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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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姚尚書立馬出言阻止,他看向尹尚書,質問道:“尹尚書,吏部是無才可選了?我朝諸多官員,竟無人可以擔任懷州刺史一職?”
“在杜尚書去懷州任長史前,懷州的爛攤子的確是無人敢接手,為治理水患,朝廷撥款百萬餘貫都無迴響。”尹尚書敘述事實,“如今的懷州在杜尚書和吳郡夫人的共同治理下,河道歸服,還地於民,百姓安居樂業,我等庸才都可勝任懷州刺史一職,不缺人用。”
說罷,尹尚書向上首拱手,“陛下,容臣回稟,杜尚書五年不在任,懷州日漸向好,乃吳郡夫人之功。臣認為以懷州今日的局面,不需要才能出眾的官員去懷州坐鎮,可由吳郡夫人繼續監政。”
“尹尚書,你這是剝奪了懷州別駕、長史之功啊,一州治理,絕非一人之功。陛下,臣提議升懷州別駕任刺史一職。”盧少卿開口插話,“臣猶記得五年前劉宰相之言,朝分內外,內有後妃與女官,外有陛下與男吏,陰陽分明,如太極圖,陰陽環繞卻不交涉,方能生生不息。吳郡夫人乃外命婦,五年間監政是出於協助杜大人的藉口,如今杜大人已高升,夫人不該再插手懷州政務。”
“盧少卿是男人生的?”孟青冷不丁開口。
盧少卿陡然站了起來,“吳郡夫人,你休要胡言!”
“你如果是女人生的,陽脫胎於陰,是如何說出陰陽分明互不交涉的話?”孟青問,“劉宰相是吧,改日我要登門請教一番,陰陽分明是如何生生不息的,你們的子嗣是如何來的?”
“你休要胡攪蠻纏。”盧少卿斥道,“果真是商戶女出身,出口盡是下流之言。”
“你爹孃不下流沒有你,你不下流當不了爹。”杜憫冷嗤一聲,“你盧氏倒是名門望族,可也沒少幹齷齪之事,你六十歲的族叔極善陰陽之道,死在你十八歲的族嬸身上,這在幽州可是一樁美談。”
盧少卿被嘲諷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之下,新仇加上舊恨,他跨過面前的案牘,一把拽起杜憫的衣襟,一拳揮了過去。
杜憫毫不示弱,他把今日受的憋屈氣一股腦發洩在盧少卿身上,二人連踢帶踹,又是掐又是捶,在大堂上打成一團,旁觀的人拉都拉不開。
互毆結束,盧少卿落個殿前失儀的罪名,被貶至眉州。
至於孟青監政懷州一事,在有心人的刻意遺忘下,沒人再提起。
杜憫帶著一身的皮肉傷,迎著晚霞走出大理寺,孟青落後幾步,跟鄭宰相走在一起說話。
尹尚書上前幾步,他追上杜憫,可除了嘆氣,也不知要說什麼。
“爹,聖人跟陛下的關係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杜憫低聲問。
“太子才華出眾,頗受大臣擁護。”尹尚書暗示一句,“今晚去我府裡住?我們翁婿倆聊聊。”
杜憫停下步子,他看向後方,問:“我二嫂也在尚書府住?”
“不在,她的府邸在去年九月落成了,她前些日子來到洛陽,住在郡夫人府。”尹尚書回答,“采薇和兩個孩子也都在洛陽,他們娘三個住在我那裡。”
杜憫一聽就明白了,他二哥和望川定然也來洛陽了。
“爹,我明日去找你,今晚去我二嫂的府邸看看。”杜憫說,“我待會兒去接采薇和兩個孩子。”
尹尚書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他不勉強,“隨你。”
孟青和鄭宰相跟上來了,鄭宰相沖杜憫草草行一禮,“杜尚書,給你賀個喜。”
杜憫面無表情。
鄭宰相如卸下重擔一般露出一個笑,“丈量田地的重任就交給你了,還請杜尚書大義為公,勿要心生退怯。”
“這就不勞鄭刺史操心了,我們蘇州的水土養人,鄭刺史過去了好好養傷。”杜憫朝他身上瞥一眼,諷刺他為了病退自導自演出一場刺殺的戲碼。
“蘇州能養出杜尚書這般的能臣,自然不是凡土,鄭某去了,定要探訪杜尚書的求學成才之路。”鄭宰相四平八穩地回擊,“杜尚書多少年沒有回鄉了?是否想念家中雙親?是否需要鄭某替你探望盡孝?”
杜憫被捏到軟肋,頓時不敢吭聲了。
“我公婆年歲已大,我們一向報喜不報憂,還請鄭大人替我們隱瞞近況。”孟青開口解圍,“若是可以,還請大人不要上門打擾,我公婆一輩子伺候田地,膽子小,被渡口的監官呵斥一句都要心慌好幾日,見到縣令更是惶惶。你若上門,哪怕是好意,二老也能被嚇得不輕。”
鄭宰相見杜憫吃癟了,他見好就收,改口道:“如此,我就不上門打擾了。”
一道鐘聲響起,大理寺的官員要下值了。
“要宵禁了,鄭宰相,我們住得遠,先行一步。”尹尚書拱手。
鄭宰相回一禮,他苦笑道:“勞煩尹大人改個口,鄭某不是宰相了。”
“聖人一日不昭告群臣,大人就擔一日的宰相之名。在下官心裡,宰相唯您最堪當。”尹尚書道。
鄭宰相道聲謝,他抬腳先一步離去。
孟青和杜憫分兩路,一路去驛站領杜憫帶回來的護衛,一路去尹府接妻兒。
孟青乘坐馬車來到驛站,護衛們正在吃晚飯,聽到驛卒的通傳,一桌人紛紛放下筷子。
“二嬸。”錦書率先上前行禮,“您也在洛陽啊?”
孟青打量著面前壯實的男子,不確定地問:“你是錦書?跟在你三叔身邊的確能鍛鍊人,你跟五年前相比,判若兩人。”
錦書撓頭笑笑,“是我。”
“收拾東西,跟我去我府裡住,你二叔和你兩個弟弟都在。你三叔去接他妻兒了,會跟我們分兩路趕過去。”孟青交代,她看向護衛,“趙總領,你們也隨我過去。”
護衛應是,立馬回屋拿行李。
錦書拿上他的包袱坐上孟青的馬車,馬車裡私人物品頗多,榻上有小孩識字用的讀本,也有小姑娘的香囊和團扇,他拘謹地選擇在靠近車門的一側落座,抱著包袱問:“二嬸,我三叔怎麼樣了?我聽他說朝中有人告他。”
“已經洗刷了冤屈,沒事了。”孟青拿起團扇對著自己扇風,但心頭的燥熱如何都散不去。她似是來了傾訴欲,詳細地說:“鄭宰相沒有逃脫,他被摘了宰相的頭銜,貶去蘇州任刺史。你三叔要接過他手上的事,一個月後出任巡撫使去清查田地。”
“啥?”錦書嚇得站了起來,頭“咚”的一聲撞在車頂上,他似是毫無痛感,只顧著驚恐地念叨完了完了,“不行不行,二嬸,你快讓車伕停車,我要下車。”
“你下車做什麼?”孟青問。
“我要回吳縣。”錦書扒拉車門,“我要回吳縣,我不陪我三叔冒險了。”
車伕被迫勒停馬車,跟在後面的護衛趕忙上前查問情況。
“郎君,你這是要做什麼?”護衛總領問。
“我、我要去買點東西。”錦書長了個心眼。
“他要回吳縣。”孟青戳破他的謊言。
護衛總領眼神一厲,他下馬把錦書推進馬車,自己坐上車轅駕車。
錦書蹲在馬車裡暗暗瞪著孟青,嘴上央求道:“二嬸,你放我走吧。”
“你是你三叔叫來的,你能不能走要看他的意思。”孟青目光飄忽,最終落在錦書身上,說:“你都跟他幹這麼些年了,再幫他幾年吧,等你爺奶去世,他守孝了,你也輕鬆了。”
話一出口,孟青的臉騰的一下燒了起來,回顧往昔,她在杜黎面前的陳詞都成了此刻的打臉之言,什麼父母什麼人命,她也只能在不危及自己不危及她的孩子時,才有心思當個清白的人。
第253章 團聚
錦書撇了撇嘴, 他忿忿地說:“再這樣幹下去,我要死在我爺奶前面,壓根沒有輕鬆的日子過。”
孟青一噎, 她盯著錦書瞅了幾瞬,沒再說話。
錦書抬頭看她, 發現她扭頭看著窗外, 一副心硬如鐵的模樣, 他瞬間打消了求她放他離開的念頭, 一門心思琢磨著要如何逃回吳縣。
馬車穿透喧囂,在越來越濃的夜霧中越行越快, 最終踩著宵禁的更聲停在一座府邸外,只停了幾瞬, 馬車駛進硃紅色的漆門。
“是我娘回來了。”望舟的聲音出現在前院,他衝駕車的護衛總領抱拳, “趙總領,經年不見,你越發壯碩了。家中已置辦好宴席, 你和各位叔伯兄弟隨管家去吃肉喝酒,有什麼缺的少的, 儘管跟管家提。這些年你們隨我三叔在外行走,盡心盡責地保護他,我們一家都感激不盡。”
“大郎君客氣了,這是我等的職責所在。”趙總領抱拳回禮, 隨即帶著牽馬的護衛隨管家去馬廄存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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