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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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商人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轉身看了過去。
“我過去了,你在這兒等著。”孟母拎著裝瓦罐的籃子走過去。
孟青看船上走下來一個小廝,他跟孟母說幾句話又走上船,商人點頭後,他下船示意孟母跟他走。
孟母衝孟青揮兩下手,示意她在這兒等著。
一柱香後,孟母拎著籃子回來了。
“拿到染料了,走,我們搭艘船回家。”孟母說。
另一邊,孟春也買到生漆和桐油了,一罐生漆一貫三百文,一罐桐油五百文,給錢的時候他心疼得咬牙,這單生意要是做不成可虧大了。
孟青晌午回來,得知價錢後,她拿九百文給孟春,利潤二人平分,成本也是二人平攤。
“再去書肆買二百張楮皮紙。”孟青吩咐。
二百張楮皮紙又是四百文。
東西備齊之後,孟青和孟春搬東西來到紙馬店,楮皮紙分兩份,各拿出十張,一份浸泡在墨汁裡,一份浸泡在染料裡,染上色後再過清水,防止幹了之後遇水掉色嚴重。
“姐,墨汁著色更強,過七遍清水,也比只過三遍清水的染料紙顏色深。”孟春說,“只是如果要這樣泡清水洗色,就只能用楮皮紙,換成黃麻紙早爛了。”
孟青用紙筆記錄下來。
“先試做兩匹紙馬,一匹不染色的,一匹染色,做好之後再對比。”她說。
“那我把紙拿上去陰乾?”孟春問。
孟青點頭,她也來幫忙,閣樓上的三扇窗都關著,用墨汁浸泡又洗色的楮皮紙都拿上去掛在閣樓裡陰乾。
“師父,望舟要出去玩,我抱他出去轉轉。”沈月秀說。
孟父點頭,“不要走遠了,就在這附近。”
“好。”
一棵大槐樹下,杜憫看見紙馬店有人出來,他一個閃身躲在槐樹後面。
“小舟舟,你看,有蝴蝶。”
杜憫聽說話聲陌生,他探頭看過去,不是他二嫂在哄望舟。
“呀!”望舟看見杜憫了,他高興地衝他笑。
沈月秀看過去,她疑惑道:“你是誰?藏在樹後面做什麼?”
杜憫沒回答,他朝瑞光寺去。
沈月秀罵一聲莫名其妙,她抱著望舟回去,就在紙馬店門前玩。
紙一夜陰乾。
第二天,孟青和孟春帶著店裡的六個學徒一起給墨紙浸泡生漆和桐油。
“師姐,生漆和桐油的味挺刺鼻子啊,也不知道陰乾之後還會不會有味。”沈月秀說。
“要是有味,最後再刷一層牛膠,看能不能封住味兒。”孟青說。
浸泡了生漆和桐油的墨紙再次陰乾一夜,紙幹之後,浸泡生漆的墨紙沒了發酸的腳臭味,並且淺褐色的生漆幹了之後顏色發黑,彌補了墨紙洗掉的顏色。而浸泡桐油的墨紙味道較大,油味很明顯,幹了之後呈深棕色。
“姐,生漆要比桐油合適。”孟春說。
“再去買一百張楮皮紙,不,黃麻紙和楮皮紙各一百張,這次不染色,直接浸泡桐油。”孟青望著桐油成膜之後的顏色,她略帶興奮道:“這種或許能做出琥珀色的紙馬,整匹紙馬如在蜂蜜裡浸泡過的,要是能做出油潤的光感就更好了。”
孟春立馬出門買紙。
孟青則帶著孟父孟母著手扎小馬的骨架,一次做五個。
骨架紮好接著壯膘。
“師父,師孃,你們的女婿來了。”在後院噼竹條、摺紙花的學徒看見從門外走進來的男人,文嬌大聲朝閣樓上喊。
杜黎看向靠坐在竹床裡自己玩的孩子,他走過去俯下身說:“望舟,爹來看你了。”
望舟對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杜黎伸手要抱他的時候,他扭過臉繼續撕紙玩。
孟青從閣樓上下來,說:“你來了啊。”
“嗯,我裝了四船草料送來,給大毛吃,你們給紙馬壯膘的稻草也有了,以後不用花錢買了。”杜黎直起身看向她,他朝杜望舟斜去一眼,納悶地說:“這才十來天不見,你兒子就忘記爹了?”
“是嗎?他不認識你了?”孟青心生懷疑,之前杜憫來家裡,望舟可還認得他。
“他這麼大一點,估計跟小狗的記性差不多,初來陌生,你多哄哄他他就想起來了。”她寬慰他。
這時孟父也下來了,“女婿,你今天不急著走吧?”
杜黎猶豫,他看看望舟,說:“雞崽子已經買夠了,都圈養在桑田裡,我夜裡要睡在那兒守著,免得黃皮子來偷吃。”
“那你吃完午飯就回去,青娘,你去喊你娘,你倆回去做飯。”孟父說。
孟青瞥到望舟在偷看杜黎,她笑笑,說:“行。杜黎,望舟就交給你帶了啊。”
“我要先回去搬草料,四船草料還在坊外堆著。”杜黎說。
“什麼草料?”孟父問。
“給大毛吃的,以後我們給紙馬壯膘也不用再買稻草了。”孟青幫他解釋。
孟父一聽,他也不打算再忙紙紮的事,喊上孟春,帶上四個男學徒,幾個人一起回去搬草料。
杜黎不僅送來四船草料,還送來一籃子雞蛋和一桶黃鱔。
“這麼多黃鱔?你在哪兒逮的?”孟青問。
“靠近河的水田裡,近河的水田一年到頭不缺水,裡面黃鱔多,就是不好逮,白天都鑽在洞裡,晚上才出洞。我之前都是尋著洞口挖洞抓,昨天晚上月色不好,我舉個火把下田,發現黃鱔都出洞了,在稻茬根之間吃蟲子,一抓一個準。”杜黎興奮地說,“我今天來打算多買點油回去,以後晚上點火把下水田逮黃鱔,我攢個兩天來城裡一趟,賣了黃鱔,正好也來看你們。”
“那可太好了。”孟青上前一步,她湊近杜黎悄悄說:“你兒子又在偷看你,你勐回頭,抓他個正著。”
杜黎按她說的,他迅速扭過頭,一眼對上坐在孟母懷裡偷偷看他的小孩。一個屁大點的小孩,在發現自己的心思被撞破後,竟然也知道慌亂地扭過頭,裝模作樣地吃手指。
杜黎忍俊不禁,他走過去從丈母孃懷裡抱過兒子,“望舟,你在裝不認識我?為什麼裝不認識我?”
“你走之後他找你找了四五天,早上倆眼一睜就到處找你,天黑了滿院地找你,一間屋一間屋地看,還要我們抱他去坊外等著,估計以為你給他三叔送飯去了。”孟母說,“這孩子開竅早,嘴巴不會說,懂的事可不少,估計是生你的氣。”
杜黎心疼壞了,這下抱著望舟不鬆手了。
四船草料都搬進以前堆竹子的木棚裡,孟父拿三十文錢給四個學徒,“去買條大草魚,晌午添個菜,你們受累了。”
“多謝師父。”學徒拿著錢走了。
孟家也開始做飯,孟青打算把黃鱔殺一半,晌午燉鱔魚湯。
“好肥的黃鱔,估計要四五年才能長這麼大。”孟父蹲在桶邊抓起一條黃鱔,手指一滑,黃鱔滑了出去,在地上翻滾起來。
“爹,我來抓吧。”杜黎說。
“我來。”孟春擼起袖子自告奮勇。
“掐住鱔魚的脖子,頭下一寸,對,抓緊……哎呀,不要害怕!它不是蛇,尾巴纏你手上也不會咬你。”杜黎看又一條黃鱔摔出去,他再一次說:“還是我來吧。”
“不用你,我再來試試,我就不信了。”孟春去逮在地上翻滾的黃鱔。
孟母沉默著看一會兒,說:“你們父子倆這是滿院子熘黃鱔啊。”
杜黎也看得沉默,“你們這要是去水田裡逮黃鱔,那是一條都抓不到。”
孟春終於把黃鱔按住了,但兩隻手都用上了,他大聲喊:“娘,快拿刀來,剁掉它的頭。”
孟青遞刀出去,她也走出來看。
“來,給我手裡這個也來一刀。”孟父也喊。
“笨手笨腳的。”孟母也是服氣了。
孟青打一盆水端過來,“黃鱔血都被你們糟蹋了,快把黃鱔身上的土洗洗,別卡肉裡面了。”
“爹,春弟,還是我來吧。”杜黎蠢蠢欲動,他想展示他抓黃鱔的準頭。
“你抱著孩子在一邊看著,我們先拿這桶黃鱔練練手,以後閒了去你那兒下田逮黃鱔。”孟父不信這個邪。
“行,等我把桑田收拾好了,你們過去玩幾天。”杜黎說。
“木棚搭好了?”孟青問。
“搭好了,就是還漏風,還要再收拾。雞崽子買了二百八十只,鴨苗有五十二隻,養在桑田裡不用給它們喂糧食,它們噆草扒蟲就能吃飽。等天再冷一點,草沒了,我再來城裡就去魚市買幾桶死魚帶回去,雞鴨都能吃。”杜黎的養殖路已經開了個頭,逮黃鱔的路子也被他摸熟了,下一次再來城裡或許兜裡就有進帳。他有了自己喜歡的事,自己能賺錢,腰板敢挺直了,這會兒說話敢看著其他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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