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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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自作主張地負荊請罪,我會攤上這件要命的事?”鄭宰相反問,“杜憫,我告訴你,我是被你們強行拽上船的,我要是落水了,我定把船掀翻。你少跟我絮叨,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心思最好都放在公事上。”
孟青看向杜憫,杜憫低眉順眼地應是。
鄭宰相沖孟青頷首,“郡夫人,告辭。”
“您去哪兒?不留下用飯嗎?”孟青問。
杜憫跟出去,問:“下官日後如何跟您聯絡?”
“我的人會找你,你辦好差就行了。”鄭宰相交代,他有自知之明,在治理地方政事上,他不如杜憫,他的優勢是身份地位和權勢帶來的震懾力,所以他走在前方起個威懾和拉仇恨的作用,等杜憫摸清底細給他反饋之後,他再殺個回馬槍。
送走鄭宰相,杜憫和孟青返回刺史府,杜憫交代了他和鄭宰相之間的談話,問:“沒料到他會這麼快過來,我都還沒跟你商量。二嫂,我這個決定沒問題吧?”
“北方是世家大族的盤踞地,二位聖人為擺脫世家的控制都遷都來洛陽了,你們過去了恐困難重重啊。”孟青說,“世家估計要聯起手對付你們。”
“如此正好合了二位聖人的意,二位聖人不就缺剷除世家的藉口?”杜憫不懼,迎風走在前面的人又不是他。
孟青露出笑,“你今日的決定再一次證明了勢不可擋的勇氣是最珍貴的。”
杜憫也笑了,他心知他的勇氣來自順遂的仕途,他但凡在官場上受過挫,都不敢如此地肆無忌憚。
“二嫂,修武縣縣令去找你了嗎?”杜憫另起話題,“趁我還在,這一個月我給你當靠山,你從今天起正式接手懷州的政務。我這就安排人去傳話,傳五縣縣令來見你。”
“不急,等任命的公文送到了,直接安排官吏去各個縣通知,有心的人會自發地來拜碼頭。”孟青說,“至於修武縣的事,我跟劉縣令說了,估算好路程,桃子提前採摘送來。懷州五縣的義塾可提供攤位代賣,洛州和河南府的義塾亦可代賣,書館、孟家客舍、孟家紙馬店也可設攤位。我還可以出面幫忙牽線,讓孟家紙坊、懷州紙坊、麻坊和州府學以及各個縣學從修武縣買桃子,這些作坊和書院人多,買了桃子可以發給工人和學子。”
“修武縣種的還有棗子和山核桃,這些耐放,可以運到紙坊,跟船送去其他州的義塾,由義塾代賣。”杜憫順著這個思路發散。
孟青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總的來說,修武縣的出產不缺銷路,至於如何運作和如何運輸,那就是劉縣令要操心的事了。說來義塾起得作用真不小,經濟上的事都能用上它。”
“都在啊?”杜黎進來了,“飯好了,回去吃飯。”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誰的信?”杜憫問。
“你大嫂給你的信,錦書要娶媳婦了,請你回去喝喜酒。”杜黎把信遞過去。
杜憫抽出信紙看一遍,囉囉嗦嗦一整張,歸納起來就一句話:侄兒想風光娶妻,求當大官的三叔給個體面。
“準備一份厚禮送回去。”孟青說。
“交給我辦吧。”杜憫盯著信紙,心裡陡然生起一個念頭,他怕被孟青和杜黎看出異樣,趕忙收起信,說:“走,去吃飯,我都餓了。”
尹采薇和兩個孩子已經在等著了,人到齊,動筷吃飯。
一整頓飯,杜憫都很沉默,飯後,他獨自去書房坐著,信寫了兩封燒了兩封。
一封回信拖了十天,準備的禮品都跟船離開懷州了,杜憫才給信封封口,把信送了出去。
第244章 生子、娶妻
信寄出去後, 杜憫如了卻了一樁心事,陡然輕鬆了下來,開始有閒心陪采薇散步聊天。
“你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 等你回來,我肚裡的這個孩子都不知道你是誰。”尹采薇為腹中的孩子失落, 杜憫雖然待她藏藏掖掖的, 但對孩子沒有二話, 算得上是個好爹。
“只要肯認爹就行。”杜憫無所謂。
尹采薇瞪他一眼, “我是可憐孩子,自幼身邊沒有父親陪伴。”
“我二哥不是在家?他待喜妹比我還用心, 沒我陪著,孩子也不會缺什麼少什麼。我不在家的時候, 他就是兩個孩子的爹。”杜憫甚至有些慶幸他的離開能讓杜老二名正言順地替他教養孩子,他們兄弟三個同爹同娘, 只因杜老二幼時在舅家養了幾年,溫良的性子跟他和杜明迥然不同,是一條無毒的蛇, 只能嚇唬人,要不了人命。他的兒女交給杜老二管教, 沒有他的影響,想來不會長成他這樣的人。
“我離開時會把兩個孩子託付給我二哥,他要是管教孩子,你不準插手。”杜憫叮囑。
尹采薇點頭, “二哥肯費心替我們管教孩子,我如何會插手,謝他都來不及。只是你日後可別吃醋,孩子親近二哥不親近你。”
杜憫沉默, 可隨即一想,他若親自教養,日後父子不止不親近,還有可能是仇人。如此一想,他就舒坦了。
“好事,說明孩子有良心。”杜憫說。
尹采薇見狀就不說了。
“三叔,三嬸。”
“爹,娘。”
望川和喜妹一前一後地跑進後院,兄妹倆的手上各拿個網兜,兩個健僕跟在後面扛著梯子。杜憫見了,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逮蟬。”望川回答,“蟬鳴聲太吵了。”
“你倆是不是太閒了?”杜憫問,“功課做完了嗎?”
“夫子中暑了,今日請假。”望川已經踩著梯子上樹了,他動作靈活地爬上樹,找到叫得嘶聲力竭的蟬裝進網兜裡。
尹采薇看得心驚,“望川,快下來,喜妹,你不準上去,可別摔下來了。”
杜憫嫌她大驚小怪,“我們小時候都爬過樹,哪那麼容易就摔下來了。”
喜妹聞言,她興沖沖地踩著梯子往上爬,坐在樹幹上,她嚷嚷著樹上好涼快。
尹采薇在下面看得提心吊膽的,但好在什麼意外都沒發生,就是兄妹倆的衣裳被掛爛了。
到了晚上,尹采薇跟孟青和杜黎告狀,結果這倆也在小時候爬過樹,孟青甚至從土裡挖蟬蛹炸著吃。
望川和喜妹一聽,也要嚐嚐炸蟬蛹的味道。
有他倆爬樹挖土地逮蟬挖蛹,刺史府裡的蟬鳴聲越來越弱。
日子一日日過去,轉眼來到六月初五,尹采薇在傍晚發動了,於後半夜產下一子,杜憫取名叫望山。
望山洗三過後,杜憫帶著林參軍和府裡的護衛動身前往幽州,懷州的一切事務全權託付給孟青。
酷暑時節,天干人燥,孟青新官上任,但沒急著燒三把火,一切按兵不動,按照杜憫留下的規劃按章辦事。她如杜憫在任時一樣,早上去書館看看書,天熱了回府,傍晚涼快了牽著狗去孃家坐坐,隔個半個月,再拖家帶口去洛陽住兩天看望在國子監讀書的大兒子。
朝堂上的官員和懷州的官吏見狀,漸漸放鬆了警惕,不再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時間一晃四個月過去了,到了十月,迎來了孟春的婚期。
王布商的小女兒王蘊乘船從吳縣來到洛陽,王布商在洛陽置辦了宅子,王蘊從洛陽發嫁。
五年前,孟春甘當馬前卒替杜憫迎親,如今他也身著一身青色的禮袍,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他的新婦。
從洛陽到河清縣,路過河清縣再去溫縣,最後抵達河內縣,來到孟家的宅子。
下轎時,孟春攔住冰人的手,他親自扶著新娘下轎,“你從吳縣來到洛陽,又隨我從洛陽來到河內縣,我這些年走過的路,你也走過了,接下來的路,我倆一起走。”
新娘在蓋頭下輕輕點頭。
在親友的圍觀下,兩個新人走進充斥著鵝叫的府邸。
孟父孟母在正堂等著,二老盼了十年,兒子終於娶妻了,老兩口樂得合不攏嘴。
拜過高堂,孟春抬手打斷禮官的唱和聲,他走向孟青,“姐,你坐過去,受我一拜。”
孟青搖頭拒絕,“我明早喝你和弟妹敬的茶。”
“茶要喝,禮也要受,這三十年來,你於我亦姐亦母,你在我身上花費的精力,不輸於娘。平時沒有合適的場合跟你道謝,今日讓我盡一盡心意吧。”孟春懇求,“從婚期定下的那日起,我一直有這個念頭。”
孟母起身,“青娘,你坐過來,你受得起這個禮。”
孟青只得坐過去。
孟春走過去,他撩起衣襬跪了下去,鄭重地磕下一個頭。
新娘站在一旁俯身鞠一躬。
望川和喜妹擠在前方探著頭興致勃勃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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