢縣令來到別駕府求見孟青。
“邢縣令,有何事?”孟青問。
“下官想問問夫人,令弟贖買田地的事宜可有眉目了?若是還沒尋到賣家,下官可以幫忙尋找。”邢縣令來賣個好。
“尚未尋到賣家,不知邢縣令說的是哪家?”孟青問。
“河內邢氏,他們一族可能湊不齊六百頃地,下官再去他們的姻親名下查一查。”邢縣令沒有隱瞞。
孟青笑了,“你會是你們杜大人的好幫手。”
“這也是下官的心願。”邢縣令道。
“那就麻煩你了。”孟青說,“晌午留下吃飯吧。”
邢縣令求之不得,連忙應下。
第229章 鄭氏叔侄反目
在飯桌上, 邢縣令簡單交代了一下他和河內邢氏的恩怨,“這場仇怨延續了三代,持續了近四十年, 當年的罪魁禍首老得掉牙,一個跟頭就能摔死, 不值得為了那些老東西們髒了我的手。大人儘可放心, 下官不會做犯法的勾當, 只圖讓河內邢氏這個名頭就此消失, 最多是把邢氏一族的人都給趕走。”
“理當這樣,河內邢氏的名頭也不是這幫竊家者打下的, 是該消失了。”杜憫贊同。
“就是我調任前向吏部隱瞞了跟河內邢氏的關係,這點會不會引得御史狀告我?”邢縣令問。
“你們已經斷親近四十年了, 你又不會接管家業,跟河內邢氏已經沒什麼關係了。若有御史參你, 我為你辯解。”杜憫許下承諾。
邢縣令要的就是這句話,他保證道:“下官絕不拿河內邢氏的一文一釐。”
“我等著看你拿下第一功。”杜憫道,“就是可惜這是在古縣令的地盤上, 你替他打頭陣了。”
“河內縣的震動必定會影響到餘下的四縣,這一仗值得。”邢縣令也惋惜, 但話說得大氣。
杜憫端酒跟他喝一個,問:“你哪天回溫縣?我安排馬車送你。河內邢氏雖式微了,但也稱得上一個地頭蛇,你小心他們會狗急跳牆害你。只要製造出一個事故讓你身體有殘缺, 你的仕途就結束了。”
“下官謹記。”邢縣令想了想,打算過半個月再登邢家的門,於是便說:“下官今日就回溫縣,麻煩杜大人為屬下安排車駕。”
飯後, 杜憫遣刺史府的三個護衛騎馬護送邢無度離開河內縣。
當天傍晚,孟青帶著一大家子人回孟家吃飯,她將邢縣令透露的訊息告知孟春。孟春放下一樁心事,隔日就跟著返鄉心切的王布商等人離開。
杜憫把他寫給孫縣令的信交給孟春,讓他途徑河清縣時送去縣衙。
孟春等人乘坐牛車晃晃悠悠地來到河清縣,他把信交給孫縣令後,一行人入住同福客棧。
吃晚飯時,他們談及懷州的情況,孟春發現左邊一桌有兩個人在偷聽,為避免麻煩,他打斷王布商等人的話,強行談起王布商和李布商十餘年前遷祖墳一事。
翌日一早,孟春等人結帳離開,走出門,他看見昨晚偷聽的兩人騎馬往北去了。
“昨晚那兩個人在偷聽我們的談話,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的目的地在懷州。”孟春說,“幾位叔伯,我們來個約定,接下來的路途,我們只談生意,不聊跟懷州和贖買田地有關的事。”
“可。”呂布商率先答應。
餘者沒有意見。
“上車了,我們也該出發了。”王布商說。
孟春等人坐船離開洛陽時,兩個騎馬的人也抵達河內縣了。
翌日傍晚,杜憫準備下值時,後院的護衛來傳信,沈別將養在暗室裡的耗子被毒死了。
杜憫讓尹采薇先回府,不用等他,他急匆匆去了暗室,問:“派人去追查了嗎?”
“已經查到了,是雞有問題,伙伕貪便宜買了一隻死雞,雞是被毒死的。”事情發生在晌午,楊都尉的手下追查出源頭了才向杜憫稟報,“但賣雞的人找不到了,線索斷了。”
“你覺得下毒的人還在城裡嗎?”杜憫問。
沈別將點頭,“我已經安排人放出訊息,對方知道沒有得手,不會離開。”
“需要我做什麼?”杜憫問。
“掐斷在飯食上下毒的機會,逼對方另尋他法。”沈別將說。
“日後你們的一日三餐,我從我府裡帶來。”杜憫說。
“您府裡的廚子不會被收買吧?我聽說了外面的事,您可保護好您的性命。”沈別將提醒。
杜憫思量一會兒,當晚就安排人給他尋兩隻狗,並在第二天放出風聲,他抓捕的犯人險些被滅口後供出了背後的主子,是刑部尚書鄭敞。
*
鄭尚書得到訊息後,他氣得撕爛了信,大罵去滅口的二人無能,不僅沒能要了他們的命,還逼得對方認供了。
而得到訊息的不止鄭尚書一人,但凡在懷州埋了探子的家族都收到了訊息,鄭宰相自然也知道了。
“主子,宰相大人來了。”這日下值後,鄭尚書剛到家,官袍還沒換,就聽見了下人的通傳,還沒等他出門迎接,人已經進來了。
“訊息是真的?”鄭宰相冷著臉問。
“是。”鄭尚書面色難看,在年齡上,他為長,在輩分上,他也為長,可偏偏因為官職,他低鄭宰相一頭,眼下遭此質問,他臉上掛不住。
“你老煳塗了?順遂的日子過多了?怎麼幹出這等蠢事?”鄭宰相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出言譏諷,“你是怎麼想的?這個關頭朝他下手,偏偏還留下了把柄。”
“還不是因為你,你放任那個背主的畜牲把我們滎陽鄭氏的臉面往腳下踩,讓我們淪為世家裡的笑話,我氣不過。”鄭尚書也來了氣。
鄭宰相一聽這話心裡直冒火,這人真是被順遂的仕途給養煳塗了,“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跟我反目?他圖什麼?”
“不就是政見不合?不是女聖人逼他來拉攏你,就是他向你尋求庇護不成功。”
“尋求庇護不成功也不至於與我反目成仇,他是跟我反目了才能威脅我,才不會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而你,親自給他遞上把柄來威脅我。”鄭宰相氣悶,“我該怎麼說你?這個關頭你怎麼就不多想想?你就是要出氣,也不該做出這等粗暴的事。”
鄭宰相心想這人但凡有那個狠勁,把毒下到杜憫的飯碗裡,他都要稱讚一二。勞心費力地兩次下手,不僅沒得手不說,還弄錯了物件。
鄭尚書洩氣了,“就因為是在這個關頭,我擔心他死了會惹得二位聖人大怒,進而引火燒身,這才只派人打他一頓出出氣。”
鄭宰相沒話說了,“就為出個氣?受氣的是我,我都沒表態,你急什麼?你出哪門子的氣?”
鄭尚書不想再爭執,他放下身段,問:“你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懷州來信說杜憫把我的人關在刺史府的暗室裡,有二十餘人把守,其中還有折衝都尉府的兵,等閒之輩靠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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