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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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樣啊。”李紅果意味不明地感嘆一句。
杜黎動作一頓。
“巧妹,去扯把引火柴,我來煮飯。”李紅果也只敢陰陽一下,怕杜黎會跟她鬧起來,她快步走進灶房。
杜黎繼續擦桑葉。
沒過多久,杜老丁和杜明從地裡回來,杜老丁見到杜黎,說:“稻田裡還有積水,要再曬個一兩天,明天先把田埂上的豆子砍回來。”
杜黎點頭,“好。”
“這次進城見到你三弟了嗎?”杜老丁也問。
“老二,你在家啊,我跟你說個事。”一個乾瘦的矮老頭揹著手進來。
“大哥。”杜父不怎麼熱絡地喊一聲。
杜黎起身叫人:“大伯,屋裡坐。”
“我就不坐了,我聽你大娘說你跟你娘幹仗了?你是當兒子的,是小輩,懂不懂什麼是孝順?你敢跟你娘叫罵,怎麼?不想過日子了?”杜大伯扯著嗓子訓斥。
“是我娘……”杜黎欲辯解。
“閉嘴!還要強嘴!你不得了了。”杜大伯斥一句,“再跟我強一句,我給你一嘴巴。”
杜黎低著頭不吭聲了。
杜明在一旁心虛地低著頭,他暗暗慶幸他在家裡鬧秧子的風聲沒傳出去。
杜大伯斥了杜黎,接著訓斥杜老丁:“老二,你是怎麼管教你媳婦的?越老越胡攪蠻纏,我聽你大嫂說你家老二媳婦給你們買吃食回來,弟妹不領情不說還罵人家。你們怎麼回事?人是你們要娶回來的,就是嫌棄她是個商戶女,這也得認了。你們這麼糟踐人,敗壞的可不止你們一家的名聲,還有我們一族的名聲,族裡的兒郎不娶妻、女兒不嫁人了?”
杜老丁什麼都不知道,但挨頓訓斥也聽明白七八分,他臉色臭得如發酵半年的糞土,一口老牙要給咬碎了。
杜大伯看他這樣子心裡痛快,又訓幾句,揹著手熘熘達達走了。
“你娘呢?”杜老丁問杜黎。
“在屋裡。”杜黎手指西廂。
杜老丁陰著臉去踹門,“這時候曉得沒臉了?你藏在屋裡做什麼?丟人的東西,老子打死你。”
杜母像個陀螺一樣從西廂躥出來。
巧妹驚訝地“哇”一聲,“我奶跑得真快。”
李紅果伸手捂住她的嘴。
“幹什麼幹什麼?你打我?要打你打你的好兒子,都是他惹事。”杜母高聲嚷嚷。
杜父看她還敢大聲,他脫下鞋追著她打,杜明見了趕忙去攔。他不敢去推杜父,只能擋,杜母躲在他身後一點事沒有,他捱了好幾鞋底。
杜父跑累了,他撂下鞋唿哧唿哧喘粗氣。
杜明揉著拍疼的肉,他懷疑他爹是想打他來著,鞋底子一個勁往他身上唿,一下比一下響亮。
“江荷花,我告訴你,你再給我沒事找事,我要你好看。”杜父怒火未消,他粗聲地警告。
“我沒事找事?是老二找事,他不罵我我能打他?”杜母不服氣。
杜老丁壓根不信,杜黎就不是沒事找事的性子,他跟牛棚裡馴服的老牛一樣,抽在身上的鞭子見血了,他才會叫一聲。
“你不提他媳婦,他什麼事都沒有。”杜老丁知道杜黎在乎的是什麼。
杜黎沒想到他爹今天會站在他這一邊,他忍不住老實交代:“青娘心疼我太瘦,她打算每到逢雙的日子就託過路的船捎回來一份吃食,讓我們一家人餓的時候能填填肚子。我跟我娘說,她譏諷青娘是鐵公雞拔毛,還嫌我丟人,罵我眼皮子淺,說我丈母孃會笑話她。”
杜老丁一聽又要脫鞋打人,杜明一個閃身跑了,生怕鞋底子又唿在他身上。
杜老丁瞪他一眼,繼而指著杜母罵:“還說不是你找事,你落著好還不知足?”
“我稀罕?”
“不稀罕你別吃。”杜老丁見她今天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一樣要跟他強,他氣得冒火。
“不吃就不吃,我不稀罕吃孟家的東西。”杜母一想到潘婆子會在背後笑話她,她氣都氣飽了。
杜老丁不管她了,他去中堂坐著,等飯好。
杜黎去蠶室喂蠶,巧妹跟在他後面熘進去,“二叔,我二嬸還會給我們買吃的嗎?”
“會,後天下午你去渡口玩,有船過來叫我的名字,你就去接包袱。”杜黎說,他叮囑道:“你在渡口不能去河裡玩水,掉水裡爬不起來可就沒命了,到時候再也吃不到你二嬸買回來的甜甜的畢羅、香香的胡餅和軟軟的米糕。”
“我一定不玩水。”巧妹高聲說。
巧妹心心念念這個事,第二天吃過午飯就往渡口跑。
“明天下午船才會來。”杜黎笑著提醒。
“我去看看,萬一今天來了呢。”巧妹像只蝴蝶一樣飛跑了。
不止巧妹惦記,就是杜黎在田埂上割黃豆杆的時候,偶爾起身捶腰,他的眼睛都會不由自主往過船的河面上瞅。要是恰好有船路過,明知道不會是他等待的船,他還會心跳加速,一瞬間冒出許多汗。
不受歡迎的太陽落了又起,再次西垂的時候,一艘烏篷船來到杜家灣渡口。
“誰是孟青的婆家人?”船家盯著渡口的一群小丫頭問。
“我我我,我二叔叫杜黎,孟青是我二嬸,我叫巧妹。”巧妹歡欣雀躍地跳出來。
船家用船櫓把沉甸甸的竹籃遞上岸,“拿好嘍,後天的這個時候還在這兒等我啊。”
“好,謝謝船家爺爺。”
巧妹提起籃子,她發現提不動,只能求助:“秋月姐,你來給我幫幫忙。”
“那你得給我分一點吃的。”秋月是杜大伯的孫女,她三個哥哥都在上蒙學,家裡用錢多,吃穿上摳得緊,她在家吃不好,在外就嘴饞。
巧妹捨不得,她改主意說:“我要去喊我哥來。”
“你跑了我們就把籃子裡的吃的都拿走。”
巧妹要氣哭了。
“快送地裡去,不要耽誤。”船家怕小姑娘誤事,他出聲說:“小姑娘,你幫幫她,東西送到地裡她家里人肯定不會少你的。”
話落,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飛一樣跑來,是前天那個黑瘦黑瘦的男人。
“船、船家,有我的包袱嗎?”杜黎快要跑斷氣了。
船家指指青石板上的籃子,“東西送到,我走了。”
“二叔……”巧妹想告狀,一轉眼見她二叔拎起籃子就走,她趕忙拎腿追上去。
杜黎小氣,渡口的孩子有十來個,都是一族的,他不好分一個不分一個,都分吧,分少了不好看,分多了他捨不得,只能裝作著急忙慌地跑了。
家裡的人都在地裡割稻子,就連錦書也在地裡,杜黎趁家裡沒人,他開門進屋先拿兩個畢羅放箱子裡。
“二叔,二叔……”巧妹追回來了。
杜黎提籃子出去,“巧妹快來,我們先吃。”
竹籃上層裝著櫻桃畢羅和豆沙畢羅,下層是薄荷團糕,杜黎各拿出一個,各掰下一半遞給巧妹。
“我要把籃子拎去地裡,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在家裡玩?”他問。
巧妹嘴巴不得空,她用行動告訴他,她要去地裡。
杜黎一手拎籃子,一手拿著櫻桃畢羅吃,畢羅皮脆瓤軟,裡面的櫻桃汁水都烤出來了,但櫻桃的色澤依舊鮮豔,跟新鮮的櫻桃沒兩樣。
“二叔,你跑得真快呀!”錦書也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
“哥,你看,這是櫻桃,可甜了。給,這個給你吃。”巧妹樂滋滋地獻寶。
杜黎拿個櫻桃畢羅給他。
叔侄三人一路走一路吃,等走到自家水田,三個人都吃飽了。
“爹,大哥大嫂,來吃點東西。”杜黎高聲喊,“青娘買了畢羅和糕團回來。”
杜父和老大兩口子相繼從稻田裡走上來,只餘杜母還在田裡彎腰割水稻。
“娘,來吃點東西。”杜明給他娘遞個臺階。
“我不吃!”杜母粗聲粗氣地說,“沒出息的東西,也不嫌丟人。”
杜黎高興,他只當沒聽見。
第27章 你是他親孃?
午後, 茶寮的小二趴在桌上打瞌睡,櫃檯後面,掌櫃躺在胡床上睡覺。
突然, 掛在門楣上的鳥籠裡, 八哥跳著腳尖著嗓子嚷嚷一句:“來客人了。”
砰砰幾聲響, 小二和掌櫃都站起來了。
孟青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敲一下鳥籠, 說:“下次再歇晌把鳥籠取走吧。”
“哪能取走,留它就為盯梢的。”掌櫃搓一把臉,他甩甩頭保持清醒,問:“今天是逢雙的日子?又來買糕點?”
“對,今天是六月初八,逢雙的日子。還有沒賣完的糕點嗎?”孟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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