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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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也算搬新家了,等你打理妥當,我們去你那兒坐坐,吃頓飯。”孟父接話,“壘灶了嗎?”
“還沒有。”
“儘快壘灶,你自己會做飯,從田裡溝裡摸點魚逮點蝦,自己煮一鍋,想吃多少吃多少,沒人再盯著你。”孟青囑咐他,“你可別把身上的肉又折騰沒了。”
“青娘,你陪他去瓦市買個陶釜,再買個甑鍋,灶上用的東西給他準備齊全。看你爹跟你小弟這個樣兒,殺黃鱔不知道要殺到什麼時候,更別提吃飯了,你倆去瓦市一趟也不耽誤。”孟母擔心杜黎用錢摳搜,索性讓孟青帶他去買。
“不用買,我一個人吃飯,有個瓦罐能煮粥就行了。”杜黎趕忙說。
孟家沒有一個人聽他的,孟青回屋揣上半吊錢,她瀟灑地招手,示意他跟她走。
一家三口離開嘉魚坊,穿過魚市來到瓦市,瓦市是個分佈在瓦坊周邊的小市,攤位上堆放的陶器不多,更多的陶器是在攤主家裡。孟青買的陶器簡單,攤子上就能買到,她挑一個半大不小的陶釜,挑一個個頭略小的甑鍋,杓子、鍋蓋、碗碟也一起配齊。
“就這些,一共多少錢?”孟青問。
“一百一十文,你別還價,我多送你兩個碗。”攤主說。
孟青數錢遞錢,她接過望舟,讓杜黎搬東西。
“以後我賺了錢都交給你。”走出瓦市,杜黎跟孟青說,“我只留船資,剩下的都給你,你管錢。”
“行。”孟青笑著點頭,“你今兒帶來的一籃子雞蛋是從家裡拿的?還是在村裡買的?”
“在一個渡口買的,一個大嫂要進城賣蛋,我看見直接給買下來,這樣她不用坐船付船資了,也給我便宜三文錢。”杜黎說,“再等幾個月,明年開春雞鴨下蛋,你們再吃蛋就不用掏錢買了。”
“我等著……”孟青看見杜憫了,她看杜黎一眼,他搖頭,示意她別出聲。
“呀呀呀——”望舟大叫出聲。
杜憫這下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他別別扭扭地走過橋,“二嫂,二哥,你們這是從哪兒回來?”
望舟又衝他叫一聲。
杜憫:“……我看見你了,小望舟。”
“從瓦市回來。”孟青指一下杜黎手上的東西,“你這是從州府學過來?來找我?”
“不是,我是去瑞光寺,我聽從你的建議,這已經是我第五天去瑞光寺。我每天午飯後出門,一路走過來,到瑞光寺之後尋個空禪房看書,晚上跟僧人們一起做完功課再回去。”杜憫邀功似的敘述。
孟青打量他一圈,“沒捱打?”
杜憫面露窘迫,他慚愧地說:“是我小人之心,許博士可能沒有在顧家人面前揭穿我,顧無夏不知道……”
再多的他沒嘴說了,頭兩天出州府學他還緊張,生怕有人跟蹤他,他不僅不走偏路,甚至花錢搭船來回,但他發現好像沒人跟蹤他。近兩天他走路過來,晚上踩著暮色回去,還是沒人對他下手。他頓時明白,顧家人壓根不知道他在他們背後耍陰招,許博士沒用顧無夏派差役欺壓孟家紙馬店這事來拒絕他。
孟青觀他神色,難得啊,慚愧、心虛和難堪這三種情緒會出現在杜憫臉上。
“我們還沒吃飯,你要不要跟我們回去吃點?”孟青說起其他。
“不了不了,我吃過飯出門的。”杜憫擺手,“你們快回去吧,我也去瑞光寺了。”
第40章 展露貴人之相
杜黎見杜憫逃似的離開, 他若有所悟地問:“你給他上課了?”
孟青瞥他一眼,她有些繃不住地笑了,“這你都知道?”
“有一就有二, 不難猜。”杜黎抱著陶器邁開步子, 走兩步, 他回頭看她,又解釋說:“畢竟我也聽過課, 我熟悉聽課後的反應。”
孟青一時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調侃她,她難得的心生不自在,很是不好意思。
“他前幾天來找我拿錢,我把他的不足和缺點挑出來跟他講講。”她跟上去解釋。
“他肯聽你的話也是難得,他已經傲得誰都看不起了。”杜黎感嘆。
“因為我一開始就跟他挑明瞭,我的利益和他的利益是一樣的, 我是真心希望他過得好, 不含一點害他的心思。”孟青解釋, “你三弟的防備源於他看不清人心,他自己滿心的算計,卻恐懼別人背叛他算計他,很自私的性格。我的立場是利他的,他就會選擇相信我。”
杜黎咂摸著她的話,這麼說來想要讓杜憫跟人好好相處, 這個人得是利他的,也就是說杜憫只在對他有用的人面前能聽進話。
“這也算杜憫的一個優點, 只要是於他有利的, 再難的事也肯挖空心思做成,再難聽的話也能聽進去,是肯改變, 也是有勇氣改變的。”孟青還是挺佩服杜憫這一點的,他認同她的話,之後二話不說,第二天就來瑞光寺聽經、看書,是真拼著捱揍也要出門,行動力超強。
“這倒也是。”杜黎認同,他感嘆說:“還是你洞察人心的本事厲害,你能勸說他,堪比勸惡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還去寺裡聽和尚念什麼經啊,但凡有點慧根,時不時求你跟他談談心上上課,比什麼都強。”
孟青的嘴角越翹越高。
孟春守在坊外,看見人回來,他一熘煙跑回去,“娘,我姐跟我姐夫回來了,快盛飯端菜。”
等孟青和杜黎回到家,飯菜已經端上桌。
孟母見孟青滿臉的霞色,整個人散發著高興舒暢勁,她暗暗發笑,這個老實女婿有幾分本事,把媳婦哄得要飄起來了。
“黃鱔湯還挺鮮。”孟父說。
“畢竟是好幾年的黃鱔,這玩意兒在泥巴里不起眼,怎麼看都是低賤的吃食,但你要把年歲提出來放在雞、鵝身上,四五年的老雞老鵝,燉的湯人人搶。還有魚,四五年的魚得有多大,可四五年的黃鱔還不足一斤,一年就長那麼一點肉,可以想象能有多補。好比人參,人參也是長得慢個頭小。”孟青唸唸有詞。
“你說的挺在理,這麼一想還真是這回事。”孟父理解了,他跟孟母說:“你多喝點黃鱔湯,補身子的。”
孟母狠瞪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孟父挨這一眼瞪覺得挺冤,他頓時不高興了,之後不再吭聲。
杜黎提著心看看,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也不敢說話。再看孟青和孟春姐弟倆,二人像是沒心沒肺沒眼色,一個勁吃吃喝喝。
這是一頓只有吐刺聲的午飯。
“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去紙馬店。青娘,你在家陪女婿多坐一會兒,送他坐上船你再去店裡。”孟母吃飽了,她放下碗筷。
孟青點頭,“好。”
孟母看向老頭子,孟父擦擦嘴,不言不語地跟她一起走。走出門,他嚴肅地質問:“你瞪我做什麼?我關心你還有錯了?哪句話戳你心窩子了?你當著孩子們的面惡狠狠地瞪我。”
“我惡狠狠了?我只是給你個眼色,讓你別亂說話。”孟母饒有道理,“女婿那實在的性子,他有什麼好東西自己捨不得吃喝,先顧著待他好的人。他連大毛的草料都大老遠地送來了,可見他的心意。你當他的面讓我多吃多補身子,他聽在耳裡記在心裡,以後怕不是逮了黃鱔先往我們嘴裡送,他還賣個屁的錢。”
孟父心裡的悶氣頓時不見了,“這倒也是,還是你考慮周到。待會兒你歇著,我去給你熬藥。”
孟母立馬眉開眼笑。
“我也吃飽了,我出門了啊。”孟春說。
孟青點頭。
杜黎看孟春快步走出門,他扭頭問:“爹孃剛剛是怎麼了?”
“人家夫妻之間的事,你別管。”孟青大咧咧地說。
杜黎一噎,“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在大街上管人家夫妻鬧氣的事,這不是我們爹孃嘛。”
“那也別管,夫妻之間的氣來得快消得也快,不需要旁人過問,兒女也不用。”孟青說。
“行,你滿嘴的道理,我聽你的。”杜黎把坐在腿上的孩子遞給她,“他估計餓了,你去喂他,我來洗碗。”
孟青抱望舟回屋。
午飯吃得晚,灶具收拾乾淨,時辰已經不早了,杜黎該去搭船了。
“要回了是吧,走,我送你。”孟青抱著望舟出來。
杜黎盯著打哈欠的孩子,說:“算了,不用送,你陪望舟睡覺吧。”
“讓他親眼看你離開,免得睡醒不見你又到處找。”孟青說,“走吧。”
杜黎拎著裝陶器的桶跟上。
一家三口來到渡口,遠遠看見朱船家的船要走,杜黎大喊兩聲,朱船家又划船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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