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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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喜妹和望山陸陸續續都來到前院。
等外面寒暄的話音弱下來了,錦書才拉開車門躬身跳下來,院裡的燈火通明,他飛速看一眼馬車另一側站著的大大小小的人, 各個錦袍加身,氣度不凡。
“這是大堂哥吧?”望舟探身去扶正要下車的母親,一邊側著頭打招唿。
“哎。”錦書點頭,“你是望舟?我聽三叔經常提起你。”
“是,我是望舟。”望舟走到孟青身邊,他介紹道:“這是望川和喜妹,你們見過的,最小的這個是望山。”
“大堂哥。”望川叫人。
喜妹和望山也跟著叫人。
錦書“噢”一聲,他暗自嘀咕,他們這一輩什麼時候有字輩了?怎麼沒人通知他?
“我還有個妹妹,她叫巧妹。”錦書強調。
“進去說話吧。”孟青出聲,她先一步往後院去,路過喜妹,她攬住喜妹的肩,問:“見到你爹了?還認識他嗎?”
“認識倒是認識,就是跟記憶裡的模樣不一樣了。”喜妹說。
“留了一把鬍鬚對吧?”孟青笑問。
“我三叔蓄著鬍鬚……嗯……挺威嚴的。”望川接話,他在自己下巴上摸一把,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蓄鬚。”
“不好看。”望山出聲評價,“我二伯的樣子最好看,二哥,你不要蓄鬚。”
孟青笑了,“望山,這跟你想象中的爹不一樣是吧?”
“嗯。”望山不好意思地蹦一下,“我以為我爹是像我二伯一樣的。”
“待會兒你讓他把鬍鬚剃了。”孟青慫恿,“他剃了鬍鬚你再看,他是有幾分像你姐的。”
“他會答應嗎?”望山有點不敢。
“不答應我們把他按在地上幫他剃了。”望舟給他鼓勁。
“我會剃,我給我爹剃過,我來動手。”望川看熱鬧不嫌事大,恨不得立馬上手。
望山有兩個兄長做靠山,興沖沖地說:“等吃了晚飯,我就說。”
幾步外,海棠門後的兩道身影迅速離開,在遊廊站定,杜黎提醒:“你這把鬍子不得你兒子喜歡,也不好看,今晚給剃了。”
“他好像不如望舟望川機靈。”杜憫有點不滿意,這不符合他想象中的兒子。
杜黎二話不說踢他一腳。
這一腳正好被走進來的一幫人看見,杜憫在眾目睽睽下神情自若地拍拍腿上的灰,“可算讓我逮到機會洗刷冤屈了,偏心眼們,都看見了?你們面前的好爹好二伯都是裝出來的。”
杜黎:……
望舟、望川和喜妹頓時想起五年前的事,尤其是喜妹,記憶裡只有她爹動不動把偏心眼掛在嘴上,父女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爹,你可真記仇,跟五年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喜妹說。
“你看你又偏心,我是想申冤,你卻說我記仇,冤死我了。”杜憫喊冤。
“今天在大理寺怎麼沒訴冤?”望舟問。
“我還真寫了狀子,要告狀的時候,思及你爹幫我照顧你弟弟妹妹,我又把冤屈吞進肚裡了。”杜憫一本正經地演戲。
“好險,差點成白眼狼了。”望川悠悠來一句。
杜憫雙拳難敵六手,他敗下陣來。
孟青和杜黎笑了起來,孩子們也跟著樂呵呵地笑。
杜憫一直在觀察望山,見他跟喜妹幼時一樣,看見熱鬧,頭忙得撂來撂去,嘴樂得合不攏,他心中大定。這孩子不是木訥老實的性子,有幾個哥哥姐姐做榜樣,日後一定會耍嘴皮子,也看得懂眉眼高低。
“說什麼呢?這麼熱鬧。”尹采薇回屋加衣裳了,這會兒才出來。
“我爹冤枉我二伯是虛偽的人,我們在為我二伯申冤。”喜妹樂呵呵地說。
“你們是有良心的。”尹采薇瞥杜憫一眼。
“這是罵我沒良心?”杜憫反問。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尹采薇笑著點頭。
“好好好,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我不在家待了,下個月就走。”杜憫看向人群裡壯碩的身影,說:“錦書,以後就我們叔侄倆相依為命了。”
“我不跟你走,我過幾天要回吳縣。”錦書連連擺手,“我要回家,我想我爹孃和巧妹了。”
“你可不能走,我還打算把你編進隨身親衛的隊伍裡,給你弄個虛銜,月月有俸祿拿。”杜憫正要用他,哪能讓他跑了。
錦書想堅定地拒絕,但目之所及,雕樑畫棟的大宅子,錦衣玉冠的堂兄弟,出口的話變成了:“隨身親衛有品級嗎?是官嗎?”
“大小是個官,護衛裡有別將和校尉,都是九品官。日後我越升越高,你的品級也會隨之水漲船高。”杜憫解釋。
錦書不吭聲了,也不提要回吳縣了。
杜憫對他這個態度滿意,問:“飯好了嗎?我餓了。”
守在一旁的僕婦立馬回話:“回大人的話,飯菜已備好,奴婢這就去傳菜。”
一大家子坐滿一席,但杜憫的心思不在吃飯上,目光不住地在幾個孩子身上逡巡,望舟再有半年就二十歲了,明年就不能再在國子監讀書了。
“望舟明年要考科舉嗎?”杜憫問,“在國子監讀書,可以直接參加省試,免了州府試。望舟,你前些年有沒有嘗試過參加省試?”
“我娘去年就讓我參加了國子監組織的監試,我僥倖透過了,今年開春考了省試,有尹爺爺幫忙打點,榜上有名。”望舟放下筷子答話。
“授官了嗎?”杜憫驚喜,“目前在哪個部做事?來工部吧,我在工部任尚書。”
“你岳父想讓他去任校書郎,他不肯,想等待時機參加制舉,跟你們一樣,成為天子門生。”孟青回答。
“任校書郎也不耽誤日後參加制舉試,這個官職雖不能跟我們一樣在州縣做實事,但可以在聖人面前行走,好處頗多。”杜憫也放下了筷子,“為什麼不去?有授官的機會你不要,你現在守在家裡做什麼?”
“沒守在家裡,我跟在空慧大師身邊當個居士,跟他學看風水,研究佛寺高塔的結構和建造的文化。”望舟解釋,“三叔,你任工部尚書,讓我進去當個雜役吧,我給工部的匠師打下手,偷學點本事。”
杜憫看向孟青,“二嫂,你就不教訓他?”
“他不如你聽勸,性子有點軸,他認為自己能榜上有名,是你岳父打點之故,不肯去搶佔別人授官的機會。”孟青代為解釋。
“我以後想去工部任職,但以我的才學,遠遠不能勝任。我不想日後由我監造的大橋、廟宇、宮殿出現坍塌的情況,我若被罷職,是罪有應得,但連累到我的家人,是罪大惡極。”望舟解釋,“三叔,我娘能支援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你孃的府邸是由你規劃建造的吧?蓋得不是挺好?”杜憫不是很贊同,“你別把自己當成工匠了,你以後會是監造的人,不會是建造的人。”
“監造之人若不精通建造之事,胡亂指揮,不僅耽誤工期,連累手下的工匠受罰丟命,還會受手下的官吏煳弄。”望舟堅持他的決定不動搖,“三叔,你任工部尚書不可能再事事去工事現場監督吧,若只看公文,你能察覺其中的貓膩嗎?你需要一個懂行的心腹,我就是這個心腹,但我也不甚精通,尚需多加學習。”
杜憫被說服了,他妥協道:“你娘都管不了你,我也不管了。”
“三叔,承認吧,你是被我哥說服了。”望川得意地插話。
杜憫失笑,“我被說服了也該你哥得意,你得意什麼?”
望川看向杜黎,“爹,我三叔升為尚書,你得意嗎?”
“得意,我杜家孵出金鳳凰了。”杜黎含笑點頭。
一句金鳳凰,讓杜憫想起遠在杜家灣的族人,他隨口道:“你們父子倆就一唱一和吧。”
說罷,他起身離席,“我吃飽了,出去走走。”
“外面寒氣重,你去外面做什麼?家裡的幾個孩子難得見你,你不多陪陪?”尹采薇發現兒子的目光一直在杜憫身上,杜憫一走,他也要站起來了。
“我不怕冷,北方的冬天更冷。”話雖這樣說,杜憫的腳步是停下了,他回過身,目光對上望山的眼睛。
“……爹,我伯孃說我姐長得像你,你把鬍鬚剃了吧,我看看。”望山攥著拳頭鼓起勇氣說,“我看看我像不像你。”
“要是不像,你還認我這個爹嗎?”杜憫故意問。
“認啊。”
“那剃不剃對我來說沒影響,我不想剃。”
望山皺起眉頭,嫌棄地嘀咕:“太髒了,你吃飯的時候,鬍子都沾上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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