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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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道好賴,不是聽不懂。”孟青指一下望舟,說:“他是長兄,他今日的及冠禮對他們來說就是模板,喜歡這一種自然就討厭另一種。”
“是這樣。”尹采薇點頭。
“我去端長壽麵。”杜黎打斷這個話題,“甲板上風大,回船艙吃?”
“我要在甲板上吃,對著江景吃長壽麵,多美呀。”喜妹美滋滋地說。
“行吧。”杜黎只覺得冷,沒發現有什麼美的。
孟青和尹采薇也不想吃一肚子的冷風,妯娌二人回船艙,留他們兄妹四個在上面賞景。
過了長江,天一日比一日熱,行至江南的地界,景色與中原腹地大有不同,望舟、望川、喜妹和望山見天一睜眼就往甲板上跑,寫詩作賦的、作畫題字的、搖頭晃腦背詩的,兄妹四個大的已及冠,小的剛開蒙,也玩得到一起去。
有四個孩子作伴,這趟南下的路程要比以往的每次都輕鬆,同樣兩個月的路程,這次在船上的日子似乎過得飛快。
四月十四,官船行至吳門渡口,久違的吳語入耳,孟青怔愣好久。
“一別十四年,恍如隔世啊。”孟青感嘆,她給望舟指,“過了這座橋繞個彎再過一座橋,就是我們以前的家,你還記得嗎?”
望舟點頭,“我三叔授官回鄉時,我已經六歲了,現在還有當時的記憶。我在這座橋上看我三叔戴著大紅花去謝恩師,他被前簇後擁著,好不風光。他謝恩師回來,我在橋下放鵝,他領我去別人家吃席。我們晚上回來晚了,你和我爹還有我舅舅在橋頭等著。”
望川伸著脖看著,他沒那個福氣親臨其境,但能透過望舟的敘述重造當時的場景,他又羨又妒地抱怨:“娘,我要哭了,你們跟我哥的好多回憶裡都沒有我。太心酸了,不公平,下輩子你們要先生我,讓我當大兄。”
“上輩子都輸給我了,這輩子還想贏?你照樣輸,下輩子我還是大兄。”望舟得意地笑。
望川氣得“嗷”了一聲,他咬牙朝望舟撞去,望舟一把攬住他的頭按在懷裡,任他怎麼掙扎都不鬆手。
“妹妹,小弟,快來救我!”望川悶聲大叫。
喜妹和望山忙著賞渡口的景,暫時失聰了。
“二嫂,要回去看看嗎?都走到這兒了。”尹采薇提議,“我也想看看你們以前生活的地方。”
孟青看向岸上,杜黎僱扁舟去了,還沒回來。
“走,我領你們走一趟,正好去買一筐紙紮明器帶回去。”孟青尋個正當的名目。
望舟順勢鬆開手,他大步一邁率先跳下船。
十四年過去了,渡口的監官也老了,他盯著孟青看了許久,直到她的身影過橋了,他才將她和記憶中的一道模煳身影對上。
“孟郡……”監官起身欲高唿,肩上突然搭上一隻手。
“老叔,好些年不見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們,多謝你惦記。”杜黎鬆開手,他解釋說:“我們此次回來是為守孝,不欲張揚,還請老叔歇歇聲。”
“是吳郡夫人嗎?”監官低聲問。
杜黎頷首。
監官露出笑,他探著身子又看幾眼,高興地說:“這就是我們吳縣走出去的娘子,可真有造化。”
杜黎顧及有孝在身沒敢笑,他贊同地點頭。
“郎君,你要僱船是吧?我來幫你尋乾淨的船。”監官攬下事,“你去郡夫人住過的舊家看看,嘉魚坊改名叫吳郡夫人坊了,坊外還樹著牌坊和石碑,可有排面了。”
杜黎聞言道個謝,他去追孟青的身影。
孟青一行人站在曾經的嘉魚坊外,嘉魚坊已改頭換面,坊門是重建的,高大闊氣,坊外立著一座一丈多高的牌坊,牌坊右邊立著一墩一人多高的太湖石,石碑上篆刻著表彰之詞,詞藻過於華麗,孟青一通讀下來,自己都臉紅。
“娘,我打聽到了,石碑和旌旗是官府立的,牌坊是原坊民籌款自建的,牌坊落成後,原坊民把住房賣個高價搬走了,今日的坊戶都是近些年新搬來的,房子也是重建的。”望舟快步走來。
孟青:……白得意了。
“二嫂,你這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尹采薇打趣。
孟青擺手,“別提了,有點尷尬。走,我們去買明器。”
“我來帶路。”望舟躍躍欲試,“我看我還能不能找到紙馬店。”
“行,你帶路。”孟青隨他去了。
走至瑞光寺山下,望舟出聲提醒:“娘,我看見鄭大人了。”
孟青也看見了,在一眾黑白褐青的百姓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很是醒目。
“青娘,你們去嘉魚坊看了嗎?”杜黎追了上來,“嘉魚坊外立的有牌坊,是為你立的。”
不遠處,鄭刺史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過來。
孟青立即帶著家人上前見禮。
“回來了啊?什麼時候到的?”鄭刺史問。
“今日到的,我們來買紙紮明器和紙錢。”孟青回答,“鄭大人來禮佛上香?”
“我來見許博士。”鄭刺史盯她幾眼,問:“杜憫沒回來?”
“我們先回的,他可能要晚些日子。”孟青突感不妙,“許博士有什麼事嗎?”
“許博士向我透露,前些日子有人跟他打聽杜憫的事,試圖收買他,似乎是有人慾栽贓杜憫不孝父母。”鄭刺史這些日子忙著給杜憫擦屁股,很是不情願。
孟青皺眉,“背後主使是誰?查到了嗎?”
“盧氏的人,我抓到了兩個,兩人已經招供了,今日我是來拿許博士的口供。兩人試圖收買他是事實,本官可以上折參盧司馬誣陷栽贓陷害杜憫,就是不知道杜憫需不需要我上折。”鄭刺史把難題拋給孟青。
“為什麼不上折?”尹采薇心生疑惑。
“他樹敵頗多,人又丁憂了,若有人從中作梗,他百口莫辯。”孟青還得替杜憫在采薇面前遮掩,“鄭大人,您怎麼看?”
“我等他回來。”鄭刺史非要逮著這個機會把杜賊諷刺一頓,讓他在自己面前永遠低一頭。
孟青聞言鬆了一口氣,有轉圜的時間,她可以回杜家灣解決掉隱患。
“時間不早了,不耽誤鄭大人了,我們也急著回去,還想趕在天黑之前去祭拜我婆母。”孟青有了離意。
鄭刺史瞥她一眼,“你公爹也辭世了。”
“什麼時候?”孟青一驚,同時心裡大鬆一口氣,杜父杜母都死了,她如今可不怕誰狀告杜憫不孝。
“正月二十八就下葬了。”鄭刺史回答,“杜憫要是回來了,你給我來個信,他要是不方便進城,我去找他。”
“好。”
第259章 墳前偷吃
瑞光寺山下的紙馬店還是孟青離開時的樣子, 裡面的佈局絲毫沒有改動,但守鋪的掌櫃、打雜的夥計、噼竹子的學徒和做紙紮的師傅都是新面孔。孟青與他們相看不相識,也就沒有說破身份寒暄, 她在紙馬店裡轉一圈,買一筐紙錢, 挑一批現成的紙紮明器。夥計抬著紙紮明器往渡口送時, 她和杜黎在紙馬店外面轉一轉看一看, 隨後離開了。
監官為他們尋了十艘扁舟, 行李裝滿五船,紙紮明器裝兩船, 僕從坐一船,主人分坐兩船, 正正好。
跟老監官告別後,孟青等人乘坐著船隻離開吳門渡口, 前往杜家灣。
行船兩個時辰,十艘船抵達杜家灣渡口。
船還沒靠近,村裡的人已經聚在渡口守著了, 孟青、杜黎一行人還沒下船就迎上烏壓壓的人頭。
“二弟妹。”李紅果上前兩步,她的目光落在孟青和尹采薇臉上, 下意識捋了捋耳邊的鬢髮,手指觸到頭巾,有幾瞬想要解下灰撲撲的頭巾。
“大嫂,這是三弟妹, 叫采薇。”孟青介紹,“采薇,這是大嫂。”
“大嫂。”尹采薇頷首打招唿。
“哎,哎。”李紅果伸手拽住船頭, “快下來,不暈船吧?”
“大嫂,你讓開,讓下人做這個活兒。”尹采薇出言阻止。
杜黎長腿一邁率先跳下船,望舟跟著在晃盪中跳上岸,父子二人去後面的船上扶人。
杜黎扶孟青,望舟扶尹采薇,同船的喜妹不需要扶,她拎著裙子利索地跳下船,三兩步走上臺階,站在李紅果身邊。
“大伯孃,我叫喜妹,是老三家的大女兒。聽大堂哥說,家中還有一個姐姐,她在家嗎?”喜妹主動打招唿,“我大堂哥沒跟我們一起回來,他跟我爹在一起,估計要晚一個月才能回來。”
“我認出來了,你長得像你爹。”李紅果忍不住多看她幾眼,世上真沒有報應?老三那個毒蠍子還能有兒有女?
望舟、望川和望山也走過來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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