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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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洗就好了。”
桌上的人一個個對他怒目而視。
望山低頭看向哥哥姐姐們,望川看向望舟,望舟點頭,兄弟倆站了起來。
“爹,我幫你洗鬍鬚吧。”喜妹怕她爹跑了,誘惑道:“我二哥常常給我二伯剃鬍須,我也想孝敬你。”
“我也是。”望山藏起興奮,眉飛色舞地說。
杜憫狀似無所覺,他笑道:“好,我去讓婢女打水送來。”
望舟和望川一個飛撲,一人摟住杜憫的膀子,一個抱住他的腰,喜妹和望山見了,大笑著去幫忙。
“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杜憫掙扎著要逃。
“我們要剃了你的鬍子,太醜了!”喜妹叫囂,“麗娘,快去把我二伯剃鬚的工具拿來。”
杜黎看出杜憫在釣魚,他衝婢女點頭,示意她去拿。
杜憫假模假樣地裝作被擄獲了,一臉不情願地被壓在氈毯上接受伺候。
望舟望川兄妹四個不知情,忙忙碌碌好一會兒,看著杜憫光潔的下巴,四人滿足極了。
孟青、杜黎和尹采薇不插手他們的打鬧,三人坐在內廳喝茶,跟錦書談他和杜憫在外巡查的事。
尹采薇和杜黎也是在這一刻才知道杜憫接手了鄭宰相肩上的擔子,二人再也笑不出來了。
“二嫂,杜憫這趟出去,是不是要歷經九死一生才能回來?”尹采薇問,“他如果只擔名,不付諸實際行動會怎麼樣?貶職嗎?不如主動貶職吧。”
“貶職事小,失了聖心是大事。”杜憫進來了,“失了聖心,我再想回到朝堂就難了。”
“但你不敷衍行事,鄭宰相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不對,你不如他,他是家族內部告發他,不會要他的命。你不一樣,你沒家世,望舟又沒長成,我爹也有顧忌,你無聲無息死在外地,我們幫你訴冤都找不到證據。”尹采薇急了。
杜憫看向錦書,說:“我會事事告知錦書,他若能逃過一劫,讓他回來報信。”
錦書咽一口唾沫,“我若不能逃過一劫呢?”
杜憫沒回答,他說起旁的事。
錦書心慌極了,他可算明白了,難怪他三叔死活不肯放他走,是真要讓他陪葬啊。慌亂間,他隱約聽到一句話,“除非是守孝,否則我沒有逃避的機會……”
之後的話錦書就聽不見,他腦中嗡嗡嗡地響,守孝二字來回在他腦中撞擊。
第254章 杜母歿
望舟、望川、喜妹和望山坐成一排, 四人個個面帶悲重之色,再無之前嬉鬧的心情。
“三叔,我陪你一起去, 我可以保護你。”望舟堅定地說,“我跟武師傅練了幾年的拳腳, 關鍵時候, 我能幫你擋幾招。”
“我若真遭遇不測, 幫我復仇的希望就落在你肩上了, 你怎麼能跟去。”杜憫笑著拒絕了,“別喪著臉, 我還沒出事。再者,我有聖人做靠山, 保不準能圓滿地完成差事。”
“你有沒有什麼把柄?我讓我爹託人參你幾本。”尹采薇出歪主意。
“我行得端坐得直,沒有把柄。我的事你別插手, 不要擅自做主。”杜憫擔心她會從孟青身上入手,孟家紙坊的盈利每年在孟家打個轉就落到孟青手上了,這事瞞得了外人, 瞞不住自己人。
尹采薇被他的話氣到,她起身一手牽個孩子, 拉著喜妹和望山回後院睡覺。
“望舟,你帶錦書回你們的跨院休息,他一路奔波,累得不輕。”杜黎開口, “錦書,你跟你兩個兄弟去休息。”
望舟猶豫。
“去吧。”孟青出聲,“你三叔的困境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你們今晚就是不睡覺也沒用。”
望舟起身, 他喊上錦書,兄弟三個前後腳一起離開。
“二嫂,你清楚我的打算嗎?”內廳只餘三人,杜憫坦明瞭說。
孟青點頭,她表明自己的態度:“錦書在馬車上得知你接手了鄭宰相的活兒,他急得要下車回吳縣,我說讓他再幫你幾年,等你守孝了,他也就輕鬆了。”
杜憫鬆了一口氣,隨之便是沉默。
這事不能詳談,孟青轉移話題:“在差事上,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清查田地一事,你是想徹底撂手,還是尚有遺憾?”
杜憫明白她的意思,從洛陽到吳縣,一封尋常的信,一來一回需要四個月,這期間他要不要幹一票大的。
“清查田地最難的是清查二字,沒人告發,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查不出這個村那個村的田地是屬於農戶的,還是屬於宗室的。我不似鄭宰相,他有家世做倚仗,還有宰相的頭銜鎮場,百姓相信他,敢向他告發當地的世家豪族。我是寒門官員,對陣的是皇家宗室和開國功勳以及外戚,我自己都不敢承諾能罩住告發的人,百姓如何會相信。”杜憫訴苦,他習慣性抬頭捋鬍鬚,手落到半空想起鬍鬚沒了,他煩躁地在腿上搓兩把。
“青娘,你是不是有什麼主意?”杜黎問。
“是有個想法。”孟青點頭,“三弟,女聖人估計會召見你,你到時候向她討幾個賞賜,要來幾個給商人賜官的名額。既然長安的佃農不敢出面告發宗室,那就換個物件,讓有能力的富商去周旋。”
杜憫眉目一動,他驚喜地開口,“宗室、外戚和功勳世家的門下,都依附的有富商,我或許可以試試撬動這些人,保不準還能從他們手上拿到主家的把柄。”
孟青不看好,“依附權宦的富商跟權宦之間的糾葛頗深,兩者之間是唇亡齒寒的關系,不是一個虛職能撬動的。你但凡露出撬牆腳的苗頭,一露頭就會被出賣。”
“也對。”杜憫猶豫了。
“我認為你靠手上的賜官名額可以集結一幫尋常富商跟在你身後,這些人的目的單純,就是想靠贖買田地得賞賜,他們跟你立場一致,想要挖掘出被隱匿的田地,這意味著他們跟你是一心的,只對你忠心。”孟青說,“這比你向女聖人討要護衛用著還安心。”
“我插個話,女聖人會同意嗎?女聖人若賞下賜官的名額,得以改換門庭的商人有錢有權,豈不是也會置辦田地?”杜黎問,“這是把田地從甲手上掏出來給了乙,算來算去,朝廷吃虧了。”
“有可能會同意,就是這個名額不多罷了。”杜憫說。
“女聖人同不同意不該你操心,你要做的是誓必讓她知道你這個主意,最好讓二位聖人和朝堂上的官員都知道。”孟青接話。
杜憫頓時明白了,“二嫂,你是想讓二位聖人看到我盡心辦差的態度,和為朝廷盡忠的決心。”
孟青點頭,“你當堂攬下了清查田地的差事,陛下又許諾你能圓滿交差就封你為宰相,但你暗地裡做好了撂挑子保命的準備,這時候你可以表態度博美名了,偽裝出一副要為宰相之位拼命的模樣,至少要讓二位聖人對你好感有加,為日後的起復鋪路。”
亂而無序的前景被孟青這麼一捋,杜憫當即有事做了,整個人瞬間安定了下來。
“我知道了,多謝二嫂指點。”杜憫放鬆下來,他往後一靠,愜意道:“這種有軍師為我出謀劃策的舒心日子真是久違了。”
“五年多了,的確很久了。”孟青說,“你跟鄭宰相的關係還沒緩和?”
“不提他。”杜憫擺手,一副懶得多談的意思,“二嫂,這五年多你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懷州的官吏有不服從你的嗎?”
“有也被你二嫂馴服了。”杜黎插話,“懷州在你二嫂的治理下,一切都欣欣向榮,你在洛陽待幾日,把手上的事處理完了,回懷州看看。”
“行。”杜憫起身,“夜深了,不耽誤你們休息,我們明天再聊。”
“跟采薇賠個不是,她替你守家五年多,費心教養兒女,挺不容易。”孟青提醒。
“望山是我們養大的,你沒出一分的力,少挑三揀四,那不三不四的話,都憋在你肚子裡當屁放了。”杜黎警告他,“你敢像你爹孃對我一樣待他,我打死你。”
“他說什麼了?”孟青問。
杜憫“呀呀呀”幾聲,不讓杜黎說話,他趁這個機會提腿跑了。
杜黎給他個面子,沒有告狀。
*
翌日,杜憫拖家帶口去尹府做客,跟他岳父從午後聊到深夜,也瞭解到朝堂上的局勢。
孝敬皇帝去世後,二位聖人的次子立為太子,因陛下聖體日漸衰弱,太子多次監國,在朝堂上贏得一幫擁躉,跟女聖人分庭抗禮,太子幫就是抵制清查田地的最大勢力。
杜憫掌握了朝堂動向,於次日進宮面聖,巧的是他前腳剛到,太子後腳就來了。
杜憫沒有避諱,他當著太子的面提出討要賜官名額的要求,話一落地就遭太子駁斥,落個親近商人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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