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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可能是我想錯了。”石獻漸漸被她說服了,的確如她所說,她沒有毒殺老太太的理由。
“娘,昨晚的水芹蛋花湯,你們都喝了?”他不死心地追問一句,“有一種水芹有毒……”
“我知道,開黃花的水芹有毒,牛羊都不吃,人怎麼會吃。”李紅果心裡咯噔咯噔響,老太太昨晚喝的水芹蛋花湯是杜老丁盛的。
“我們都喝了,你爹喝的最多,你要是不信,你把他喊起來問。”李紅果信誓旦旦地說。
“是我多疑了。”石獻沒有證據了,他放棄了,再追問下去,真是親家要變仇家了。他趕忙道歉:“娘,我看了幾本案宗就把自己當成第二個狄仁傑了,鬧了這一出誤會,實在是對不起您。”
李紅果冷下臉,她譏諷道:“你一定能當個鐵面無私的父母官,畢竟是審問過丈母孃的。”
石獻訕訕一笑,“娘,還請您原諒,我這是鬼迷心竅,太痴迷當官審案了。”
李紅果沒說話,她長嘆一聲,這就是巧妹死活要嫁的男人,明眼人都能看見他眼睛裡充斥著對權勢的渴望,獨她瞎了眼。
“你出去,讓我安靜一會兒。”李紅果懶得看他,把人打發走了。
半個時辰後,天亮了,廚娘起床去做飯,李紅果安排她去河邊掐一捆水芹回來,“我熬了一夜,口苦,想吃點清淡的湯。”
“是。”廚娘拎筐出門。
芹菜豆腐蛋花湯煮熟,李紅果自己沒吃,她端一碗送去杜老丁住的北屋,進門把碗往他面前一杵,毫無由頭地說:“吃了。”
杜老丁看見碗裡漂浮的水芹,再看李紅果篤定的神色,他心虛地移開眼睛。
“吃了。”李紅果見他這個作態,心裡的猜測得到證實,她心裡騰騰燃起火,該死的死老頭子,這一大家子兄弟不成兄弟,父子不成父子的,都是他在裡面作孽。
杜老丁不接。
“你不是天天在尋死覓活?死吧,兩場喪事我一場辦,讓老三少守一場孝。”李紅果認真地說,她盯著他問:“你把她毒死了,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
杜老丁也沒想到她這回會死,他以前被老婆娘打得骨頭疼的時候,也用毒水芹煮水給她喝過,她只是吐和拉。
不是我,他擺手,但又忍不住心裡的好奇,無聲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紅果後退一步,這老怪物已經不是人了,他已經約束不住自己了,再活下去會害更多的人。
第256章 杜老丁亡
李紅果盯著杜老丁看一會兒, 她端著碗出去了。
杜老丁坐在床上不動,臉上的表情卻是幾經變幻,眼睛裡有志得意滿的痛快, 痛快過後就是緊張和恐懼,他這個時候又怕死了。
“爺, 出來吃飯啊。”巧妹來喊, “你還沒起床?我把飯端過來, 你坐床上吃?”
杜老丁如今可不敢吃離開他眼睛的飯, 他掀開被褥套上羊皮襖走出去,自己去鍋裡盛飯, 到了飯桌上,看杜明挾什麼菜, 他也挾什麼菜。
李紅果為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對於這一幕, 她當作沒看見。
飯後,吹嗩吶的班子來了,嗩吶一響, 杜明帶著女婿和族人去墳地看位置挖墳坑。
請來的廚子運來碗碟和桌椅,菜販也送來了菜, 村裡的婦人紛紛拿著圍裙過來幫忙。
杜大伯負責主持喪事,他揹著手在院裡走動,吩咐哪些人負責洗菜哪些人負責洗碗誰負責燒鍋,還安排幾個人去村頭渡口守著, 若有客來就回來報信。
李紅果從靈堂裡出來,看見杜大伯出去了,她跟了出去,“大伯, 我跟你說個事,你把大堂哥借我一用,我想讓他守著我公爹。這幾天人多事雜,我擔心一個疏忽,讓他跑了。”
“我讓你大堂哥去渡口負責迎客了……也行,我去渡口喊他回來。”杜大伯原本是打算讓他幾個兒子負責迎來送往的事,可以藉機多接觸杜憫的人脈,但回頭一想,如果來客要跟杜老丁說話,陪在杜老丁身邊的人還受重視些。
一柱香後,杜大伯的大兒子和二孫子出現在北屋門口,一人推門探頭進去,看見杜老丁在被窩裡坐著,笑著說:“二叔,怕冷啊?你躺下去睡吧,要是有客人來了,我喊你起來。”
杜老丁渾身一激靈,他知道自己是被看管起來了。
“來客了。”一個男人快步跑進來,“東邊來了五艘船,船上裝了好多的紙紮明器,一看就是往我們這兒來的。我明大哥回來了嗎?誰去迎客?”
“杜明還沒回來,讓他爹去迎客。”李紅果接話。
“我爺又說不了話,他出面也沒什麼用。”巧妹說。
“沒事,我二叔露個面就行了,我們負責迎客。”大堂哥搶著開口,“我這就去給我二叔穿衣裳。”
杜老丁被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他還沒想明白要不要鬧事,人已經煳裡煳塗地出現在渡口了。
臘月的天,陰冷陰冷的,河邊水汽重,寒氣更甚,杜老丁人瘦怕冷,穿著羊皮襖在河邊站一會兒,身上還涼透了。
來客是孟春的幾個舅兄,昨日去縣城買喪事用品的人,見人就大聲宣揚杜刺史的娘死了,那架勢跟村裡出了個皇帝一樣。王布商的幾個兒子聽到訊息,當即大肆置辦祭品,不僅買了三船的紙紮明器,還置辦了三牲祭品,今天天一放亮,對方就用家裡的貨船載著祭品和家丁趕來了。
守在渡口的人一個個上船搬祭品,村裡聽到動靜的人,也匆匆跑過來幫忙。
船上的祭品還沒搬完,東邊的河道又來了八艘載著紙紮明器的船隻,是吳縣縣令、縣丞、主簿帶著衙門裡的胥吏趕來祭拜。
大堂哥連忙帶著杜老丁領著王家人回去,一行人在院子裡打個轉,又馬不停蹄地趕去渡口迎接衙門裡的人。
剛把衙門裡的人領回去,又有人來報信,瑞光寺的僧人來了,大堂哥又帶著杜老丁去迎接。
在僧人之後,許博士和州府學的夫子們乘船趕來了。
杜家灣客似雲來,到了午後,鮮豔的紙紮明器從杜家院內擺至村頭渡口,渡口停泊的船隻如菜地裡的韭菜壟,一艘挨著一艘,整整齊齊地排了二裡地,這場葬禮的風光程度遠勝曾經的陳員外之父。
杜老丁被熱鬧的風光和來客的吹捧迷了眼,他忘卻了毒殺老妻被發現的事,也忘卻了自己被看管的局面,一有客來,他拔腿就往外走,見人就笑。
白天的風光讓他渾身充滿了力氣,到了晚上,來客走了,村裡的人也散了,沒了熱鬧,杜老丁開始感覺到疲憊,兩腿痠疼,嗓子刺疼,鼻子也發堵。他吃了飯給自己煮一碗薑湯,喝了之後早早回屋睡下。
夜半,杜老丁聽到輕輕的敲門聲,他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屋外也靜悄悄的,沒有說話走動聲,只有撓門的聲音。他拍拍床,意圖問門外是誰。
撓門聲停了,過了幾瞬,又響了起來。
杜老丁又拍床,可這次撓門的聲音卻沒有停下,他細細聽一會兒,坐起來穿衣,摸黑起來去開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了,門外沒人,聲音也沒有了。
今晚無月也無星,目之所及,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只有靈堂外的一寸之地落著昏黃的燭光。杜老丁在門外站了片刻,他走向靈堂,黑色的布鞋踩進昏慘慘的燭光裡,不知哪個角落裡的紙人“譁”的一下倒地,他心裡一窒,後背不可抑制地冒出冷汗。
杜老丁往外看,沒看到人,但眼睛適應了光亮,他看見隱在黑暗裡紙人的形狀,紅的臉黑的眼。他不敢多看,連忙轉頭看向靈堂,這才發現靈堂裡沒人,火盆裡的紙灰已經沒火星了,只有一排白燭立在烏黑的棺材前燃燒。
不知哪裡又響起了撓門的聲音,杜老丁慌亂地四處張望,唿吸也變得急促。一陣寒風迎面襲來,火盆裡的紙灰被捲起,他聞到了濃郁的香火味,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向他靠近。
杜老丁嚇得冷汗淋漓,想跑卻發現動不了,好不容易能動了,跑了兩步絆倒花圈摔了一跟頭,靠牆立著的花圈簌簌倒地,把他埋了起來。
杜老丁嚇得大叫起來。
沉寂的三間屋有了動靜,一道木門吱呀的聲音響起,李紅果衣著整齊地從黑暗裡走了出來,“誰呀?”
石獻也披著衣裳出來了,問:“怎麼了?是老爺子嗎?”
“像是他。”李紅果從靈堂裡端一根白燭出來,看見倒地的花圈下面有動靜,說:“快來搭把手,你爺被花圈壓住了。”
杜明、巧妹和錦書的媳婦姚昔也都出來了,幾個人挪走花圈,看見了摔趴在地的杜老丁,他還在哇哇叫。
“是不是摔到哪兒了?”石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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