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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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黎哈哈一笑,“你最有眼光。”
望川路過,他扯一下望山的臉蛋,默唸一句馬屁精。
“家裡只有四間新房,一人一間肯定是住不開,你們暫時將就一年。望舟,你們兄弟三個睡一間房,你協調好。喜妹,你單獨住一間,是住我們和你爹孃中間的屋,還是住你爹孃和你哥哥弟弟中間的屋,你自己選。”杜黎做出安排。
“住我爹孃和哥哥弟弟中間的屋。”
“好,這間屋就是你的,你讓你的婢女來收拾,我們先去吃飯。”杜黎說。
守孝只能吃素,晚飯就是大米飯和幾盤素菜,清湯寡水的,本就沉默的飯局,一頓飯吃下來越發沉默。
飯後各自打水回屋洗漱,趁著肚子還是飽的,抓緊躺下睡覺。
杜黎和孟青睡前嘀咕了一陣,翌日早飯後,他尋個由頭跟杜明吵一架,當場提出要去他爹孃的墳前搭個茅草屋住下。
“我跟老三身為人子,爹孃老了,我倆非但沒有在二老膝下盡孝,還沒有為爹孃守靈送終,說來是人生一大憾事。這是我們回來的第二天,老大一直對我們垮著臉,心裡怨氣十足,想來也是怪我們的。我跟老三不在你面前礙眼,我們去墳前給爹孃守孝。”杜黎冠冕堂皇地說一籮筐話,“四個孩子小,他們受不住苦,就不陪我們去墳前住下,但白天的時候,一天三頓要去燒紙磕頭。”
望舟、望川和喜妹一臉的不解,唯望山一臉氣憤地瞪著杜明。
李紅果剜杜明一眼,這該死的老砍頭,真是杜老丁的種,長了一個針鼻大的心眼,見天的垮個死人臉,沒事找事。
“你大哥的話你就當個屁放了,鄉下人哪有這麼多的講究。”李紅果勸一句。
“大嫂,跟你無關,你別往心裡去,也不要勸。”杜黎一副意已決的模樣,“把家裡的鐮刀和砍刀拿給我,我帶下人去砍樹割茅草。”
“我去大伯家給你借。”李紅果有十幾年沒幹過農活兒了,家裡就一把鐮刀,鏽得不中用了。
杜大伯得知了,他把杜明罵一頓,指揮他的兒子們去給杜黎幫忙。
“娘,什麼情況?”望舟湊到孟青身邊問,“我爹是不是另有目的?”
“別管,你們只管一天三頓拎捆紙去你爺奶的墳前就是了。”孟青憋著笑說。
一天三頓?望舟默唸一遍,心裡有數了。
有村裡人幫忙,一天的時間,三間茅草屋就落成了。
杜黎第二天去縣裡一趟,買了兩筐的東西回來,當天黃昏時分,茅草屋裡就冒起炊煙了。
孟青借送米送被的由頭,喊上尹采薇和四個孩子出門去茅草屋。
孟青一行人一出門,李紅果立馬讓姚氏煮雞蛋。
杜黎也在茅草屋裡煮好了鹹雞蛋,還蒸了兩條鱸魚。
“爹?”望川快步跑進來,他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這樣。”
“你又知道了?”杜黎也笑,“快進來吃。”
“你說得太明顯了,一天三頓,生怕別人聽不出你的意思。”望川指出他話裡的漏洞。
“你大伯孃有一句話說的對,鄉下人沒這麼多的講究,但你們以後是要做官的,不能授人把柄,只能偷偷摸摸地吃。”杜黎給四個孩子分蛋,“多吃點,免得夜裡又餓得睡不著。”
孟青和尹采薇也進來了,她解釋說:“采薇,孩子們都還在長身體,不能受餓。我們女人生孩子本就虧待了身體,需要年年進補,也不能受餓,吃點吧。”
“二嫂,我沒那麼古板。”采薇失笑。
孟青拿兩個雞蛋分給她,又端來一盤鱸魚,“喜妹,你來跟我們吃這盤魚,那一盤是你二伯和哥哥弟弟的。”
“好嘞。”喜妹喜滋滋的,這種在鄉間偷偷摸摸的日子好有趣味。
“怕被人發現,我沒敢買多的,這頓將就吃點,我今夜下水田逮黃鱔,以後給你們燉鱔魚湯。”杜黎重拾老手藝,他還挺興奮,“也不知道我的手藝有沒有生疏。”
“爹,帶我一起吧,我今晚在這兒陪你。”望舟也有興趣。
“行。”杜黎答應。
“爹,帶上我。”望川含煳地說。
“二伯,還有我!”望山不落其後。
“你倆不行,太小了。”杜黎主要擔心兩個小的夜裡睡在這兒害怕。
“我不小了,我明年都能入國子監讀書了。”望川抗議。
“沒得商量。”杜黎不肯鬆口。
望川生氣,但沒人搭理他,他也只能生悶氣。
把鹹蛋和鱸魚消滅一空後,杜黎滅掉火,他和望舟送孟青和孩子們回村。
望川走在田埂上,聽著哌哌的蛙叫和汩汩流水聲,聞著稻花和泥土的味道,他一個飛撲跳到杜黎背上,“爹,你給我講講你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故事吧。”
儼然已經不生氣了。
“那可多了,一時半會兒講不完。”杜黎摟住他的腿,說:“你和望山明天白天過來,我帶你們下田幹活兒。”
“好,我明早睡醒就去找你。”
第260章 杜憫回鄉
杜黎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家, 他和望舟在家裡洗漱,等村裡人都歇下了,父子二人提著燈籠慢悠悠地離開家。
夜深人靜, 人避進房屋,這塊兒土地成了遊禽走獸的主場, 耗子、野兔在茅草叢裡行走, 大片的茅草無風自動, 呈水蛇紋的走向;跳蛙從草叢裡爬到了田埂上, 腳步聲靠近,蛙鳴四起, 隨後,稻田裡響起清亮的水聲, 田埂路面上只餘一道道水痕。
杜黎帶著望舟在田埂上穿梭,路過一片荒田, 他放輕腳步,眼睛在雜草叢生的水田裡逡巡,泡腐的稻茬飄在水面, 水隨風動,稻茬腐根順水飄動, 黑色的小蚊蟲圍著腐葉在水面上打轉。一個細小的氣泡在水面冒出,氣泡破裂時,一條黃鱔探出水面吞吃蚊蟲。
望舟看見了,他擔心會驚跑黃鱔, 激動得在後面戳他爹的腰。
杜黎手上沒有工具,他反手抓住望舟的手,拽著他繼續走。
走過荒田,杜黎才開口說話:“沒帶工具, 我們先去茅草屋拿火鉗和魚簍。”
“走快點。”望舟催促,他生怕他們去晚了,黃鱔吃飽回家了。
父子倆興沖沖地繞過墳包,在茅草屋裡找到火鉗和魚簍,又拎著燈籠快步返回。二人在田埂上脫掉鞋捲起褲腿,走進泥巴田裡,杜黎讓望舟提燈籠尋黃鱔,他負責用火鉗夾。
杜黎的手藝還在,十次出手,八次都有收穫,他逮夠半簍黃鱔後,換望舟動手夾黃鱔。
父子倆在荒田裡耗了近兩個時辰,腳都泡皺了才走上田埂。
回到茅草屋已是半夜,杜黎把黃鱔倒進桶裡,用清水養著,之後跟望舟去睡覺。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杜黎就起了,他點燈熬油剖殺鱔魚,等雞叫了,他已經把一簍黃鱔剖殺完了。
趁著村裡人還沒醒,杜黎起鍋燒油,把黃鱔斬段倒進油鍋給炸個半熟。
等望舟睡醒,天色已大亮,他循到香味走進做飯的地方,見喜妹、望川和望山已經來了。
“你們來這麼早?”望舟問,“娘和三嬸呢?”
“娘和三嬸不來,要午後再來。”望川回答,“哥,逮黃鱔好玩嗎?”
望舟瞅他一眼,沒有說話。
“爹,昨晚是我哥陪你,今晚輪到我陪你了。”望川湊到杜黎身邊央求,“我十三歲了,一點都不小了,你可不能偏心。”
杜黎笑著揭開瓦罐的蓋子,他抓一把蔥花撒進鱔魚粥裡,調侃道:“沒想到啊,我也有被你們爭搶的一天,以前這可是你娘獨享的待遇。”
望舟和望川同時面露心虛。
“想來就來,今天在給你三叔準備的茅草屋裡也搭一張床,你們兄弟倆睡隔壁去。”杜黎只是打趣,不為訴冤和抱不平,他看向望山,問:“你來不來?”
望山往門外覷一眼,低聲說:“我晚上害怕這兒。”
“那你別住在這兒,你跟你姐在家裡作伴。”望川替他決定。
望山沒意見。
蔥花的香味燜出來了,杜黎掏碗盛粥分給四個孩子。
炸過的鱔魚去骨後和米一起加水燉,燉了半個時辰,鱔魚的肉已經燉化,混著米粒濃得粘嘴。
喜妹吃一口,她驚喜地咂咂嘴,“二伯,你這罐粥燉得真好吃。”
“我的廚藝一直不錯,就是好多年沒下過廚了,看來手藝還在。”杜黎自得地說,“你和望山出生在好時候,家裡有下人有廚娘,用不著我下廚。你兩個哥哥出生的時候,我們家裡人手緊缺,你伯孃忙著家外的事,大多時候是我做飯,我把你兩個哥哥養得胖胖的,一直到過了五歲,開始抽條的時候才開始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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