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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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招手讓小二去後廚問問, 片刻後, 小二端來一個蒸籮, 裡面裝著晌午沒賣完的吃食。
“還剩三個炙鵝畢羅、半籠定勝糕和半籠栥糕。”小二說。
“我都要了,幫我包起來。”孟青把籃子裡的銅板倒出來,說:“多少錢?你自己數吧。”
“炙鵝畢羅十文一個,你也要?”掌櫃問。
孟青點頭。
“定勝糕和栥糕是早上沒賣完的,便宜點賣給你,一文錢兩個, 一共五文。”掌櫃過來數錢,“我拿走三十五文, 剩下的十個銅板你拿走。”
孟青拎著籃子離開茶寮, 她到渡口的時候,朱船家的船已經在渡口等著了,她跑幾步, 把籃子遞過去。
“朱叔,船資在籃子裡。”她說。
“我看見了。”船家拿走五文銅板,他嗅幾下,說:“今天有肉食?我聞到味了,真香。”
“有炙鵝畢羅。我男人要是還在渡口等著,你跟他說一聲,畢羅只剩三個了,讓他分一下。”孟青不好意思地說。
“你男人也託我給你帶話了,過兩天他們要來城裡賣糧食,你後天不用再買吃食送回去。”船家說。
孟青應好。
船離開後,孟青離開渡口。她出門的時候,孟父孟母和孟春帶著望舟先去紙馬店了,她這會兒直接過去,不用再回家。
紙馬店後面的大排屋已經落成,在原有的地基上往後退一丈遠,加上原有的院子,南北總長二丈三尺。如今左右分列四間大排屋,夾在大排屋中間靠後的位置又起一座小樓,樓下是後堂,樓上是閣樓。
孟青的作坊就位於閣樓上,四面牆上三面都有窗,唯一沒窗的那面牆立著一排四層的架子,最下面一層是裝顏料和骨膠的瓶瓶罐罐,上三層如今堆放著顏色各異形狀多樣的零碎紙樣。
“大師姐,師父讓你晚點過去。”沈月秀看見孟青的身影,她小跑過去說。
“出什麼事了?”孟青皺眉。
“衙門裡的人來收戶錢,他們在紙馬店還沒走。”
孟青聞言明白了,商人要交戶錢和商稅,戶錢是每年年中收繳,除了要核查帳本,還要核對商戶人家的人口。
“少東家出來了,我們是不是能過去了?”沈月秀看見孟春從紙馬店出來。
“恐怕不是,再等等。”孟青阻止。
不多一會兒,孟春跑了過來,不等孟青問,他面帶苦色地交代:“戶役要把我們劃撥為大戶,戶錢漲了兩貫,今年要交六貫錢。紙馬店沒這麼多錢,爹讓我回去拿。”
“怎麼定為大戶了?因為我們的商鋪擴大了?”孟青問。
“對,戶役說我們的商鋪跟以往相比,身價至少翻了一番,還多了六個學徒,不再是中戶,要按照大戶的標準收戶錢。”孟春忿忿不平。
孟青擺手,“回去拿錢吧。”
官府根據商戶的收入、住宅、商鋪和牲畜的價值把戶錢分為三檔,分別為低戶、中戶和大戶。孟家往年收入不高,一年有個三四十貫,位於嘉魚坊的住宅估價是四十貫,牲畜就一頭驢子,按照這樣算是位於低戶的範圍內。但位於瑞光寺山下的紙馬店值錢,地皮就值八十貫,如今不僅地盤擴大了,還新建兩排大屋,官府給商鋪估價二百貫,已到大戶的定算範圍。
“官爺,沒有茶水,你們勉強喝幾口綠豆水解解暑。”孟母給兩個戶役端來兩碗綠豆水。
戶役接過,個子小的那個喝幾口水,放下碗閒聊:“靠山涼快些,城裡太熱了,河裡的水都是熱的。”
另一個戶役沒喝水,他在後院轉一圈,問:“你們這兒有孩子?你們兒子已經成家了?”
孟母跟孟父對視一眼,她笑著說:“他才十六歲,連親事都還沒有定下,哪來的孩子。孩子是我女兒的,鄉下蚊子多,孩子被咬得受不了,她帶孩子回來住。”
戶役點頭,沒有再問。
孟父孟母又對視一眼,難不成是他們想多了?
“錢拿來了。”孟春大汗淋漓地跑來,他放下沉甸甸的包袱,說:“官爺,你們清點一下,一共六貫錢。”
兩個戶役清點過後,他們收走六貫錢,拿出個戳子在孟家的帳本上蓋個印。
“不耽誤你們做生意,我們走了。”戶役挑起裝錢的筐離開。
孟青在遠處看他們走遠了,她才跟沈月秀去紙馬店。
“月秀,你去忙吧。”孟母吩咐說。
沈月秀離開之後,孟青問:“沒什麼事吧?”
“沒事,這兩個戶役來得太巧了,我跟你爹懷疑有人看不慣我們要給我們找麻煩,擔心會影響到你,才讓月秀去攔著你,看來只是巧合。”孟母往大排屋掃一眼,她低聲說:“紙馬店人多眼雜,你以後說話注意點。這樣吧,往後你就在閣樓裡做事,別下來招唿客人。”
孟青點頭,“那我上去忙了。”
“去吧,孩子也在上面睡覺,他醒了你喊我,這幾天我來哄他。”孟母說。
孟青已經把做紙屋用的各個零碎東西摺好了,紙屋的骨架也成形了,接下來要煳裱和搭建亭臺樓閣。
孟春已經在閣樓上,他坐在半人高的紙屋旁邊,對照著紙上的尺寸裁墨紙。
紙屋高有三尺,長五尺,寬二尺半,牆和屋嵴由竹條捆綁搭建,地面是十張楮皮紙粘合而成的厚紙板,孟青今天的任務就是要在厚紙板上塗塗畫畫,勾勒出磚石鋪路的紋路。
“來了。”孟春聽到聲頭也不抬地打個招唿。
孟青“嗯”一聲,她走到木架旁取個罐子,這是她過篩了五遍的細灰,她打算用細灰拌糯米粉兌上水來描磚石之間的縫隙。
姐弟倆各忙各的事,直到望舟睡醒,他們才停下手上的活兒歇一會兒。
“我下去喝口水,你要喝嗎?”孟春問。
“綠豆水,多舀兩杓綠豆,我有點餓了。”孟青說。
“好。”孟春出門再關門,他迅速下樓。
孟青解衣給孩子餵奶,眼睛盯著一地七零八落的東西,她心想得尋個時間去找杜憫一趟,問問這個紙屋她喊價多少才合適。她為做這個紙屋耗盡心血,為了形象逼真,她甚至用紙折瓦片,一塊塊兒紙瓦跟食指指甲差不多大小,折滿一千個,指腹都磨薄一層,她可不想為他做人情喊低價。
“青娘,我進來了啊。”孟母送綠豆水上來。
孟青回神,她應一聲。
“望舟吃飽了嗎?”孟母問。
望舟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扭頭去看。
“快吃。”孟青按下他的頭。
望舟吸兩口,又扭頭去找孟母。
“不吃了?不吃了跟你外婆下樓玩去。”孟青拉下衣裳。
“小乖乖。”孟母接過望舟,“走,跟外婆下樓玩,我們不耽誤你娘做事。”
“給他把個尿,該撒尿了。”孟青提醒。
“好。”
孟母下樓,孟春上樓,孟青喝完一碗綠豆水,姐弟倆繼續幹活兒。
天色近晚,如火燒般紅彤彤的晚霞落在閣樓裡,幾乎是趴在地上的孟青撂開毛筆,她咚的一下砸在木地板上,閉著眼說:“終於畫好了,累死我了,眼睛都要盯瞎了。”
孟春伸個懶腰,“牆體和大門上的紙我也煳完了。”
孟青翻個身平躺著,她閉眼歇好一會兒,說:“今天的活兒就到這兒了,拉我一把,我們下去。”
孟春拽起她,他把一地的東西簡單收拾一下,姐弟倆鎖上閣樓的門下去。
“大師姐,少東家,你們忙完了?”沈月秀在院子裡收染色的紙,看見他倆下來,她熱絡地打招唿。
“今天的忙完了,明天繼續來忙。我娘呢?”孟青問。
“望舟尿溼褲子了,師孃抱他回去換褲子了。”
孟青聞言,說:“那我也回去了。”
“你先回,我跟爹一起回。”孟春一頭鑽進大排屋。
孟青回去跟孟母說杜家人過兩天要來城裡賣糧食,“娘,你這幾天在家守著,他們進城要是想在我們家吃飯,杜黎估計會先過來報信,到時候你去買菜。”
“行。”孟母沒意見,“他們要是來得晚,我來不及做飯,我就去牛記定一桌席面。”
“牛記的一桌席面少說要一貫錢,太貴了。”孟青覺得杜家人不配吃這麼貴的席面。
“貴點面子上好看,我可做不來你公婆那樣的待客之道,骨子裡刻著小家子氣,上不了檯面。我就是看不慣他們,他們走進我家的門,我也當正經的客人待。”孟母忘不了望舟洗三那天她在杜家吃的什麼菜,想起來就膈應,她可不做這樣的事。
“這不是面子好看錢受罪嘛。”孟青不贊同她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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