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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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聖人同意了,當場給出七個賜商人為官的名額。
朝堂上的官員都在等杜憫的態度,見他不吸取教訓,還要鐵了心跟宗室和世家作對,太子幫立馬展開對他的圍剿。
第二天的早朝上,出現了言官彈劾杜憫賣官鬻爵的一幕,連帶女聖人也受到批判。
事情越演越烈,杜憫在河清縣任職時為明器商人討匾額的舉動成了他勾結商人的佐證,懷州的紙坊和麻坊成了他行商的罪證,曾經為清查田地放任無地少地的丁男進城遊蕩,成了他引導農戶聚集暴動的罪證,他這些年在外巡查時斷的案子也被翻了出來,一大半的案子似乎都有疑點。
杜憫還沒離開洛陽,已經背了一屁股的官司。
“這是有多怕我?我只動了一招,把他們嚇得把鍋碗瓢盆都撂出來反擊了。”杜憫還挺得趣,他這會兒被挑釁出興致了,要是沒有那個置他於死地的把柄,他是真想陪他們玩一場貓捉老鼠的比賽,看誰死在誰的手上。
“女聖人那邊是什麼反應?”孟青問。
“審理三品大員需要聖人或聖人指定的官員在場,女聖人將我的案子授令給狄仁傑審查,而這位狄大人最早也要在冬月才回京,那時候我早就到長安了。”杜憫回答。
“那就隨他們彈劾吧,我們明日回懷州?”孟青說。
“行。”只要不查到他老家的事,杜憫不在怕的。
次日,杜憫和孟青一行人離開洛陽前往懷州。
在杜憫離開後,鄭刺史也要前往蘇州赴任了,在他動身前,女聖人召他入宮。
“鄭卿,你知道吾為何要安排你赴蘇州就任嗎?”
“請聖人明示。”
“杜卿在五年前為何會答應你兼任巡撫使一職?利誘抑或是威脅?”
鄭刺史頓時明白過來,女聖人也知道杜憫的不孝之名,不過女聖人為此特意安排他去蘇州坐鎮,看來是他小瞧了杜憫做下的不孝之事。
“臣明白了,臣會竭力保住杜尚書。”鄭刺史許諾。
“必要時,替他收個尾。”女聖人交代,“想必鄭卿也明白,杜憫為官,於國於民都有大用,不論是治理黃河還是主張清查田地,他十餘年做出的政績,是大多數官員一輩子所不能及的。他品行上雖有瑕疵,但瑕不掩瑜,畢竟人無完人。”
鄭刺史雖不清楚要如何收尾,但毫不含煳地應下了。
出了宮,鄭刺史直奔渡口登船離開。
同一天,被貶去眉州任司馬的盧少卿收到一封信,信是他姑母家的表兄弟寄來的,信上稱他有一個旁支族人遷居在蘇州吳縣,其中兩個族侄曾跟杜憫是同窗,還去過杜家吃杜憫侄子的滿月宴,據對方說,杜憫在吳縣有不孝的名聲,不少人都知道杜憫曾有不認父母的舉動。
盧少卿看完信大喜,立馬安排心腹去吳縣找知情人做人證。
杜憫對這些事渾然不知,他回到懷州,興致勃勃地參觀孟青治理的盛景,溫縣、河內縣、武陟縣三縣的河中河已開掘,河面上船來船往,運貨的商船、挖沙的沙船、載客的扁舟,打魚的漁船……中原腹地上出現了江南水鄉特有的景緻。
田野裡,成片的韭菜比稀疏的冬小麥長勢還旺盛,毛色潔白的羊羔比蘆葦蕩子裡的蘆花還耀眼。
市集上,韭菜烙餅的香氣覆蓋一整條街,買賣羊皮的胡商牽著駱駝吃著烙餅在街上行走,運鹽的商隊和運韭花醬、醋泡姜的商隊交錯而行。
懷州的商市熱鬧得可以跟長安東市比肩了。
杜憫在懷州走走逛逛半月餘,前往長安的行程提上了日程。
“三叔……我寫了一封信,你幫我看看。”這日,錦書攥著一封信來找杜憫。
杜憫心裡一緊又一鬆,他回到懷州後就把錦書編進隨身親衛的隊伍裡,這半個月他沒再嚷嚷著要回吳縣,但也沒往吳縣寫過信,他暗示過幾次,這傢伙一直沒動靜,急得他都想自己給李紅果寫信了。
“給誰寫的信?”杜憫接過信問。
“給我娘。”錦書盯著杜憫的臉,觀察他的反應。
杜憫展開皺巴巴的紙,信上有兩句話:娘,我當上我三叔的親衛了,要陪他去做得罪人的差事,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回去。如果我爺奶的身子不行了,你提前寫信通知。
杜憫折起信,抬起眼看向錦書。
“三叔,這就是你讓我過來的目的吧?”錦書問,“杜家灣裡的傳言也是真的。”
“怎麼是給你娘寫?不是給你爹寫。”杜憫問。
“傳言中的事,我娘肯定知情。”錦書垂眼,“我都反應過來了,我爺奶對我娘像是有仇,她是不是……”
“我杜家有奸滑的人,沒有蠢人。”杜憫把信遞過去,“託商隊捎回去吧,不要走驛站。”
錦書看他一眼,接過信走了。
三天後的清早,杜憫帶著親衛直接從河內縣渡口登船,出發前往長安。
*
千里之外的杜家灣,杜家。
廚娘準備好早飯,她如往常一樣去叫主家起床吃飯。
“知道了,馬上起。”李紅果應一聲。
廚娘聽到信,又去隔壁敲門,“老太太,起床吃飯了。”
屋裡沒動靜,廚娘又喊一聲。
杜老丁都聽到動靜從北屋出來了,東屋的門還是沒開啟。
李紅果察覺到不對勁,她讓杜明撞開門,屋裡沒有一絲暖和氣,也沒有一絲的聲響,床上高高隆起的弧度一動不動的。
杜明隔著一段距離喊幾聲,還是沒有反應,他嚇得不敢靠近,推著李紅果過去探鼻息。
“怎麼樣?”杜明探頭問,“怎麼突然就沒了?又沒病沒災的,她昨晚還吃了兩大碗羊肉,胃口比你還好。”
“沒氣了。”李紅果又摸一把,的確是涼了,“她倒是有福氣,在睡夢中過去了,沒受罪。寫信通知老二和老三家,報喪吧。”
說罷,她的目光投向門外,看見站在門口的杜老丁。
杜老丁嚇了一跳,他生怕這個賊婆娘要朝他下手,飯都不吃了,立馬逃出家門。
第255章 老怪物
杜老丁跑出家門, 但沒有走遠,他站在菜園旁的地埂上,望著家門口的動靜。
杜明出門報喪, 村裡的人聽到動靜,家家戶戶聞風而動, 不消一柱香的功夫, 全村的人都聚集在杜家的院子裡。
伊始,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母身上, 昨天還精氣十足跟杜老丁打架的人,今天怎麼就沒氣了。
“大明, 是不是你爹把你娘打壞了?她又說不了話,身上不舒服也說不出來。”杜大伯問。
聽到這句話的人, 下意識轉動身子看向菜地旁杵著的老頭子。
“怎麼可能?就我娘這個體格,我爹打得過她?”杜明覺得可笑, “昨天她沒吃虧,我爹被她按在地上壓根起不來。她也沒有不舒服,昨晚吃了兩大碗羊肉, 還喝了半碗水芹蛋花湯。”
“估計就是壽限到了,也算享福, 走得無病無災的。”李紅果從屋裡翻出一沓白布,跟兒媳婦合力裁剪分發下去,“大夥兒幫幫忙,幫我們把靈堂搭起來。他爹, 你和叔伯兄弟們去鎮上買棺材和香燭等祭品,再給巧妹和女婿報信,讓他們兩口子早點來。錦書和老二老三家的是趕不回來了,眼下孫輩就她一個人, 他們兩口子要多出力。”
“要給杜憫報信嗎?”杜大伯隱晦地問。
李紅果垂著眼誰都不看,說:“要報信,他娘去世了能不跟他說?”
錦書一去六年有餘,六年多的時間裡,送回來的十二封信裡每一封都在叫苦,一開始只是嚷嚷著減肥太痛苦,後來竟出現了辦差要命和死的字眼,這讓她越來越疑惑,不確定杜憫到底要幹什麼。不管他要幹什麼,如今有讓錦書回來的機會,她絕不會放過。
杜大伯“咳”了一聲,見杜明帶著七八人要去縣城了,他走到李紅果身邊,說:“侄媳婦,我們去屋裡說幾句話。”
李紅果遲疑了兩瞬,她丟下剪刀,跟著走過去。
“你婆母這一死,杜憫要守孝啊,一耽誤就是三年,過了三年,你公爹再嚥氣了,他又要守三年的孝。”杜大伯心急,他二孫子今年想考州府試,如果榜上有名,明年要去洛陽考省試,正是要用杜憫的時候。
李紅果對姓杜的人已經不抱指望了,估計都是蠍子投胎的,越老越毒。但她怕報應,不想再髒了自己的手,便裝傻問:“大伯,你說怎麼辦?”
“如今天氣冷,不如先停屍兩個月?也讓杜憫能趕回來見他娘一面。”杜大伯含蓄地暗示,他想讓杜憫決定要不要秘不發喪。
“不妥,我們這兒再冷也不會結冰,停屍兩月,整個杜家灣都是臭的。”李紅果不肯,“大伯,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說動杜明答應把他孃的棺材搬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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